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推開大門走了進來。
門板在身後合上的瞬間，她的視線精準地撞上了歆的目光。
就像是早在門軸轉動之前，歆就已經站在那裡等她了，灰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血色的瞳孔安靜地望過來。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歆的聲音輕柔，「怎麼了？外面沒有你喜歡的東西麼？」
星搖了搖頭，手還搭在門把上，指尖微微收緊：「也沒有啦，景色很漂亮很漂亮，我很喜歡。但是......只有我一個人，有點無聊。」
歆歪了歪頭，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回答：「那.....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陪你走走？」
星的眼角抽了抽。
星鬆開把手，整個人往門板上靠了靠，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和試探：「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可能需要同伴。」
歆認真的看著她，向前邁了半步，那雙血色的眼睛在光線下透出近乎溫熱的紅。
歆的聲音篤定而坦然，像是在陳述一條不容置疑的真理：「我就是你的同伴啊？星，你最好的同伴就是我。我是你最好的、最重要的、最愛你的同伴，沒有之一。」
星咽了下口水。那種目光讓她後背有些發麻，像是被什麼危險的東西反覆惦記上一樣。
她星了擺手，聲音里壓著一點急促：「嗯.......我不是這個意思啦。而且我都不認識你嘛....」
星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直視著那雙眼睛：「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離開這裡麼？」
歆看著星，緩緩搖了搖頭。
「太危險了，星。」歆的聲音放輕了，「在外面太危險了，那麼多人都在盯著你哦。所以，你就待在這裡不好麼？」
「可是.....這裡太無聊了。」
「我馬上就準備電子設備和書籍。」歆的回答來得極快，仿佛已經在腦子裡排好了所有方案，「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把這裡打造成你一個人的遊樂場。不會無聊的。」
星盯著歆看了兩秒，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星微微嘆了口氣，肩膀塌下去一點，聲音裡帶上了某種疲憊的無奈：「歆，我們非要把話說得那麼開麼？老實說....我不是很想和你發生衝突。所以，不能放我離開麼？」
歆眨了眨眼，那雙血色瞳孔里的光輕輕晃了一下。
歆似乎是真的困惑了，眉心出現了一道極淺的褶：「我不明白.....？」
星抬起頭，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我要離開這裡。請讓我離開。」
歆愣了一下，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然後緩緩搖了搖頭，動作很輕，但態度堅決。
「不行。」她說，「你不能走。」
「為什麼？」星的聲音拔高了一截，抑制了很久的擔憂和煩躁終於從聲音里漏了出來，「我們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囚禁我在這裡！」
歆的眉頭皺起來了。那皺法跟之前不一樣，帶著一種被刺傷的緊，像是星的話精準地扎在了什麼地方。
「我是為了你好，星。」歆的語速快了一點，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情緒，焦慮、迫切，還有一絲委屈，「外面太危險了，那麼多人都想要你的命，這裡有我在！很安全！」
「我不是小孩子！」星往前邁了一步，炎槍在掌中無聲地浮現，赤紅的光芒映亮了她半邊臉，「我不需要一個陌生人為我負責！我——」
「陌生人」三個字出口的瞬間，歆的瞳孔猛地收縮。
收縮到幾乎只剩下一個血色的點，暗紅的光芒在虹膜里劇烈地抖動了一瞬，然後整個人消失了。
星只感覺一陣風壓撲面，下一秒，一隻手就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精準而強硬，迫使她抬起頭來。
星的後背撞上了身後的牆壁，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炎槍還沒來得及舉起，就被自己的身體卡在牆面和胸口之間。
歆的臉近在咫尺。太近了，近到星能看清那雙血瞳里每一絲紋路，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濃郁到幾乎讓人窒息的果酒香，能感受到她呼吸裡帶著的溫度。
那雙眼睛變得很危險，像燒到臨界點的暗色火焰，再往前一步就會失控。
「我們才不是陌生人。」歆的聲音壓得很低，從齒縫間一字一字地碾出來，「我是你的同伴。摯愛。靈魂。」
歆的手指收緊了，指甲輕輕陷進星下頜的皮膚里，留下淺淺的印子：「我們怎麼會是陌生人......收回那句話。」
星咬著牙，下巴被捏得生疼，但那雙金色的眼睛沒有躲。
星盯著面前這張漂亮得過分也危險得過分的臉，一字一字地頂了回去：「這是事實！我根本......不認識你！放開我！再不放開我就不客氣了......」
歆的手收得更緊了。
「我不會放開你的。」歆聲音低下來，像是呢喃，「永遠不會......我不會讓你離開這裡的。」
歆的血瞳里翻湧著某種近乎灼燒的東西，瘋狂和偏執在裡面攪成一團暗色的漩渦：「只要你在這裡.....就沒有人可以傷害你，沒有人可以分開我們，沒有人可以讓你受傷.....」
星看著那雙眼睛，心裡湧上來一股真切的、生理性的寒意。
星用力掙了一下，下巴終於從對方指尖滑脫，聲音沙啞而急促：「我聽不懂.....放開我！嘶......！」
星被歆的力度弄疼了，發出了抽氣的聲音。
歆聽見了那個聲音，瞳孔劇烈地抖了一下。
血色眼眸裡面的偏執和瘋狂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澆了一盆冷水，迅速淡下去，退潮一般。
歆猛地鬆開了手，像是被燙到一樣後退了半步。
星失去支撐，後背貼著牆壁滑落，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下巴上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剛才那個眼神帶來的壓迫感，這點疼幾乎可以忽略。
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那雙血瞳里的情緒碎成了一片，瘋狂、貪婪、溫柔全都散了架，拼不出一個完整的形狀。
歆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微微顫抖，朝著星的方向。
「星......抱歉，我沒注意.....但是你不該那麼說的.....」
星猛地抬起頭來，金色的眼睛裡還殘著驚懼和憤怒。她撐著牆壁站起來，右手一翻，炎槍重新凝聚成形，赤紅的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灼熱的弧線。
「離我遠點！」
星喊出這句話的同時，槍尖向前刺了出去。本意只是逼退，只是想把面前這個人推開，讓她不要再靠近——
但是現實和所想似乎差的有點多。
炎槍刺入血肉的聲音，也比星想像中要輕得多。
「噗」的一聲，像是什麼柔軟的東西被穿透了。淡金色的血液順著槍桿湧出來，沿著血槽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在深色的木紋上洇開一小片淺金色的水光。
星愣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擴張，握著炎槍的手僵在半空中。
歆沒有後退。
她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柄刺入自己身體的騎槍。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星，臉上沒有任何反應。仿佛那柄貫穿她身體的炎槍只是一陣微不足道的風，吹過了就吹過了。
然後歆向前邁了一步。
槍尖從她背後透出來了一截，帶著更多淡金色的血，步伐很穩，每一步都在縮短和星之間的距離，每一步都在讓那柄炎槍更深地貫穿自己。
「歆......你.....你到底.....」星的聲音卡在嗓子裡，手上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
星看著面前的人一步步靠近，淡金色的血在地板上拉出一道蜿蜒的痕跡，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歆走到了她的面前。
炎槍幾乎整根沒入，槍尾抵在星的掌心，槍尖從歆的背後探出來，血順著槍尖往下滴。
歆伸出手。
星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來。
傳來的是一片黏濕的溫暖。有什麼濕漉漉的液體蹭到了她的臉頰和額頭，帶著濃郁到極致的果酒香氣，那股甜膩的、微醺的味道幾乎要把人裹起來。
她被拉進了一個懷抱里，緊緊的，帶著灼熱的體溫和淡淡的金色血漬，臂彎收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揉碎。
星睜開眼。
歆抱著她，下巴擱在她的頭頂，灰色的長髮垂下來，和她自己的頭髮纏在一起。
那雙血色的瞳孔就在她眼前，近得能看清裡面映著的、自己錯愕的臉。
歆眼中的眷戀滿到幾乎溢出來，偏執和瘋狂都退潮了，只剩下溫柔。
「這樣的話，」歆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你會感到好受一點嗎？」
歆收緊了手臂，被炎槍貫穿的身體似乎對她毫無影響。
「如果好受一點了。那.....乖，別鬧小情緒了，好嗎？」
歆的下巴輕輕蹭了蹭星的發頂：「不要逼我，好麼？我不想對你採取激進的手段，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