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茹站在桌邊，手指捏著圍裙的邊角摩挲了一下。
「那接下來怎麼辦？總不能讓大家什麼都不吃，什麼都不喝吧？」
林閒站在堂屋門口：「目前能確定的是，他們用的手段已經從埋蠱毒壇，轉向了下毒混入日常用品。」
「從今天開始，村裡的人不要在外面買散裝食品和飲品，需要什麼集體採購，統一從可靠渠道進貨。」
「茶莊的事我已經跟孫艷說了，她會去調監控追查換茶的人。」
沈秀茹點了點頭，轉身回廚房去了。
林閒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傍晚的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把堂屋門口的竹簾吹得輕輕晃動了一下，竹片相碰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在原地多站了片刻，才轉身離開。
夜色從村莊四周漫過來，林閒站在老槐樹的陰影里，看著那片越來越深的夜色，把那些散落的線索在心裡重新拼接了一遍。
他握著手機又放回了口袋，轉身沿著村道走回自己家的方向。
兩天後的下午，林閒正在種植基地的大棚里，檢查第三批草藥幼苗的葉片狀態，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摘掉手套點開消息，是孫艷發來的一段監控截圖。
畫質不算高，但能看清一個穿深色外套、戴棒球帽的人站在茶莊櫃檯前面，側面對著鏡頭，手裡捏著一隻跟林貴那罐茶葉外觀幾乎一樣的鐵罐。
截圖右下角的時間戳，是五天前的下午三點十二分，正是茶莊老闆說的那個時間段。
孫艷在消息後面跟了一行字：「監控只拍到側面，面容模糊。但這個人手裡拿著的罐子跟你那只是同款，基本可以確認是他換的。」
「我們追蹤了當天，茶莊附近的街道監控，這個人出了茶莊之後往鎮西方向走了，拐進一條沒有監控的老巷子之後就沒再出來。」
林閒把那幾張截圖放大看了一遍，又縮小看整體畫面，最後把手機收好，繼續蹲下來檢查那排幼苗根部的土濕情況。
確認自動滴灌系統的噴水頭角度有沒有偏，然後直起身來摘了一片，邊緣有些發黃的葉片捏了捏。
葉片還濕潤，沒有乾枯的跡象，應該只是個別幼苗在換盆期的正常反應。
他出了大棚沿著田埂走回村里，路上碰見茅小靈正帶著兩個巡邏隊員換班。
三個人都穿著深色的外套，手電筒還沒開，掛在腰側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茅小靈看到他走過來，就放慢了腳步：「林大哥，鎮西那條巷子我白天去看過，巷子盡頭是死胡同，但圍牆後面有一片廢棄的老屋，連著鎮子外面的菜地，如果翻牆過去可以直接繞到鎮郊的公路邊上。」
林閒停下來：「那條路通向哪兒？」
茅小靈想了一下，說：「通向省道方向，往南能上高速。如果對方從那邊走，確實不好追。」
林閒點了點頭：「那片老屋你也注意一下，不用靠近，白天路過的時候多看兩眼就行。」
茅小靈應了一聲，繼續帶著人往村口方向走了。
晚飯的時候，林閒在沈秀茹家把監控截圖的事簡單說了。
秦德根聽完之後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他們能進到鎮上的店鋪里下手，說明他們已經不是從遠處遙控了，而是有人常駐在附近。」
林閒夾了一筷子菜：「所以現在的問題是，他們住哪兒。鎮上那片老屋是一個可能，但也不一定。如果他們有車，住在哪兒的可能性都有。」
沈秀茹從廚房端了湯出來，白色V領打底衫的領口，在灶火的熱氣中微微敞著。
她把湯碗放在桌子中央，看了一眼秦德根，又看了一眼林閒：「那怎麼才能知道他們住哪兒？」
林閒想了想：「等他們再動手。他們既然已經開始從鎮上滲透了，就不會只做一次。」
「茶莊那件事之後，他們暫時停了手，但不可能一直停著。」
大家沒有再追問，繼續吃著晚飯，跟平時沒有太大區別。
第二天上午，林閒去了一趟鎮上那片老屋。
他沒有走近，只是在巷口對面的一家小賣部門口買了一瓶水，一邊喝一邊掃了一眼巷子深處的景象。
兩側的圍牆確實不高，牆頭的碎玻璃有幾處是斷的，像是被人清理過的痕跡。
路面上的塵土有新的腳印，不止一個人的，深淺不一，方向都朝著巷子盡頭那面矮牆。
他沒有多停留，喝完水把瓶子扔進垃圾桶，就沿著街走回了停車的位置。
回到村里之後，他給茅小靈發了條消息。
「鎮西那片老屋牆頭有清理過的痕跡，最近有人翻過。」
消息發出去過了一會兒，茅小靈回了一個「收到」。
傍晚的時候，五彩貓蹲在林閒家院牆的磚垛上，尾巴垂下來慢悠悠地晃著，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幽幽地亮著。
「村南那片樟樹附近，又有變化了。不是土裡的氣味，是空氣里。」
「今天下午開始，飄過來一絲很淡的、像是燒草藥的煙味，斷斷續續的，不像從村里來的。」
林閒站在院子裡，問：「什麼方向？」
五彩貓尾巴停了一下：「西邊，鎮上那個方向。」
第二天天剛亮透，林閒就去了村西口。
晨霧還沒散盡，薄薄的一層鋪在田野和村道之間。
他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站定，朝著鎮子的方向閉眼感應了一會兒。
空氣中有極淡的草藥燃燒後的餘燼味，比他昨晚第一次聞到的時候更淡了一些，像是已經燒完了，只剩下最後一點殘餘的煙氣在風裡飄散。
他沿著村道往鎮子的方向，走了大約一里路，那股氣味變得更加稀薄，最後完全消散了。
像是源頭在更遠處，被晨風吹散之後就再難捕捉。
他回到村裡的時候，茅小靈正在村口換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裡拿著還沒開的手電筒。
看到他走回來，她停了一下。
「林大哥，那片老屋昨晚我去看了一趟。巷子盡頭圍牆根下的土有新踩過的痕跡，不像一個人走的，至少有兩三個人翻過。」
「牆頭碎玻璃被清理過的那幾處位置，都有人扒過的指痕。」
林閒點了點頭：「今天白天不用再去看，晚上我們換班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