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從沙發上滾到了地面上。
鎖鏈嘩啦作響，四肢被捆得結結實實，金屬的涼意貼著皮膚，活動範圍被壓縮到了最小。
但星沒有停，用肩膀抵著沙發邊緣借力，身體貼著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蹭。鎖鏈在地板上拖出細碎的聲響，每挪動一步，鎖鏈的束縛都被勒得更緊一些。
「我要去......姬子.....」星的聲音悶在喉嚨里，急促而沙啞，「千萬不要出事呀。」
星剛剛蠕動到門口的位置，額頭幾乎要碰到門板了，面前的大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星猛地抬起頭。
歆一身黑甲走了進來，甲殼上還殘留著幾縷細碎的冰晶，正從表面緩緩剝落。
歆的灰色長髮有些凌亂，面甲已經收回，露出底下那張漂亮得過分也冷淡得過分的臉。
歆的血色的瞳孔垂下，精準地落在趴在地上的星身上，微微愣了一下。
星的心涼了半截。
她張了張嘴，質問的話已經在舌尖上打好了轉。
但所有的話都在抬起頭的那一瞬間卡死在了嗓子裡。
雖然閉著眼，但那個輪廓，那張臉，那身衣服......
姬子。
星的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了地面上，嘴唇還維持著剛才那個即將開口的形狀，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了。
歆低頭看著她，身上的甲殼開始一點一點地沒入血肉之中。黑色的碎片像融化一樣沉進皮膚里，露出底下那身衣裳和蒼白的皮膚。
「星。」歆低頭看著歆，語氣帶著一絲好奇，「你這是在幹什麼，COS毛毛蟲麼？」
星的視線在歆的臉和姬子的身影之間來回跳了兩下，喉嚨終於擠出了聲音：「姬子......你......你做了什麼？」
歆沒有回答。她彎下腰，一隻手從星的腋下穿過去，輕輕鬆鬆地把人整個提了起來，夾在腋下，像是拎一隻不聽話的貓。另一隻手穩穩地扛著姬子。
歆走到沙發前，先彎腰把姬子小心地放平在靠墊上，又把自己腋下的星放在了姬子旁邊。
歆直起身，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划。鎖鏈從星和姬子的身上同時鬆開，化作血色光點消散在空氣里。
「我不是說過了嗎。」歆低頭看著沙發上的兩個人，語調平靜，「我會一勞永逸地解決你的問題。」
星揉著被勒出紅印的手腕，視線在自己和姬子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又抬頭看向站在面前的歆，嘴角抽了一下：「居然......居然是這麼解決的麼？」
歆點了點頭，表情認真極了：「只要姬子在這裡，你就不會整天惦記著姬子來救你了。所以，老老實實待在這裡吧。」
星愣了兩秒，然後湊到姬子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脈搏，確認一切平穩之後才鬆了口氣。
星轉過頭，看著歆，輕輕咬了咬牙：「哼.....我是不會放棄離開的。你不可能關我一輩子。」
歆轉過身，朝樓梯的方向走去，背影筆直而安靜，灰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微冷的光澤。
「我不在乎你的想法。我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邊就好，不要離開我，不要拋棄我，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哪怕你恨我，我也會愛著這副憎恨。」
星瞪大了眼睛，抬起手指了指歆，又指了指自己：「我....你....你在說什麼啊！」
歆走到樓梯口，微微偏過頭，朝某個方向抬了抬下巴。
大大小小的貓貓糕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
它們從走廊盡頭，廚房門口，二樓的欄杆縫隙里鑽出來，排著隊往客廳方向跑。
有的外殼上頂著電視機，有的背著電腦主機，還有幾隻合力拖著一台遊戲機，線纜在地上拖得長長的，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門口也蠕動進來一批，背上馱著的是一個個紙箱，裡面塞滿了各種電子設備的配件。
星看著面前這群忙碌的小東西，眼角抽了抽：「你....這些東西又是哪來的？」
歆站在樓梯上，一隻手搭著扶手，側過臉來看了星一眼：「我路過的時候搶劫了一艘星際海盜船。這些是從星艦上拆下來的。這樣你就不會那麼無聊了。」
星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歆轉身上了二樓，腳步聲在木質台階上輕輕叩響。
「貓貓糕會安排好一切。你想看什麼就看吧，需要什麼和小傢伙們說就好。」
客廳里只剩下了星和躺在沙發上的姬子，還有一群忙忙碌碌的貓貓糕。有的已經開始在電視櫃前接線，有的在調試遊戲機的畫面，還有幾隻抱著一摞碟片，用尾巴一卷一捲地往架子上擺。
星坐在原地看著這一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姬子的手指輕輕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是眼睫，睫毛尖端微微抖動了兩下，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一樣。
姬子的眼皮一點點張開，金色的瞳孔里映著陌生的天花板，空白了兩三秒，才慢慢有了焦距。
「我.....這是.......」
星立刻湊了過去，一隻手輕輕按在姬子的肩膀上：「姬子，你醒了！你還好嗎？身體有什麼不舒服麼？」
姬子的視線轉過來，落在星臉上。
姬子明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像是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星？你怎麼會在這......？我這是在哪？我記得....我好像被那個入侵的敵人打暈了。」
星無奈地點了點頭，嘴角彎出一個帶著歉意的苦笑：「沒錯，姬子。你也被歆給綁架了。抱歉，姬子姐，都是我的錯......」
「歆......？」姬子微微蹙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這是那個人的名字？聽起來和你的名字很像......」
姬子撐著沙發墊坐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暖色調的客廳，到處跑來跑去的貓貓糕，堆了一地的電子設備，窗外是明亮的天空和花園。
姬子眉頭微微蹙起：「這是綁架......？那個人為什麼要抓你？你有沒有受傷什麼的？」
星搖了搖頭：「姬子姐，我沒事。至於其他的事情.....」
星深吸了一口氣，理了理思緒，然後從頭開始講了起來。
.......
「姬子姐，歆她什麼都沒做，至於其他的事情......就是這樣子了。」
姬子安靜地聽著，中間沒有打斷過一次。
等星全部說完之後，姬子點了點頭，暗金色的眼睛裡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光，安靜地思考了一會兒。
「是這樣啊......和你很像，囚禁著你不讓你離去的神秘人.....」
星用力點了點頭，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泄氣後的疲憊。
「而且還很瘋。我明明都捅了她那麼深一個口子，她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還摸著我的臉說有沒有消氣......」
姬子微微皺了皺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墊的邊角：「聽起來和列車上那副冰冷的樣子完全不是一個人。」
「我也不知道啊.......」星把臉埋進手掌里搓了搓，「明明我都沒有見過歆，她為什麼那麼瘋狂地盯著我呢？」
姬子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然後她抬起頭來，目光變得清晰了許多。
「嗯.....光想恐怕也想不出什麼。」姬子的語氣恢復了往常那種平穩，「那個名為歆的女孩呢？我要見見她。」
星指了指二樓的方向：「歆去二樓了.....應該是在她的房間？歆的房間是一直上鎖的，不過敲敲門應該就開了。」
星從沙發上站起來，伸手去扶姬子：「我和姬子一起吧？」
姬子點了點頭，借著星的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看向樓梯的方向。
「嗯，走吧，我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