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右次間的炕燒得滾熱。
何耐曹平躺在炕上,方清秀手腳並用纏著他。
廖曉敏挺著肚子,趕緊往炕裡頭挪了挪,騰出一大塊地方。
紅蓮站在炕沿邊,看著這架勢,搖了搖頭。
她轉身走到柜子前,抱起自己的枕頭和一床薄被。
「得,我在這兒也是礙眼。」紅蓮挑開通往稍間的門帘,「我去稍間對付一宿,你們兩口子慢慢熬吧。」
門帘落下,次間裡只剩下他們三個。
廖曉敏靠在被垛上,看著方清秀死死摟著何耐曹的脖子,小聲開口:「阿曹,你別使勁掰她。秀子這丫頭以前過的日子太苦,心裡沒底才這樣。你順著她點,別讓她凍著。」
何耐曹嘆了口氣,雙手懸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我哪敢硬拽。」何耐曹壓著嗓子回話,「她這手勁大得很,我要是硬掰,非得傷著她不可。」
他試著把方清秀的胳膊往下扒拉。
剛挪開一寸,方清秀立馬反手扣住他的肩膀。
她閉著眼,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哥哥......不走。」
「不走不走,就在這兒。」何耐曹只能順著她的話哄,「你趕緊鬆手,好好睡覺。」
方清秀根本不聽,反而把臉往他頸窩裡扎得更深。
前半夜就這麼僵持著過去了。
到了半夜,炕底下的柴火燒得正旺,屋裡熱得冒汗。
方清秀喝了那麼多高粱燒,酒勁徹底返了上來。
她渾身發燙,額頭上全是細汗。
方清秀嫌熱,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她突然鬆開何耐曹的脖子,雙手胡亂摸索,直接去扯自己的單衣領口。
「嘶啦」一聲,領口的扣子被她扯開兩顆。
何耐曹猛地驚醒,嚇了一跳。
他趕緊伸手,一把按住方清秀的手腕。
廖曉敏也被這動靜吵醒了。
她轉頭一看,臉「唰」地紅到了脖子根,趕緊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
「曉敏,幫把手!」何耐曹急得滿頭大汗,「把被子給她裹緊點,別讓她再扯了!」
廖曉敏背著身子,反手扯過炕頭的棉被,胡亂往方清秀身上蓋。
方清秀平時練的都是殺人技,這會兒雖然醉得一塌糊塗,但本能的反應還在。
她覺得身上有東西壓著,雙手猛地往外一掙。
「秀子,你消停點!」何耐曹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
方清秀掙脫不開,乾脆往前一湊,腦袋直接扎進何耐曹懷裡,腳也搭了上來。
她完全不懂什麼叫害羞,也沒有尋常姑娘的顧忌,只覺得何耐曹身上涼快,便拼命往他懷裡鑽。
何耐曹渾身僵硬,連氣都不敢大口喘。
這丫頭現在腦子是一團漿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廖曉敏聽著背後的動靜,臉紅得發燙。
她摸索著把被角掖好,把方清秀露在外面的肩膀蓋得嚴嚴實實。
「阿曹,你......忍忍吧!」廖曉敏小聲勸著,「等她這陣酒勁過去就好了。」
何耐曹苦笑一聲,沒法接話。
這屋裡現在亂成一鍋粥,他連動都不敢動。
稍間那邊傳來紅蓮的聲音,隔著門帘問了一嘴:「阿曹,沒事吧?要不要我過去幫忙?」
「沒事!」何耐曹趕緊回話,「你睡你的,別管這邊。」
紅蓮沒再出聲。
...........................
後半夜,方清秀折騰累了,終於老實下來。
她不再扯衣服,只是雙手死死攥著何耐曹的衣襟,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廖曉敏躺在里側,閉著眼裝睡,心裡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聽著方清秀平穩的呼吸聲,腦子裡亂糟糟的。
紅蓮姐、紅梅姐、城裡的童大夫、婁小姐......現在又多了一個秀子。
阿曹身邊的女人越來越多,這日子以後怕是清靜不了。
廖曉敏嘆了口氣,把手放在肚子上。
只要阿曹心裡有這個家,有她和孩子,其他的她也不想多管。
方清秀這丫頭確實可憐,她也狠不下心去趕人。
何耐曹睜著眼,熬了一宿沒合眼。
他不僅要防著方清秀半夜再鬧騰,還得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院裡的卷不捲偶爾走動兩步,發出輕微的踩雪聲。
西廂房那邊,劉紅梅一晚上都沒鬧,何小慧也沒起夜。
何家大院難得這麼安靜,何耐曹心裡卻覺得沉甸甸的。
天快亮的時候,窗戶紙透出灰白色的亮光。
方清秀終於睡沉了。
何耐曹試著把衣襟從她手裡抽出來。
他剛動了一下,方清秀的手指立馬收緊,死死攥住不放。
廖曉敏睜開眼,看了何耐曹一眼。
她趕緊又閉上眼,假裝什麼都沒看見,怕自己一開口,兩人更尷尬。
何耐曹看著方清秀那張毫無防備的臉,咬了咬牙。
「以後這家裡,誰高興都行。」何耐曹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定下規矩,「就是絕對不能再讓這丫頭沾一滴酒!」
廖曉敏聽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出聲,只是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準備裝作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