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坐在柱星大廈的房頂上,雙腿懸在邊緣外,腳底下是二相樂園傍晚的萬家燈火。
風從樓與樓之間的縫隙里灌上來,吹得貓耳朵在風裡微微向後壓著,絨毛被吹得泛起一層銀亮的邊。
一道影子從她身後的光里慢慢凝出來,像是原本就站在那兒,只是之前被什麼遮住了。
「喲,在這裡幹什麼呢?」
歆的脊背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繃了一下。貓耳朵刷地豎了起來,圓嘟嘟的耳尖朝後。
歸寂站在歆身後大約三步遠的地方,衣服下擺被樓頂的風吹得獵獵翻動,手裡提著一個超市的塑膠袋,袋子上印著打折的黃色標籤。
歸寂的骰子腦袋原地轉了轉,像是在觀察四周。
歆的瞳孔微微收縮,聲音冷了下來:「歸寂......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來這裡想要幹什麼?」
歸寂把塑膠袋換到另一隻手裡,舉起空出來的那隻做了個「別激動」的手勢。
「不要一副警惕到了極點的樣子啊。我好歹也是你的前輩啊。」
歆的嘴角扯了一下:「前輩?你也配當我的前輩?哼......不過是一個叛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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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寂的骰子腦袋歪了歪,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這話也太傷人了。再怎麼說,我好歹也是上一任領航員——我見嘛。」
歆眨了眨眼:「誰?」
歸寂的骰子明顯頓了一下:「我見。你不是之前就猜......」
歆點了點頭,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誠懇,貓耳朵軟軟地垂下來,圓嘟嘟的耳尖對著歸寂的方向。
「嗯,你確實賤。看得出來,不需要一遍遍重複了。」
歸寂的骰子腦袋猛地轉了兩圈,聲音從骰子下面傳出來,帶著一種被噎住的扭曲:「開拓的成員,現在都是這副樣子了麼......?你們就不能對我稍微友善一點麼?」
歆已經低下了頭。她從風衣口袋裡摸出手機:「不能。反正你又不是開拓的成員,你管不了。」
歸寂雙手抱胸:「嘖.....現在的年輕人,一點禮貌都沒有。老前輩和你說話的時候不要玩手機!」
歆的拇指在屏幕上又劃了一下,嘴角微微彎起來。
歆的血瞳從手機屏幕上方看向歸寂:「做不到。我可不像你,孤家寡人,沒人關心沒人愛。我可是有夥伴在時時刻刻關心我的,明白嗎?」
歆拇指又在屏幕上點了一下,慢慢把手機轉了個角度,讓屏幕朝向歸寂的方向。
「看清楚了,這是姬子的消息。姬子在問我,今天晚上是不是不回去了。如果我不回去,就給我留一份帕姆帕姆派,這種消息必須要回的,明白嗎?」
歆把手機轉回來:「哦......你這種孤寡老骰應該不明白吧?」
歸寂嘖了一聲:「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好。你這種人是不會明白自由的好的。」
歆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落在了歸寂手裡那個塑膠袋上:「且先不說你和開拓談自由......你連飯都沒得吃吧?你甚至因為就不想在外面一個人吃飯,家裡也沒人做飯,所以不得不從超市裡面買一個打折的海鮮鍋?」
歸寂的骰子猛地轉了一圈:「你....你....我這叫簡約生活,這是開拓的優良習俗!」
歆晃了晃手裡的手機:「開拓者不是流浪狗,我和你不一樣。你看,姬子說了,要是我回去的晚,她可以等等我,等我回去在休息。」
歸寂但是捂住了骰,疲憊地嘆了口氣,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衣服的輪廓在風裡變得有些松垮。
歸寂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磨平了的疲態:「你.....你太惡毒了。你是我見過,最惡毒,最狠辣,最不擇手段的人。我說不過你,我不和你說這些了。」
歆聳了聳肩:「我並不是全都在炫耀,雖然大部分都是。我只是很想知道,對你來說,這種安穩安定的生活究竟代表著什麼?讓你如此輕易地放下一段段生活,放下無數次的愛和溫柔。你的感情應該不是假的吧?」
歸寂的聲音比之前沉了一些:「不錯。我對他們的愛都是真的。但是我愛著他們,也討厭愛著我的工作。我愛他們,不代表我會放棄我的工作。就像二相樂園有很多我喜歡的東西,不代表我不會毀滅這裡。」
歆的貓耳朵慢慢壓了下來:「我明白。所以我不理解。為什麼?你對這一切完全沒有留戀麼?」
歸寂搖搖骰:「你還是不明白啊。這一切不過都是暫時的罷了。這些事終究會消失的。這些快樂,這些感情,不過是短暫的、表面的、沒有經過考驗的罷了。」
歆的貓耳朵在風裡轉了轉方向:「為何快樂和愛一定要遭受磨難和考驗?」
歸寂向前走了一步,聲音里忽然多了一種篤定:「沒有經過考驗的歡愉,轉瞬即逝,太過脆弱和無趣。那些東西不過是欲望下曇花一現的表象罷了,美麗過後,仍然是一片狼藉。未經考驗,不得歡愉。」
歆沉默了一會兒:「感情本就是轉瞬即逝的東西。愛意,善良,珍惜,惡意,憎恨——這些感情相生相伴。為何非要將一切都抹消?」
歸寂的骰子轉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毀滅並不需要理由。更何況,你也不喜歡那些惡的那一面的吧?你對那些醜陋愚者,不是也完全沒有容忍度,將他們殺死了麼?你的做法,和我並沒有區別。可是現在你居然在質問我?難道你的標準,就是沒有原則的雙標?」
歆的貓耳朵在風裡繃直了,圓嘟嘟的耳尖朝前豎著,絨毛被吹得朝後倒伏。
歆低著頭,安靜了好幾秒,微微點了點頭:「按照開拓的話語來說,我應該說你詭辯。因為你的計劃裡面,善人和惡人並沒有區別,你在無差別的毀滅一切。但是......」
歆停了一下,血瞳在暮色里亮得驚人,貓耳朵慢慢立了起來:「我不太想用這種話語回答你。」
歸寂的骰子歪了歪:「哦?你不想代表開拓回答,那你想怎麼回答?」
歆從樓頂邊緣站了起來:「我代表我自己回答。我的答案是,沒錯,我就是雙標。」
歸寂的骰子頓住了:「什麼?」
歆看著歸寂,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我就是雙標。我身邊的夥伴就是比任何人都要珍貴一千一萬倍。或許世界對我來說也是重要的。但是在我夥伴面前,這一切都沒有他們重要。」
歆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坦然:「所以啊.....歸寂。我之所以願意和你玩這個遊戲,完全是因為這是阿哈的遊戲,是因為大家想要守護二相樂園。所以.....只要你不搞針對我同伴的盤外招,我也會規規矩矩地玩這次遊戲。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