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閒站在原地,又看了片刻她消失的方向,然後上車發動引擎,沿著那條岔路開了進去。
路面比主路窄了不少,兩側的草葉擦著車身發出沙沙的聲響。
開到一里多之後,前方出現了一片小村莊,大約二三十戶人家的樣子。
房屋散落在山坡下的一片平地上,屋頂有瓦也有蓋著樹皮茅草的。
村口有一棵老榆樹,樹蔭下坐著兩個老人正在剝豆角。
林閒停好車走過去問了一句,兩個老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來找那批人的?」
「昨晚在山腳下面歇了一夜,天沒亮就走了。往北邊那條山路走的,那邊翻過去有個鎮子,叫老鴉嶺。」
林閒道了謝轉身回到車上,坐在駕駛座上看了一眼儀表台上的地圖,目光在「老鴉嶺」三個字上停了一下。
然後卷好地圖放回手套箱,發動了車子沿著村道繼續向北行駛。
車輪碾過路面上的碎石和泥土,半開的車窗灌進來的風,吹在臉上帶著田野和塵土的混合氣味。
前方的路在山腳處拐了一個彎,視野隨著道路的轉向重新變得開闊起來,遠處的山脊線在天際線上連綿起伏,把天空和大地切割成一道清晰的長線。
他踩著油門,車速比剛才又快了一些。
車子在老鴉嶺鎮外的土路邊上,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老鴉嶺比柳河鎮更小,主街只有半里長,路兩側的房屋大多是老式的磚木結構,牆面斑駁,門板上的漆皮剝落得差不多了。
街上的人不多,一個推著自行車的老人慢慢經過,后座上綁著一捆乾柴,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林閒沒有急著下車,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看了一遍鎮口的布局,然後熄了火推開車門沿著主街走了一段。
街角有一家小飯館,門口的煤爐上坐著一隻黑鐵鍋,冒著白氣。
一個圍著灰布圍裙的婦人,正拿著長勺在鍋里攪動,看到有陌生人走近就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林閒走上去問了一句,店裡有什麼吃的,婦人說還有一碗麵,要的話馬上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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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點頭,在門口的小桌旁坐下來等著。
婦人轉身進了屋裡,不一會兒端了一碗熱湯麵出來放在他面前。
林閒拿起筷子,低頭吃了幾口,抬頭的時候看見街對面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在柳樹坳岔路口遇到的,那個年輕女人正站在一家店鋪門口,手裡拿著一隻布袋,像是剛買了什麼東西。
她沒有往他這邊看,轉身走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步伐很快。
林閒放下筷子把碗往前推了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幣壓在碗底,站起來快步穿過街道,拐進了那條巷子。
巷子窄而深,兩側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腳下的青石板有些鬆動,踩上去微微晃動。
他走到巷子盡頭的時候,那個年輕女人正站在一扇半開的木門前,手裡提著那隻布袋,側著身像是等他走過來,又像是本來就打算在這扇門前停下。
她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意料之中的平靜。
開口的時候聲音跟之前,在岔路口一樣不高不低:「你跟著我走到這兒,是想問什麼?」
「你是住在老鴉嶺的,還是路過這裡?」
林閒站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
她看了他幾秒,然後把布袋換了一隻手提著:「我不是鎮上的人,我是跟著那些人來這邊的。」
她沒有說那些人是誰,但林閒知道她指的是誰。
「我不認識他們,但我知道他們下毒。之前那戶人家門口的藥,就是我放的。」
「我不是替他們做事,我只是看到了,覺得不該讓人就那麼死了。」
林閒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沒有閃爍,不像說謊:「你知道那些人,現在在哪兒嗎?」
她沉默了一下,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了一瞬又移回來。
「他們還在老鴉嶺附近,沒有走遠。」
「昨晚在鎮北一個廢棄的磚窯里過的夜,今天下午有人看到他們往山那邊去了。」
「如果你要去找他們,磚窯那邊還有他們留下的一些東西,可能有你想要的線索。」
她說完這句話,側身從那扇半開的木門裡閃了進去,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林閒在巷子裡又站了幾秒,轉身沿著來路走回主街上。
他走回停車的地方,上車發動了車子,往鎮北的方向開去。
走了大約兩里多路之後,路邊出現了一座廢棄的磚窯,窯體已經垮塌了大半,磚紅色的碎片散落在野草叢中。
窯口前的空地上,有幾個凌亂的腳印和一處被壓平過的草窩。
他停下車,走過去蹲在窯口前面看了看地面。
腳印的數量跟柳樹坳村那兩個老人說的差不多,兩到三個人,方向朝向山那邊。
草窩旁邊有幾根燒過的火柴梗和一小堆灰燼,灰燼里混著幾片碎瓦,瓦片內側還有一層暗綠色的附著物。
他撿起一片碎瓦看了看,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暗綠色的附著物,聞到一絲極淡的草藥味。
他把碎瓦片用紙包好,放進口袋裡。
站起來看了看前方的山路,然後轉身回到車上,把座椅往後調了一些,靠進椅背里閉了一會兒眼。
夜色從車窗四周慢慢合攏過來,把磚窯和周圍的田野都浸入了,一片越來越濃的暗色里。
林閒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從墨藍轉為深灰。
四周的田野和磚窯的輪廓在黎明前最暗的時段中,模糊成一團深淺不一的暗色。
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推開車門下了車。
磚窯周圍的草葉上掛了一層細密的露水,空氣冷而濕潤,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腥氣。
用手機手電筒照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其他新痕跡。
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肩膀,沿著山路的方向往前走了幾步。
路面是那種被踩硬的泥土混著碎石,兩側的灌木和野草長得密,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和鞋面。
走了大約一里之後,路開始變窄,前方出現了一片岔口。
左邊一條繼續往山坳里延伸,右邊一條則沿著山腳折向一片低洼的谷地。
谷地里有幾棵老楊樹的樹冠露出地面,楊樹下隱約有一團暗色的輪廓,像是什麼建築。
他停了一下,閉眼感應了一下谷地方向的氣息。
沒有活人的氣息,但楊樹下面的地面,散發出一絲微弱的、跟月牙灣同源的陰冷氣味,很淡,像是什麼東西曾經在那裡被長時間擱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