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元海他們幾個還在為野豬的個頭咂舌,何耐曹已經把剝皮刀扔了過去。
「都動起來!先放血,血都接好了,這玩意兒回去灌血腸,香得很!」
一聲令下,幾個男人立馬回過神。
田元海和二柱、栓子三個民兵合力,吭哧吭哧地把那龐然大物翻了個身,肚皮朝上。
田元海找准了脖頸的位置,手起刀落,滾燙的豬血「嘩」地一下就涌了出來。
何爹趕緊把帶來的一個大鐵盆遞過去,穩穩地接住。
紅蓮沒動手,端著槍在旁邊幾米外站著,眼睛警惕地掃視著林子四周。
方清秀也動了。她沒去管那頭豬,而是從背囊里拿出另一個小盆,走到放血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接著那些濺出來的血,再小心地倒進大盆里,一點都不浪費。
她手上沾滿了血,臉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動作比那兩個第一次見這場面的年輕民兵利索多了。
放完了血,就是剝皮。
何耐曹走過去,接過刀,順著豬下巴劃開一道口子,然後沿著肚皮一路往下。
他手腕一轉,刀尖在皮肉之間靈活地遊走,很快就分離開一大片。
「媳婦兒,過來搭把手,拽著皮。」
紅蓮應了一聲,走過來抓住那片被剝開的豬皮,用力往後拉。
方清秀也默默上前,在另一邊幫著拽。
三個男人負責按住豬身,幾個人配合著,沒多大功夫,一張完整的、帶著厚厚脂肪的豬皮就被剝了下來。
接著是開膛破肚。
何爹最有經驗,他接過刀,嘴裡念叨著:「這下水可是好東西,豬肚、心肝腰子,還有這腸子,都不能糟蹋了。」
他手腳麻利地把內臟一樣一樣掏出來,能吃的歸一堆,不能吃的另一堆,然後讓二柱和栓子在雪地里挖了個坑,把那些雜碎都埋了。
「阿曹,你來估估,這玩意兒到底多重?」何爹一邊收拾著,一邊抬頭問。
何耐曹拍了拍那厚實的豬後臀,心裡盤算了一下:「毛重得有五百斤出頭。咱們處理完,骨頭帶肉,加上皮和下水,能拉回去三百斤就不錯了。」
三百斤!
田元海和兩個民兵一聽,眼睛都亮了。
這要是拉回屯裡,家家戶戶都能分上好幾斤肉,這個年可就過得太敞亮了!
幾個人幹勁更足了,手腳麻利地把豬肉分割成幾大塊,方便往回背。
等活兒幹得差不多了,何耐曹才擦了擦手上的油,慢悠悠地走到豬頭旁邊,蹲了下來。
「行了,肉也分了,下水也拾掇了,該算算咱們的帳了。」
他這話一出口,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氣氛瞬間就安靜下來。
何爹的動作一頓,眼神飄忽了一下。
田元海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
二柱和栓子兩個年輕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緊張。
「我先說好啊,」何耐曹用刀柄敲了敲豬頭,「這上頭,一個,兩個,三個......明晃晃三個彈孔。再看這肚子上,這兒一個,這兒還有一個。一共五個彈孔。」
他抬起頭,掃了一圈五個男人。
「咱們六桿槍,五發子彈。也就是說,有兩個人,沒打著這豬腦門子。甚至,可能還有一槍,壓根就沒沾著邊。」
「不可能!」何爹第一個嚷嚷起來,脖子都梗紅了,「我那一槍,穩得很!肯定是打頭上了!」
「我也覺得我打中了。」田元海摸了摸自己的槍,一臉自信,「百來米的距離,這麼大個靶子,我要是打偏了,這民兵隊長也別當了。」
二柱和栓子沒敢吱聲,只是臉憋得通紅。
「光說不練假把式。」何耐曹嘿嘿一笑,「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咱們把子彈頭給扒出來,誰的槍打的什么子彈,一看不就清楚了?」
這下,沒人有異議了。
雖然心裡都打著鼓,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誰也不想當那個先認慫的。
紅蓮在旁邊看著這幾個男人為了臉面死撐的樣子,嘴角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她知道,這場熱鬧,回去夠屯裡人笑話好幾天的。
「那就先從肚子上這兩槍開始。」何耐曹說著,用刀尖在那兩個彈孔處劃拉起來。
他先挑開了其中一個,用刀尖一撬,一顆變形的鉛彈頭掉了出來。
何耐曹把它撿起來,遞到二柱面前:「二柱,你看看,這是不是你的?」
二柱用的槍是民兵隊裡的老式獵槍,子彈是自己灌的鉛彈,一眼就能認出來。
他看著那顆彈頭,臉「刷」地一下就白了,又慢慢漲紅,最後耷拉下腦袋,半天沒說出話來。
「行了,二柱,回去準備喊吧!」何耐曹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哈哈......」眾人哈哈大笑。
接著檢查第二個彈孔。
那個彈孔很深,周圍的皮肉翻卷得厲害。
「這個是我打的。」紅蓮在旁邊開口了,「我怕它沒死透,補了一槍。」
何耐曹點點頭:「媳婦兒不算在賭局裡。那也就是說,咱們五個男人里,已經有一個確定沒打中頭了。」
他的目光在剩下的何爹、田元海和栓子三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栓子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何爹還是一副嘴硬的樣子,哼了一聲:「反正不是我!」
田元海臉上的自信更濃了,他覺得剩下的三顆子彈里,肯定有他一顆。
「別急,咱們接著看。」
何耐曹把豬頭擺正,開始處理頭上的彈孔。
這豬頭骨又厚又硬,跟石頭疙瘩似的。
他費了點勁,才把第一顆子彈給撬了出來。
那是一顆步槍子彈頭,彈頭尖銳,上面還帶著膛線。
「這是我的。」何耐曹把子彈頭在手心掂了掂,扔到一邊。
現在,豬頭上還剩兩個彈孔,人還剩三個:何爹、田元海、栓子。
也就是說,這三個人里,還有一個脫靶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兩個黑洞洞的彈孔上。
何耐曹不緊不慢地開始挖第二個。
這次,他撬出來的是一顆土銃打的鐵砂。
他把那顆鐵砂遞到栓子面前。
栓子一看,臉上的表情跟哭差不多了,他用的就是土銃。
他激動地一把抓住何耐曹的手:「阿曹哥!我打中了!我打中頭了!」
「嗯,你打中了。」何耐曹點點頭。
這下,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二柱和栓子,一個打偏了,一個打中了。
剩下的一個彈孔,要麼是何爹的,要麼是田元海的。
而另一個人,就是那個徹底脫靶的倒霉蛋。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田元海的額頭見了汗,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是最後二選一的那個。
何爹也緊張得不行,手裡的老土炮攥得緊緊的,嘴裡不停地小聲念叨:「肯定是我,肯定是我......」
何耐曹看著他爹那副樣子,心裡直樂,手上的動作卻更慢了。
他用刀尖一點一點地剔著最後一個彈孔周圍的碎骨和皮肉,像是在做什麼精細的活計。
「我說阿曹,你倒是快點啊!」田元海忍不住催促道。
何耐曹抬眼皮瞥了他一下,沒說話,繼續慢悠悠地挖著。
終於,隨著「叮」的一聲輕響,最後一顆子彈頭被撬了出來,掉在雪地上。
何耐曹彎腰,不緊不慢地把那顆沾著血和腦漿的彈頭撿起來,在雪裡蹭了蹭,然後攤開手掌,舉到眾人面前。
何爹眼珠子漸漸瞪大,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