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元海幾個人都愣住了,連端著老土炮,激動得臉皮發紅的何爹都扭過頭,不解地看著自家兒子。
這都什麼時候了?
四百來斤的大野豬就在前頭,一槍下去就是幾百斤的肉,這小子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賭啥?」田元海壓著嗓子問,眼睛還死死盯著那頭黑乎乎的大傢伙,生怕它一扭頭就跑了。
何耐曹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壞水。
「咱們五個男的,一人一槍,都瞄準豬頭打。」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眾人緊張又期待的臉。
「誰要是沒打中豬頭,或者乾脆脫靶了,也不罰錢,不罰東西。回屯裡自個兒在大廣場上扯著嗓子喊一聲『我今晚要扯犢子』,咋樣?」
這話一出來,空氣都安靜了兩秒。
田元海和他帶來的兩個民兵面面相覷。
這賭注,不傷筋不動骨,可比罰錢要命多了。
這要是輸了,臉可就丟到全平河鎮去了。
何爹的臉瞬間就垮了,手裡的老土炮都感覺沉了好幾斤。
這次要是再當著全屯人的面丟這個臉,這年還過不過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不干」,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認慫,這老臉也掛不住。
「你這臭小子,淨整些沒用的!」何爹只能低聲罵一句,算是把這事給應下了,心裡卻開始打鼓,手心都冒了汗。
田元海倒是梗著脖子,胸脯拍得「砰砰」響。
「行啊!阿曹,就這麼說定了!我好歹也是民兵隊長,這百十來米的大傢伙要是還打不著頭,我自個兒都覺得丟人!」
他身後的兩個年輕民兵,雖然心裡沒底,但看隊長都應了,也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阿曹,我們聽你的!」
紅蓮在旁邊,沒好氣地白了何耐曹一眼,這男人,又拿別人的臉面來找樂子。
方清秀則完全沒理會他們的賭局,她只是默默地挪動了一下位置,眼神銳利地觀察著野豬可能逃竄的幾個方向,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行,那就這麼定了。」
何耐曹滿意地點點頭,開始分配位置。
「爹,你在這邊,元海哥,你帶二柱去左邊那棵樹後頭,栓子,你去右邊。咱們五個,拉開個扇形,別站一條線上,免得走火傷了自己人。」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點著位置。
「紅蓮,你在我們後頭壓陣,萬一這畜生沒被打死,發狂衝過來,你負責補槍。」
「清秀,你守著我們側面這條小路,防止它往這邊撞。」
安排得明明白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
五個男人很快就各自找好了位置,趴在雪地里,將槍口穩穩地對準了百米外那頭還在哼哧哼哧拱著樹根的野豬王。
雪地里一片寂靜,只剩下風吹過松針的「沙沙」聲,和那頭野豬偶爾發出的粗重喘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命令。
何耐曹沒有急著下令,他通過雷達鎖定著野豬的動靜,同時也在計算著五個人的準備時間。
這種大傢伙,必須一擊斃命,要是讓它受了傷發起瘋來,在這山里可是天大的麻煩。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何爹的額頭上已經見了汗,他不停地調整著呼吸,想讓端著槍的手臂更穩一些。
終於,何耐曹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地響起。
「都聽我口令!」
「三!」
「二!」
「一!」
「打!」
砰!砰砰!砰!砰!
五聲槍響,幾乎是在同一瞬間炸開,震得林子裡的積雪簌簌落下。
百米開外,那頭巨大的公野豬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推了一把,龐大的身軀轟然側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濺起一大片雪沫。
它的四肢在雪中猛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就徹底不動了。
紅蓮端著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但沒有再開槍。
何耐曹腦中的雷達里,那個碩大的紅色光點已經徹底熄滅了。
「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走,過去看看。」
田元海第一個從樹後頭躥了出來,興奮地嗷嗷叫著就往野豬那邊沖。
二柱和栓子也滿臉通紅,激動地跟在後頭。
何爹慢吞吞地站起來,臉上又是高興又是擔憂,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哎呀,剛才開槍的時候,手好像抖了一下......」
一行人圍了過去。
離得近了,才真正感覺到這頭野豬的龐大。
黑色的鬃毛又粗又硬,像鋼針一樣,嘴邊兩根獠牙又長又彎,在雪地里泛著森白的光。
幾個人圍在它身邊,都顯得有些渺小。
「我的天,這......這得有四百五十斤吧?」二柱結結巴巴地說道,眼睛瞪得像銅鈴。
「不止!」何爹最有經驗,他繞著野豬走了一圈,咂著嘴,「看這塊頭,這膘,起碼五百斤往上!這回咱們東屯可是發了!」
高興歸高興,可一想到剛才的賭局,何爹的心又懸了起來。
他一邊夸著野豬,一邊眼神不住地往豬頭上瞟,心裡七上八下的,就怕等會兒檢查彈孔,自己的那一槍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何耐曹看出了他爹的心思,卻不急著揭曉答案。
「行了,都別傻站著了。山裡頭冷,耽擱久了,肉就凍硬了,不好收拾。」
他從背囊里拿出剝皮刀,扔給田元海。
「紅蓮,清秀,咱們倆負責警戒。」
何耐曹有條不紊地分派著任務。
「至於這賭局嘛......不著急。豬頭就在這兒,又跑不了。咱們邊幹活,邊看結果。」
眾人一聽,立刻動手。
田元海三人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野豬翻過來,找准位置,一刀下去,溫熱的血立刻涌了出來,染紅了一大片雪地。
何爹也蹲下身,嘴裡一邊念叨著「我那一槍肯定打中了,八九不離十」,一邊眼神卻控制不住地往豬頭上瞄,心裡比誰都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