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的星體表面寸草不生，龜裂的岩層在黯淡的星光下泛著灰白，像一具被剝了皮的巨獸屍骸，橫陳在真空里。
沒有大氣，沒有風，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音，只有兩股力量正在這片死寂中彼此碾壓。
飛霄握緊了長柄重斧，青色能量沿刃口緩緩流淌，映亮她半張面孔。
飛霄看著面前不遠處那個與歆長得一模一樣的紅髮少女，眉梢微微挑起。
說實在的，她到現在也沒太想明白——紅歆究竟打算怎麼打？
「所以，」飛霄開口，「你所說的戰鬥方式，到底是什麼？」
紅歆歪了歪頭，血色長髮垂落肩側，發尾在真空中緩緩飄動。
紅歆笑了一下，露出兩排白牙：「我有繁育的增值，還有豐饒的不死。對我來說，什麼攻擊技巧、速度訓練、武器熟練度......那些玩意兒，完全不需要。」
飛霄沉默了兩秒：「雖然我不理解這種力量要怎麼傷到我。不過，好.....那就讓我看看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飛霄動了。
飛霄的第一輪攻擊兇猛得不講道理。長柄重斧在她手中幾乎化作了一道青色的閃電，每一擊都直奔要害而去，對紅歆的關節、脊椎、頸側、肋下，精準而致命。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每一斧劈下去都凌厲而致命。
然而紅歆沒有反擊。
她只是慢悠悠地躲，動作甚至稱得上散漫。
飛霄的斧刃劈向她左肩，她側身讓開，但動作慢了半拍，斧刃還是切進了鎖骨。
血肉被切開的聲音通過能量場傳到飛霄耳朵里，悶而黏。
紅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繼續後退，一步、兩步，腳下碎石被踩得四散。
飛霄繼續追砍。一斧劈在她右臂上，直接砍到骨頭，拔出來的時候血肉翻卷；一斧橫斬過腰側，開了一道能看見內臟的大口子。
紅歆的身體在每次受傷後立刻開始癒合，傷口邊緣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增生，幾秒鐘就把傷口封上，連疤都不留。
但飛霄越打越困惑，紅歆明明是在刻意挨打。
有些攻擊紅歆明明能躲開，她偏不躲。斧刃劈過來，她甚至主動迎上去，讓飛霄把自己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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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打下去，」飛霄蹙眉，借著一次攻擊的間隙後撤半步，「不會贏的。我可以砍你一千次，而只有你傷到了我，才能離開這裡。」
紅歆站在一堆被她自己血肉浸濕的碎石中間，身上剛癒合的傷口還在冒熱氣。
紅笑了笑，抬起手抹掉臉上被濺到的血：「不要著急嘛......我只是稍微地，激活一下身體而已。」
紅歆向前邁了一步，腳底下的碎石被碾成粉末：「不過時間確實差不多了，接下來才要開始戰鬥。來吧，飛霄將軍。」
飛霄輕輕哼了一聲，青色的能量如同颶風一樣在她周身翻卷。她身形一晃，一瞬間就出現在了紅歆面前，重斧自上而下劈落，帶著開山裂岳的力道。
紅歆抬起了右手。
斧刃從她前臂正中央劈入，一路切到底，將整條手臂從中間一分為二。
兩片手臂向兩側翻開，血肉、碎骨、斷裂的肌腱在星光下清晰可見。
飛霄停在原地，蹙眉看著這一幕，問出了那個壓在心裡的問題：「......所以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紅歆沒有回答。
她用左手捏住了自己被劈成兩半的右臂，五指扣緊，然後，捏。
伴隨著瘮人的骨碎裂聲，那種硬生生將骨頭碾碎、揉捏、重新塑形的脆響，那隻被劈開的手臂被紅歆硬生生捏成了一柄尖銳的利刃。
兩片被劈開的臂骨被擠壓合攏，骨裂面互相嵌合，血肉糾纏在一起，外面裹上了一層從傷口裡滲出來的黑色甲殼，光滑、堅硬，邊緣鋒利得像剛開過刃。
飛霄挑了挑眉。
下一瞬，紅歆撲了上來。
她的速度並不比飛霄快，技巧也依然粗糙。
兩人的武器再次撞在一起，飛霄的斧刃砍在紅歆右手骨刃上，甲殼表面立刻爆開，碎裂的殼片向四面八方飛濺。
這些碎片不可能傷到飛霄，但是飛霄的眼睛仍然瞬間眯緊了——從那些碎裂的甲殼下面，密密麻麻的蟲卵被噴射出來，沾滿了她的右臂。
蟲卵接觸到她皮膚和衣袖的瞬間就開始蠕動，一隻只幼蟄蟲從卵殼裡分離出來，通體漆黑，帶著潮濕的黏液，抖動著翅膀對準飛霄的脖頸撲了過去。
飛霄瞳孔猛地一縮，右手猛地一揮。
一道青色的颶風以她為中心爆開，狂暴的氣流將所有蟄蟲連同周圍的碎石全部刮成碎片。
蟲屍和蟲卵被絞碎成漿，青色的風刃又補了一遍，把那些碎漿也吹散。
飛霄低頭看了一眼手臂。皮膚上有幾處被蟲液灼出的紅點，不嚴重，但有點刺癢。
飛霄抬起頭看向紅歆，那傢伙已經抬起了被捏成劍的右臂，再次撲了上來，臉上還掛著笑。
「聰明。」飛霄由衷地說了一句，側身讓過劈砍，重斧順勢橫掃，「這種戰鬥方式或許的確很適合你——」
飛霄斧刃和紅歆的骨刃再次對撞，這次她沒有讓甲殼爆開，而是用能量裹住斧刃，直接把對方的攻擊彈開：「——但是，這種小手段傷不到我！」
飛霄身上纏繞著青色能量颶風沖了上來，重斧高舉。
紅歆的戰鬥技巧確實比飛霄差了不是一星半點——這一斧她沒躲開，也來不及用骨刃格擋。
斧刃劈在她的左臂上，覆蓋在表面的甲殼被瞬間擊碎，裡面新生的血肉被整齊切開，露出下方堅硬的瑩瑩白骨。
飛霄沒有留情，左手一把扣住那道傷口的邊緣，五指插進肉里，然後向外一扯。
金色的血液噴灑而出，肉體被硬生生扯離骨骼，露出森白的骨骼。
飛霄微微蹙眉，她這一下的確是想把傷口撕大，造成更大範圍的撕裂傷，但是紅歆的身體....什麼時候這麼脆弱了？
紅歆嘴角勾了起來。眼中的血色更盛，自愈的速度在那一瞬間居然超越了飛霄造成的撕裂傷。
手臂上的血肉如同吸水的棉花一樣瘋狂膨脹增生，從傷口邊緣湧出來的新肉沿著飛霄的手指攀了上去，纏住了她的手腕。
緊接著，紅歆的血肉開始猛力收縮，那力道之大，簡直像是要把飛霄的手臂硬生生擠壓成粉末。
飛霄面不改色，抬起武器想砍斷纏繞的血肉。但長柄重斧在貼身狀態下的劣勢暴露無遺——舉不起來。
飛霄甚至發現自己斧柄上也纏繞上了紅歆的血肉，那些肉芽沿著斧柄向上攀爬，試圖包覆她的手。
「哼。」飛霄低低哼了一聲，眼中毫無懼色，戰意更盛。
背後的紋身亮了起來，刺目的青光照亮了整片廢墟。
恐怖的能量颶風以她為中心向上捲起，一道巨大的青色狐狸從颶風中顯形，體型龐大得遮住了半邊星空，利爪猛地揮下，精確地撕碎了纏繞在飛霄身上的所有血肉。
肉塊和血雨向四面八方飛濺，飛霄藉機脫困，退後了十幾步。
飛霄甩了甩手腕，看著自己手臂上殘留的幾道紅印，長出了一口氣：「好詭譎的招式......這也太瘋狂了。」
紅歆抬起頭，看著那隻巨大的青色狐狸。狐狸皮毛如同流動的風暴，尾巴在真空中掃出層層漣漪。
紅歆由衷地感嘆了一句：「這就是你的威靈？好大的狐狸......」
「不錯。」飛霄點頭，「飛黃是帝弓所賜威靈。你的這種能力的確相當棘手——居然可以將我逼到這個地步。」
紅歆甩了甩右手，骨刃上的甲殼重新閉合，覆蓋住方才的破損。
「不要一副我輸了的樣子啦。飛霄將軍，戰鬥可還沒有結束呀。」
「我知道！」飛霄笑了一聲，青色能量暴漲，「我也沒說停戰！」
飛霄化作一道青色颶風，身形瞬間從紅歆左邊出現。飛黃同時咆哮一聲，巨大的身體動了起來，從右邊撲了過來。
紅歆低頭看了看插在自己腹部的重斧——那玩意兒是剛才纏鬥時飛霄留下來的。
紅歆從血肉裡面將其隨手抽出來，像扔垃圾一樣丟開，然後臉上笑意盈盈的，慢慢的展開了雙臂。
「哎呀，仍然要和我近身作戰？將軍對我也太大意了！」
飛霄看著紅歆身體開始蠕動，瞳孔猛地一縮，速度驟降，腳步向後急退。
但已經晚了，飛霄沖得太近，此刻正在紅歆的攻擊範圍之內。
紅歆的身體猛地炸開了。
大量血肉向四面八方爆射而出，然後瘋狂增生纏繞，每一塊碎肉都化作黏稠的絲線，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網，瞬間覆蓋了極大的範圍。
飛黃體型大，反應稍慢，被纏了個正著。飛霄退得快，但紅歆的血肉絲線更快，從她腳踝纏起，一路向上裹住雙腿、腰、胸。
那些血肉開始收縮。
巨大的絞合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像一台看不見的液壓機，將飛霄和飛黃一點點拉向紅歆所在的位置。
飛霄低頭一看，密密麻麻的蟄蟲已經開始從血肉內部孵化爬出，沿著絲線向她身上湧來。
飛黃猛地張開嘴。巨大的青色能量在它口中匯集，壓縮到幾乎呈固態，然後對著下方猛地吐出。
青色的爆炸轟然炸響，毀滅性的高溫席捲了整片區域，增生的血肉被一層一層焚毀殆盡。飛霄趁機掙脫束縛，被飛黃的能量包裹著退到安全距離。
爆炸消散，火光和青焰漸漸熄滅。
紅歆的本體站在爆炸的正中心，紋絲不動。周圍的碎石被炸成了玻璃化的坑面，溫度高到扭曲了視線。
但紅歆毫髮無損，再生已經完畢，方才被飛黃炸掉的半邊身體重新長了回來，連衣服都恢復了。
飛霄緩緩落在飛黃頭頂，低頭看著紅歆，搖了搖頭。
「這也太賴皮了......」飛霄無奈地說，「就算是我對付過的豐饒民，也沒有你這麼難對付，而且還格外的...詭異。嗯.....該說不愧是歆的一部分麼？」
紅歆俏皮地眨了眨眼，抬手在腦袋旁邊比了個V。
「嘿嘿嘿，」紅歆笑得得意極了，「我說了嘛，技巧什麼的對我作用不大啦。所以，將軍，我過關了麼？」
飛霄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指尖離開脖頸，那裡有一道細小的傷痕，正在滲出幾滴血液。
飛霄看著手上的血，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當然。你過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