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右次間的炕燒了一宿，到了清晨，熱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溫吞的暖意。
方清秀是最先醒的。
她睜開眼，眼底清明，沒半點剛醒的迷糊勁。
沒動彈，就這麼平躺著，腦袋還枕在何耐曹的胳膊上。
低頭瞅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單衣領口敞著，扣子昨晚被她自己扯開了兩顆，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鎖骨。
方清秀沒覺得害臊，也沒急著拉衣服，反而很自然地伸出手，把搭在兩人身上的棉被往上拽了拽，蓋嚴實了。
弄完這些，她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何耐曹的臉看。
何耐曹本來就睡得淺，被她拽被子的動作一弄，立馬醒了。
他一睜眼，正好對上方清秀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
何耐曹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壓低嗓門：「醒了？昨晚你高粱燒灌多了，撒酒瘋鬧騰了大半宿。咱倆啥事都沒幹，你別瞎想。」
方清秀聽完，臉上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沒見失望，也沒開口解釋。
她不僅沒往後退，反而往前湊了湊，腦袋直接貼到了何耐曹的下巴底下，整個人又往他懷裡擠了擠。
這丫頭，軸勁又上來了。
何耐曹渾身一僵，剛想把她推開，方清秀的手已經不老實了。
她順著何耐曹的衣襟摸進去，指尖涼颼颼的，直接貼上了他的胸膛。
「別鬧！」何耐曹急出一腦門汗，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他不敢使大勁，怕捏疼她，只能死死壓著。
方清秀掙了一下，沒掙脫，乾脆抬起頭，湊到何耐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哥哥，我難受。」
「難受也給我憋著！」何耐曹咬著牙，用氣音回她，「曉敏還在旁邊睡著呢，她懷著身孕，你別瞎折騰。」
方清秀轉頭看了一眼背對著他們躺在里側的廖曉敏。
廖曉敏一動不動，呼吸聽著挺勻稱，但何耐曹離得近，早就察覺到她身子繃得緊緊的，明顯是醒了在裝睡。
「我不出聲。」方清秀轉過頭，盯著何耐曹，語氣理所當然。
何耐曹差點被她氣樂了。
這根本不是出不出聲的事！
「不行。」何耐曹態度堅決，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把她的手從衣服里拽出來，「趕緊穿衣裳起來。」
方清秀不干，反手扣住何耐曹的手腕，身子又要往上貼。她平時練的都是殺人技，這會兒雖然沒用全力，但那股子纏人的勁頭，一般人真招架不住。
何耐曹被她纏得沒法子，硬推又怕動靜太大真把廖曉敏逼得裝不下去，到時候場面更難收拾。
他腦子飛快轉著，只能使出緩兵之計。
「秀子，聽話。」何耐曹放軟了語氣，湊到她耳邊小聲哄，「現在真不行，家裡人都在。日後......日後再說。」
方清秀動作猛地一頓。
她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何耐曹：「以後？」
「對，以後。」何耐曹硬著頭皮應下。
方清秀沒問具體是哪天，也沒追著要他發誓保證。
她就這麼盯著何耐曹看了幾秒，然後慢慢鬆開了手，把這兩個字當成了鐵打的承諾。
何耐曹心裡一沉，知道自己這回又被她抓住了話頭。
這丫頭死心眼，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但眼下這關口，能把她穩住就算燒高香了。
躺在里側的廖曉敏，這會兒裝睡裝得那叫一個辛苦。
她臉紅得發燙，連耳朵根都燒起來了。
緊緊閉著眼，兩隻手在被窩裡死死攥著衣角，連大氣都不敢喘。
廖曉敏太了解阿曹了，也知道方清秀現在是個什麼心思。
這丫頭以前過的日子太苦，心裡沒底，認準了阿曹就跟抓著救命稻草似的。
要是阿曹真狠下心把她推開，指不定她能幹出什麼極端的事來。
阿曹那句「日後再說」，廖曉敏聽得清清楚楚。
她心裡嘆了口氣，沒覺得委屈，反倒替何耐曹發愁。
這家裡以後怕是真要熱鬧了。
就在屋裡氣氛僵著的時候，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踩雪的咯吱聲。
緊接著，何小慧清脆的嗓門響了起來。
「姐，你慢點走！雪滑，別摔著！」
「阿曹......阿曹......」劉紅梅含糊不清的聲音跟著傳進屋裡。
何小慧一邊扶著劉紅梅，一邊往正房這邊走：「知道知道，找我哥嘛。他肯定在正房睡覺呢，咱這就過去。」
屋裡，方清秀聽見動靜，直接坐起身。
她慢條斯理地把敞開的領口攏好，一顆一顆把扣子繫上。
「你等會兒再出去。」何耐曹趕緊坐起來，壓低聲音攔她，「小慧那丫頭嘴碎，你這會兒出去撞見她，她指不定怎麼瞎嚷嚷。」
方清秀根本沒聽。
她系好扣子，套上厚棉襖，直接下地穿鞋。
她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一模一樣，冷冰冰的，連點紅暈都沒有，就好像昨晚死纏爛打、剛才還要硬往人懷裡鑽的根本不是她。
何耐曹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抹了一把臉，趕緊抓起旁邊的衣服往身上套。
方清秀一走，廖曉敏也裝不下去了。
她翻過身，假裝剛睡醒的樣子，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點沙啞：「阿曹，天亮了？」
何耐曹動作一頓，轉頭看著她，苦笑一聲：「早醒了吧？委屈你了。」
廖曉敏臉一紅，白了他一眼，沒接這茬。
「趕緊穿衣裳。」廖曉敏催促道，「紅梅姐在外頭喊你呢。大冷天的，別讓她在院子裡凍著，一會兒該急眼了。」
「哎，這就去。」何耐曹三兩下套上棉襖，趿拉著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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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屋地。
方清秀剛挑開正房的厚門帘，一隻腳邁出門檻，正好撞上迎面走來的何小慧和劉紅梅。
何小慧正低頭看著腳下的雪，冷不丁看見門帘掀開，一抬頭，整個人愣在原地。
她眼珠子瞪得溜圓，看看方清秀，又探頭往屋裡瞅。
透過半撩開的門帘，她清清楚楚地看見，她哥何耐曹正光著膀子往身上套棉襖，而她嫂子廖曉敏正坐在炕上疊被子。
方清秀就這麼面無表情地從這間屋裡走了出來。
劉紅梅可不管這些。
她只認何耐曹，看見門裡有人影晃動，立馬掙脫何小慧的手，就要往屋裡擠。
「阿曹！」
「姐，你先別進！」何小慧一把拉住劉紅梅的胳膊，死死拽著不讓她動。
何小慧攔在門口，滿臉疑惑地盯著方清秀。
方清秀沒理她，徑直走下台階，往西廂房去了。
何小慧站在雪地里，腦子裡嗡嗡直響，開始瘋狂掰扯家裡這些女人的關係。
紅蓮嫂子昨晚睡在稍間，曉敏嫂子和哥睡在次間。
這秀子姐大清早的，從哥嫂的屋裡出來，衣裳看著還有點皺巴。
而且，哥剛才光著膀子！
何小慧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看看走遠的方清秀，又看看屋裡正往外走的何耐曹，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