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剛跨進院門，雷達瞬間鋪開。
除了家人與家畜，沒有任何異常的紅點或金點。
確認安全後，他把全部心思放在了劉紅梅身上。
劉紅梅光著腳丫子，踩在冰涼的雪地里。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雙手死死攥著何耐曹的棉襖前襟。
「阿曹......阿曹......」
這兩個字，咬字不清，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院裡每個人的心口上。
何爹手裡的掃帚「啪」地掉在雪地上。
李三妹端著餵雞的破碗，愣在原地，嘴巴微張。
何小慧剛從柴房出來，直接傻了眼。
何耐曹趕緊把背上的莫辛納甘步槍往後一甩，雙手托住劉紅梅的後背和腿彎，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曉敏！弄塊熱布來！」
他大步流星往正房走，低頭看著劉紅梅凍得通紅的腳趾頭，心裡一陣抽疼。
劉紅梅把臉埋在他胸口，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勒得死緊。
「阿曹......」她還在喊，聲音裡帶著哭腔。
廖曉敏挺著肚子，趕緊去臉盆里投熱毛巾。
何耐曹把劉紅梅放在炕沿上，想讓她坐下。
可劉紅梅就是不撒手，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何耐曹只能半彎著腰，由著她抱。
「紅梅姐，松鬆手，我看看腳凍壞沒。」何耐曹輕聲哄著，拍著她的後背。
劉紅梅撥浪鼓似的搖頭，抱得更緊了，生怕他再跑了。
廖曉敏拿著熱毛巾走過來，蹲下身子，把熱毛巾敷在劉紅梅的腳丫子上。
「阿曹，紅梅姐這腳冰涼，得趕緊捂捂。」廖曉敏一邊擦一邊說。
何小慧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滿臉興奮。
「老姐！你喊我一聲，喊小慧！」
劉紅梅不理她，只盯著何耐曹的下巴。
「阿曹。」
「哎呀，老姐，你喊爹，喊娘也行啊！」何小慧急得直跺腳，湊得更近了。
劉紅梅往何耐曹懷裡縮了縮，還是那兩個字：「阿曹。」
雖然吐字還有點含糊，但比以前只會「嗯嗯啊啊」強太多了。
何小慧不甘心，指著自己的鼻子。
「老姐，我是小慧啊！你以前最疼我了，你喊我一聲唄！」
劉紅梅乾脆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何耐曹的棉襖里。
何爹站在堂屋門口，眼眶泛紅，抬手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臉。
「行了小慧，別逼你姐。」何爹聲音有點啞，帶著壓不住的激動，「能喊出個名兒，這就是天大的喜事！」
他轉頭衝著李三妹擺手，嗓門都大了幾分。
「三妹，今晚加菜！把家裡存的肉多切點，別省著，今兒高興，必須好好吃一頓！」
李三妹連連點頭，眼角也帶著淚花，趕緊用圍裙擦了擦手。
「哎！我這就去弄！」
廖曉敏坐在炕邊，看著劉紅梅慢慢安靜下來，臉上滿是笑意。
「阿曹，紅梅姐這是見好啊。」
李三妹轉身就往東廂房外屋地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小慧，去柴房抱點乾柴來，火燒旺點！」
「哎！」何小慧脆生生應了一句，轉身跑了出去。
紅蓮走過來，把劉紅梅那雙沾了雪的棉鞋拿起來，走到炕頭的灶台邊，翻來覆去地烤著。
「這鞋都濕透了，得烤乾了才能穿。」紅蓮一邊烤一邊說。
方清秀靠在門框邊，沒出聲。
視線落在劉紅梅死死攥著何耐曹衣襟的手上，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移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何耐曹。
何耐曹順勢把劉紅梅抱到炕裡頭，扯過棉被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顆腦袋。
「來，紅梅姐，跟著我念，阿——曹——」
劉紅梅張了張嘴，學著他的口型。
「阿......曹......」
「對，再喊一聲。」
「阿......操......」偶爾還會串音。
何耐曹不急，伸手順著她的頭髮，一點點教。
「是曹，不是操。」
劉紅梅咯咯笑了兩聲，又喊了一句：「阿曹。」
何耐曹心裡盤算著，等半個月後帶她去軍區醫院複查，得把這情況詳細跟大夫說說。
這絕對是腦神經恢復的好兆頭，說明刺激治療起作用了。
何小慧抱著一捆柴火進屋，扔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
看著劉紅梅只黏著何耐曹，心裡有點泛酸。
以前老姐最疼她，有啥好吃的都留給她，現在倒好，全忘了。
何小慧湊到炕邊，把自己的大辮子遞到劉紅梅手邊。
「老姐，你摸摸。」
劉紅梅愣了一下，伸手抓住辮梢，捏了捏，又鬆開了。
沒有像以前那樣受驚躲閃。
何小慧樂了，咧著嘴笑。
「哥，你看！老姐不怕我了！她早晚能記起我！」
何耐曹笑著點頭。
「慢慢來，不著急。」
何爹沖何耐曹招了招手。
何耐曹拍了拍劉紅梅的後背，示意她乖乖坐著，起身走到堂屋邊上。
「那個人，處理乾淨了？」何爹壓低聲音，臉色嚴肅。
「田元海去辦了，挖深坑，埋實誠了。」何耐曹沒提那些血腥細節，免得嚇著家裡人。
何爹點點頭，眉頭還是皺著。
「這幫狗特務，盯上咱們東屯了。連試驗田和咱家大院都敢來探頭探腦。」
「爹，這段時間家裡人都警醒點，儘量別單獨出門。尤其是小慧和曉敏。」何耐曹叮囑。
何爹回頭看了一眼屋裡，廖曉敏正笑著跟劉紅梅說話，紅蓮在旁邊遞水。
「放心，有爹在，誰也別想動咱們家一根汗毛。」何爹咬著牙，攥緊了拳頭。
天色暗了下來，外頭風更大了，雪花打在窗戶紙上沙沙作響。
何耐曹掀開門帘走到院子裡。
毛不捲和小卷子從狗窩裡鑽出來，聞到他身上的雪腥味，搖著尾巴湊上前。
何耐曹蹲下身，揉了揉兩條狼青的腦袋。
「晚上都精神點，聽見動靜就叫喚，別睡死過去。」
兩條狗嗚嗚兩聲，拿腦袋蹭他的手心，似乎聽懂了他的話。
東屯剛抓了個眼線，雖然雷達掃過沒發現異常，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何耐曹站起身，又掃視了一圈院牆，這才轉身回屋。
東廂房外屋地飄來濃郁的肉香，混著大白菜的清甜。
劉紅梅在炕上坐不住了，探著身子往外看，嘴裡又開始嘟囔。
「阿曹......阿曹......」
廖曉敏坐在旁邊，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紅梅姐，阿曹在院子裡呢，馬上就進來。」
劉紅梅轉頭看了看廖曉敏，沒躲開她的手，反而安靜了下來，乖乖坐回被窩裡。
何耐曹挑簾進屋，正好看到這一幕。
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
紅梅姐不僅依賴他，也開始慢慢接受家裡人了。這是個大跨步的進展。
李三妹端著一大盆豬肉燉粉條走進來，熱氣騰騰。
「開飯咯！」
何小慧趕緊把炕桌擺好，紅蓮拿來碗筷。
何爹盤腿坐在炕頭，拍了拍桌子。
「阿曹，今晚陪爹喝兩盅！咱家好久沒這麼高興了！」
一家人圍著炕桌坐下，熱熱鬧鬧。
方清秀從角落裡走出來，一言不發，默默坐到了何耐曹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