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閒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沒有說謊的意思,然後站起身走出了倉庫。
劉小紅在外面等著他,看到他出來就把倉庫門重新鎖上了。
「你打算怎麼辦?要是張家老祖宗真的走火入魔了,這反而是一個機會。」
「先回去商量。」林閒說,「你把那七個活口看好,別讓他們跑了也別讓人進來接觸。」
林閒走回沈秀茹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金蓮靠牆坐著,深紅色的短袖襯衫領口敞著,手裡端著一杯茶,眼半眯著像是在想什麼。
沈秀茹坐在桌邊擇菜,沈玉茹蹲在旁邊剝蒜。
林小美和林茜茜姐妹倆,站在枇杷樹的陰影里。
林小美的雪紡襯衫領口敞開處,露出的脖頸在光線下白膩而光滑。
秦德根坐在方桌邊的竹椅上,面前放著一杯新泡的茶,茶湯清澈,葉片在杯底緩緩舒展。
秦飄飄坐在她爸旁邊,淺灰色T恤的下擺扎在牛仔褲腰裡,她一隻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輕輕地敲著桌面。
林閒在院子裡站定,把他從那個活口嘴裡問出來的情況說了一遍。
「張家老祖宗出關的時候走火入魔了,修為出了問題,需要大量活人的氣血來補充。」
「他現在派了三撥人出去抓人,除了來村子的和去秦家的,還有兩撥往南北兩個方向去了。」
金蓮放下手裡的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走火入魔了,那他現在的修為是不是比平時弱?」
「如果是的話,趁他病要他命,你現在去端了他的老巢比等他恢復過來再動手,要划算得多。」
沈秀茹停下了擇菜的動作,抬頭看過來,手指捏著一根沒摘完的豆角,目光落在林閒臉上:「你打算去?」
林閒看著院子裡的這些人:「張家的老巢在哪兒我還沒摸清,但七個人裡面總有一個知道。」
「今晚再審一審,問出具體位置,明天就動身。趁他還在虛弱期,不能給他恢復的時間。」
秦德根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在桌面上碰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林閒,我這把老骨頭幫不上什麼忙,但如果你需要什麼藥材或者藥方,我那邊大半輩子的存貨都在,你開口就行。」
林閒朝他點了點頭。
秦飄飄轉頭看了她爸一眼又轉回來,目光在林閒臉上停了一下:「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村里待著,你爸剛搬過來,你陪著。」林閒說,「去那邊人多反而不好施展。」
秦飄飄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最終她只是抿了一下嘴,把目光移開了。
傍晚的時候林閒又去了一趟村委倉庫。
他讓劉小紅把那個年輕男人,單獨提到旁邊的小屋裡,關了門坐下來,語氣沒有威脅也沒有催促。
只是平靜地說了兩句話:「你家老祖宗現在走火入魔,派你們出來抓活人補氣血,這本身就是下策。」
「你要是把他現在的藏身之處說出來,我可以保證你這個人不被算作主犯。你要是不說,等我自己找到了地方,你連最後這點機會都沒了。」
年輕男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中閃爍了幾次,嘴唇動了動,猶豫的時間比上一次短了一些,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比下午的時候更啞:「我說,他在縣城北邊四十里外的青石嶺上,那裡有一座荒廢的道觀,藏在山坳裡面,外面的人找不到。」
「他這兩天應該都在那邊閉關,身邊只剩了幾個親信護衛。」
林閒把地址問清楚之後從屋裡出來,在倉庫門口站了一會兒。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暮色從遠處的山脊線那邊漫過來,把村道上鋪了一層灰藍色的薄光。
他拿出手機把青石嶺的位置發給了孫艷,又發了一條消息:「明天早上我去青石嶺。你那邊要不要派人一起?」
孫艷回得很快:「縣局那邊明天可以出人。你幾點出發?」
「天亮就走。你們的人到青石嶺山腳會合。」
「收到。」
林閒收了手機,沿著村道往回走。
經過沈秀茹家門口的時候,他看到院門還開著,堂屋裡的燈光從門裡漏出來,在門口的石階上鋪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
沈秀茹正端著碗從廚房裡出來,白色V領打底衫的領口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
她看到林閒站在門口就停了一下腳步,隔著院子跟他遠遠地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目光在那片暖黃色的光中交匯了一瞬。
她朝他點了下頭,像是說「知道了」又像是說「明天小心」。
林閒也點了下頭,然後轉身繼續沿著村道走回了自己家。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村莊。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夜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露水和草葉的氣息。
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被薄雲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圈朦朧的銀白色輪廓懸在屋檐上方。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就消散了,村莊在安靜中緩緩地沉入更深的夜色里。
天還沒亮透,林閒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介於深藍和灰白之間,晨霧薄薄地鋪在村道上,把遠處房屋的輪廓模糊成一片深淺不一的暗影。
他翻身下床,洗漱完換了一身深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長褲,把匕首別在腰間,銀針包和金針貼身放好。
又往口袋裡塞了兩塊靈晶和一小瓶止血的藥粉。
他推開門走到院子裡的時候,院門外站著一個人。
沈秀茹站在門外的晨霧裡,手裡提著一隻保溫袋,裡面裝著幾個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和一杯豆漿。
她的頭髮隨意地盤在腦後,幾縷碎發散在耳側,嘴唇被晨風吹得有些發白,但目光清明而安穩,像是已經在外面站了一會兒了。
「給你的。」她把保溫袋遞過來,「路上吃。山里冷,豆漿里放了薑絲。」
林閒接過保溫袋,打開看了一眼又合上了,點了點頭:「我下午應該能回來。」
沈秀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往旁邊退了一步讓開路。
林閒走出院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她站在院門口的石階上沒有動,晨霧在她身後瀰漫開來,把白色打底衫的輪廓,襯得像是水墨畫裡被暈開的一筆。
他轉回頭沿著村道走向停在路邊的麵包車,拉開車門把保溫袋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出村口的時候,兩側的田野還籠罩在未散盡的霧靄中。
車窗外的空氣清冷潮濕,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他開到鎮上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不少,霧氣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陽光開始從東邊的地平線那邊斜照過來,把路面染成一片淡金色。
他把車停在青石嶺山腳下,一處岔路口旁的時候,已經有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那裡了。
孫艷靠著車門站著,穿著一身深色的夾克和工裝褲,腰間別著手銬和對講機,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
她旁邊站著一個穿便服的年輕男人,手裡提著一隻黑色的裝備箱,看起來是縣局的技術人員。
孫艷看到林閒的車停穩就走過來,遞給他一隻對講機:「山上的情況我們昨晚初步摸了一下,那座道觀在青石嶺背面的山坳里,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小路通進去。」
「道觀外圍有陣法的痕跡,但不太強,應該是他走火入魔之後,沒精力維持完整的防禦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