王曉亮拽了羅必勝一把,兩人拐進走廊第一間客房,反手把門帶上。
「我覺得可以。」羅必勝先開了口。
兩人商議了十分鐘,出來了。
王曉亮走到王老闆面前:「王老闆,我們接了。」
「但有幾個條件。」
王老闆剛緩和一點的臉,再次緊了起來:「說。」
「第一,我得見到房東本人,當面重新簽租賃合同。」
「沒問題!我跟他說好了,這就叫他過來!」
「第二,我要請人來做個質檢,看看裝修和隱蔽工程有沒有問題。。」
王老闆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應該的!」
「還有,所有的支出,你有沒有記錄?」
「有,在家裡,我讓我老婆拿過來。」
王曉亮沒再多說,走到一邊打電話。王老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聲音發顫:「老哥,你現在方便嗎?來一趟……對,有人願意接手了,你把手續都帶上……你來了再說!」
他掛了電話,又打了一個:「你趕緊回家一趟,把我記帳的本子給我拿過來,哎呀,就是床頭那個……裡面夾的票據別掉了……。」
謝輝那邊效率很高。王曉亮打完電話不到二十分鐘,他就回了信:「質檢科的張工大概一個小時能到。」
張工來得比預估的快。四十來歲,穿著灰色工裝,背著個工具包。王曉亮簡單給他介紹了情況,他便仔細的檢查了起來。
從牆面到地板,從吊頂到水電走線,瓷磚空鼓,牆面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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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一個多小時。
老張收起工具,走到王曉亮面前,壓低聲音:「王總兒幹得不錯,用料也實在。隱蔽工程沒問題,線路水管都是新的。基本沒啥問題。」
王曉亮點點頭:「辛苦了,張工。」
「應該的。」老張收拾東西要走。
羅必勝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手裡捏著個白色信封,塞進老張工具包側袋:「張工,一點車馬費,您拿著。」
老張推了一下,沒推掉,也就沒再客氣,點點頭走了。
不久後,王老闆的老婆帶來了帳本。
王曉亮和羅必勝翻開看。
每一筆支出都按日期記著:設計費、材料費、人工費、設備採購、家具定製……甚至還有幾筆零碎的,買掃帚、拖把的錢。
「這是記給自己看的。」王曉亮對著羅必勝說。
羅必勝掏出手機,一頁一頁拍照。字跡很潦草,但數字清晰。
王曉亮看得很快,主要在看總額。裝修一百二十萬出頭,設備採購五十六萬,設計費八萬,家具定製二十一萬……零零總總加起來,確實已經超過兩百萬。
王老闆沒說謊。
房東來得最晚。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王老闆看見他,明顯鬆了口氣,迎上去拉住他的手:「老哥,你可算來了!」
「急什麼,路上堵車。」房東一臉嚴肅,轉頭看王曉亮,「你就是接盤的?」
「對。」王曉亮點點頭。
房東從包里掏出個文件袋,「這是房產證,這是我的身份證。租賃合同原件也在這裡,你看。」
王曉亮接過去,仔細核對。房產證上的名字、身份證號、房屋地址、面積……全部對得上。他又翻租賃合同,看到承租方確實是王老闆的公司,租期確實租了五年,而且不漲價。
「沒問題。」王曉亮把文件遞還。
房東收過去:「轉讓的事,你們談妥了?」
「談妥了。」
「那行,租賃合同重新簽,沒問題,我配合。不過新合同的租金和條款,得按原來的來,我不降價,也不改條件。」
「可以。」王曉亮說。
王老闆的老婆在旁邊低聲問:「老王,轉讓價是……一百六十五?」
王老闆點頭。
他老婆眼圈紅了,但忍住沒哭,再沒有說話。
王曉亮看著他們,突然開口:「王老闆,你現在具體需要多少錢,才能把所有窟窿堵上?」
王老闆怔住。好半天才擠出聲音:「兩……兩百一十來萬。」
「我們就按兩百一十萬接手。」
「你說……多少?」
「兩百一十萬。」王曉亮重複,「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你說!」
「如果兩年內,按你說的回了本錢,當然按你的本錢算。」王曉亮看著他,「你的本錢,我們全退給你。」
「王……王總,你……」王老闆聲音發顫,「你說真的?」
「合同上會寫明。」王曉亮轉向羅必勝,「準備協議。」
羅必勝下樓去了列印店,不到一個小時上來了。A4紙列印的轉讓協議,兩頁紙,條款清晰。
王曉亮和王老闆分別簽字。王老闆的手一直在抖,簽完名字,筆差點掉在地上。
然後是租賃合同變更。房東從文件袋裡拿出空白合同,三方當面填寫。承租方從王老闆,改成了羅必勝。
王老闆把舊的租賃合同還給了房東,房東當場撕毀。
所有手續辦完,已經晚上六點多。
羅必勝手機轉帳,兩百一十萬。
王老闆和他老婆在收到錢後,反覆再說:「謝謝,謝謝你們……」
王曉亮和羅必勝擺手:「王老闆,從明天開始,你得配合我們。供應商、設備廠商,所有關係你得接上。」
「沒問題!我明天來,一直到開業都來!」
羅必勝開車,王曉亮坐副駕。飛機肯定是趕不上了,魏子衿到家信息早就發過來了。
王曉亮定了明天一早的航班。
開出兩條街,羅必勝才開口:「哥,我欣賞你這麼做。有人情味。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做生意,不都是趁火打劫嗎?」
王曉亮沒立刻回答。他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好一會兒才說:「必勝,你覺得我們運氣好不好?」
「那必須的啊!」羅必勝笑了,「從一開始到現在,哪件事不順?運氣槓槓的。」
「運氣一直在我們這邊,」王曉亮轉頭看他,「還需要占別人那點便宜嗎?」
羅必勝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必勝,我沒有那麼高尚,但我知道便宜占多了,」王曉亮聲音平靜,「運氣留不住的。」
車子駛上高架。遠處城市燈火通明,一片璀璨。
羅必勝沉默了好一陣,忽然問:「我爸經常說,做生意要留有餘地,這王老闆可真行,貸款還沒有到手就傾家蕩產的幹了,還刷爆所有的信用卡,這要是被第一波人轉了,他們一天沒營業,就要倒欠很多錢。完了只能賣房子,賣地來還了。事情幹了,落了一身債。」
「怎麼看這兩口子,也不像孤注一擲的人。」
王曉亮想了想,想起命書上說的話:「投資,就要做好血本無歸的準備,但賠了一定不能影響生活。如果覺得自己穩賺不賠,要不就是對行業認知不夠,要不就是自己騙自己。」
這是王曉亮把命書上說的,出資市金,逐鹽鐵之利者,如博戲,肇端當有盡付一擲之志。所謂必成者,詐也。至若合營之事,尤為險途。他把這句話拆開了,加上自己的理解,告訴給了羅必勝。
「哥,我懂了。」羅必勝想了很久才開口,「你的意思是我們賠得起,也輸得起。即使全賠了,對我們影響也不大。這是我們和王老闆之間的差別嗎?」
「漂亮,就是這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