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根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回屋裡收拾東西去了。
他的背影在東屋門口頓了一下,然後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一隻舊皮箱,開始往裡面塞衣服。
林閒站在枇杷樹下,看著秦德根收拾的背影,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一聲。
他掏出來一看,是金蓮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林閒,村裡的事穩住了。王子強和小劉傷得不輕但保住了命。你那邊什麼情況?」
他回道:「抓了三個活口,準備下午帶人一起回去。村里你們多盯著。」
金蓮回了一個「嗯」字,沒有再多問。
秦德根收拾了一個不大的行李袋和一隻舊皮箱,站在院子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棟住了幾十年的灰色小樓。
秦飄飄站在他旁邊,手裡提著她那隻小行李箱。
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那扇鐵門和門後斑駁的院牆,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兩個人腳下拉出兩道長短不一的影子。
秦德根看了一會兒之後,把目光收了回來,轉身的時候手裡的行李袋帶子,在他肩膀上壓出一道淺痕。
「走吧。」
兩人把行李放在了車子上,之後上了車子。
林閒開著麵包車出了巷子,穿過縣城的街道上了國道。
車子在午前的陽光中平穩地行駛著,秦德根坐在后座靠著車窗閉著眼休息,行李袋和皮箱放在腳邊。
秦飄飄坐在副駕駛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說:「林大哥,你說那伙人後面,還會不會再來村里?」
「來了更好。」
林閒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來了就能順著他們追到後面的人。」
秦飄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她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溫暖的光,她的睫毛微微垂著,嘴角那抹弧度淺淡而安定,像是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在這句話之後鬆了幾分。
車子在國道上勻速行駛著,前方的路在車窗外一段一段地延伸出去,車頭朝著仙子村的方向不停地向前。
麵包車駛進仙子村的時候,午後的陽光已經從頭頂偏西了一些,村道兩旁的樹蔭被拉得斜長。
車在沈秀茹家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林閒看到沈秀茹正站在院門口,腰上還繫著那條淺綠色的碎花圍裙。
圍裙的帶子在背後系了一個鬆散的結,白色V領打底衫的領口處沁著一層細汗,像是剛從廚房裡出來。
她的目光越過車頂落在后座車窗上,看到了秦德根坐在那裡的輪廓,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林閒下了車,拉開後車門幫秦德根把行李袋和皮箱提了下來。
秦飄飄也下了車,走到她爸旁邊伸手接過那隻皮箱的提手,側頭對沈秀茹說:「秀茹姐,我爸來村里住幾天,可能得住一陣子。」
沈秀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走過來沖秦德根點了點頭:「秦叔,先進來坐吧,屋裡剛燒了水。」
她側身讓開路,秦德根拎著行李袋進了院子,步伐走得比在縣城的時候慢了一些。
像是長途車程讓他的精神有些倦怠,但臉上的表情比早上放鬆了不少。
林閒把秦德根的行李,放進堂屋旁邊的客房之後,轉身出了院子往村西口的方向走。
他得去看王子強和小劉的情況。
沿著村道走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王子強所住的院門口,院門開著,幾個人正進進出出地端著水盆和紗布。
他走進去的時候,看到堂屋裡的竹床上躺著兩個人,王子強躺在靠牆那邊,身上的淺色T恤被剪開了一大半露出胸腹處包紮好的紗布。
紗布上滲出幾塊淺紅色的血跡。
小劉躺在靠外邊的竹床上,身上蓋著一張薄毯,臉色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額頭上貼著一塊紗布,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碗沒喝完的湯藥。
賈媚娘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短袖旗袍,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手裡端著一隻藥碗,碗沿冒著熱氣。
她側頭看到林閒進來了,旗袍的領口在她的動作中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膩的脖頸和鎖骨邊緣的弧線。
「人怎麼樣?」
林閒走到竹床旁邊蹲下來,看了看王子強傷口處的紗布包紮情況。
「命保住了,但傷得不輕。」
賈媚娘放下藥碗站起來,聲音帶著幾分疲憊過後的平穩,「他們被殺手抓住之後被打了一頓,身上挨了好幾下,肋骨斷了兩根,肺有挫傷,養一兩個月應該能恢復。」
「小劉那邊輕一些,手臂脫臼,身上幾處皮外傷,沒有傷到骨頭。」
她說著側頭看了一眼竹床上的小劉,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就是嚇著了,到現在還不太敢說話。」
林閒點了點頭。
王子強閉著眼呼吸還算均勻,額頭上還有一層薄薄的細汗,眉頭在睡夢中微微蹙著。
小劉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兩隻手放在薄毯外面交叉握著,手指微微蜷曲著,聽到林閒的聲音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又轉了回去,嘴唇動了動但沒有出聲。
「那些活口關在哪兒了?」
林閒站起來問賈媚娘。
「村委後院的老倉庫里。」賈媚娘把藥碗放在旁邊的柜子上,「劉小紅和牛小青在那邊看著,一共七個活的,其餘的都處理掉了。」
林閒轉身出了堂屋,往村委後院的倉庫走。
倉庫的門從外面鎖著,劉小紅正靠在門邊的牆根下,手裡捏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在指間轉著。
她今天穿著黑色緊身T恤和深藍色牛仔褲,T恤的領口處露出一截鎖骨和脖頸,在午後的光線下脖頸的線條流暢而結實。
看到林閒過來,她直起身把煙收起來,掏出鑰匙開了鎖。
「林大哥,裡面的人嘴硬,但有一個鬆口了。」
「他說張家老祖宗出關之後,修為出了點問題,急著要找氣血旺盛的活人來補,所以派了人出來抓人,連縣裡秦家那邊也動了手。」
林閒推開門走了進去,倉庫里光線昏暗,七個人被綁在牆邊的柱子上或蹲在地上,手腳都被麻繩捆著,臉上掛著不同程度的傷。
開口的那個是個年輕的男人,看起來不到三十,臉頰上有一道結了痂的劃痕,看到林閒進來眼神閃爍了一下又低下了頭。
林閒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跟他的目光平齊:「你們張家老祖宗還派了多少人出去?」
那年輕男人猶豫了一下,目光在昏暗的倉庫中快速掃了掃周圍,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乾澀和妥協:「除了我們這撥,還有兩撥人,一撥往南邊去了,一撥往北邊去了。也是去抓活人的。」
「老祖宗說他出關的時候走火入魔了,需要大量活人的氣血來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