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艷走後，林閒站在村口樹底下。
這時候，有人從村道那邊走過來，手裡握著一杯水，是沈秀茹。
她在林閒旁邊站定，把水杯遞過來，「林閒，先喝口水。」
「好，謝謝年了，秀茹。」
「嗯，那我先走了。」
沈秀茹說完，然後轉身沿著村道走回了村里。
林閒低頭喝了一口水，溫度不燙不涼，剛好入口。
這一夜，村口的混戰像一根燒得通紅的鐵條，在村民們心裡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烙印。
第二天早晨，林閒推開院門走出去的時候，空氣里還飄著一股淺淡的鐵鏽味。
像是雨前水泥地面上常有的那種氣味，若有若無，在晨光中很快散盡了。
他沿著村道走了一圈。
村口那邊的路面已經被沖洗過了，殘留的泥水順著路邊的水溝流走，只留下幾道淺淺的水痕。
上午，孫艷打來電話，聲音比前幾天輕了一些。
「昨晚抓回去的二十多個活口，已經在連夜審了，基本都交代了。」
「花錢雇他們的人，確實是楊婉清的父母和幾個直系親屬。他們從市里請人來，想給村里一個教訓，但沒想到會折這麼多人。」
她停頓了一下，又說：「僱傭他們的人已經被控制了，現在楊婉清的父母和幾個主要親屬，也因為參與策劃這次行動被抓了。他們花出去的錢，夠他們再判幾年的了。」
林閒站在院子裡，陽光從東邊牆頭照過來，在腳邊鋪開一片暖光：「那沈秀茹娘家那邊呢？」
「暫時沒有動作。但他們如果還想鬧，這次的事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鑑。」
掛了電話之後，林閒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出了門往沈秀茹家走。
沈秀茹正蹲在井邊洗衣服，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搓手裡的衣服，動作不急不緩。
沈秀茹搓衣服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又繼續：「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院子裡安靜了一陣。
井水嘩嘩地響著。
沈秀茹把那件衣服擰乾抖開搭在晾衣繩上，站直了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在石桌另一側坐下來。
側過頭看了林閒一眼：「他們還會不會再找人？」
「暫時不會。」林閒說，「但只要他們還沒死心，就不能完全松這口氣。」
沈秀茹沒有再追問。
傍晚，林閒去了一趟劉小紅和劉小青的住處。
劉小紅和劉小青都在，正在院子裡忙活。
林閒在院子門口站定：「這幾天辛苦你們了。後面如果再有外來的人靠近村口，先攔再報。」
劉小紅回道：「知道了，林大哥。」
「那我先走了。」
「好，林大哥，慢走。」
林閒還有其它的事情要忙，跟兩人說完後，就走了。
楊夢娟的家人，從拘留所出來的那天，是個多雲的天。
他們沒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先在鎮上找了個小旅館住下了。
林閒是從孫艷那裡知道，他們被放出來的消息的。
那天下午，他正在製藥廠幫忙搬一批新到的原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摘掉手套拿出來看了一眼，孫艷的消息很短。
「楊夢娟的家人今天上午出來了，拘留期滿。暫時沒有回原住處，住在鎮上一家旅館裡。如果他們有動作，我會通知你。」
林閒看完消息，重新戴上手套，繼續把那袋原料搬進倉庫。
何夢瑤也在旁邊幫忙，她正彎腰把另一隻麻袋從推車上卸下來。
她看到林閒看完手機的表情：「林大哥，是不是有新的情況？」
林閒說：「楊夢娟的家人今天出來了。住在鎮上。」
何夢瑤直起身來，扶著麻袋的邊緣站了片刻：「他們出來之後，可能不會就這麼算了。」
「嗯，所以咱們還不能掉以輕心。」林閒點了點頭，說。
兩天後的傍晚，林閒從種植基地回來碰見了林小美。
她正站在村口的樹下，像是在等他，白色的雪紡襯衫下擺在暮色中微微飄動。
林小美看到他走近，迎了兩步上來：「林閒，我爸說小張和小劉今天上午接了電話，說是以前的初中女同學約她們去鎮上玩。現在還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林閒想了想，問道：「她們幾點走的？」
林小美說：「大概上午十點多，我爸說她們倆是高高興興出去的，穿的比平時好看。但到現在已經快六個小時了，還是聯繫不上。」
「嗯，我知道了，估計有什麼事情耽擱了。」
林閒說完，和林小美一起沿著村道快步走到了林貴家。
林貴正站在院子裡來回踱步，一隻手握著手機，另一隻手不時搓著後頸。
看到林閒走進來，他像是找到了一個能接話的人。
「林兄弟，小張和小劉她們倆從上午出去就沒消息了。電話能打通但沒人接，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林閒在他面前的空地上站定：「你先別急，我來查。」
說完，他掏出手機給孫艷發了一條消息，把情況簡單說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不到十分鐘，孫艷的電話就打回來了。
「我剛才查了一下鎮上的監控，今天上午確實有兩個年輕女性在鎮東口出現，上了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車內有人接應，上車動作快，不像是自願的。」
「好，我知道了，她們倆可能出事了。」
林閒說完，掛了電話，轉頭對林貴說：「剛才派出所那邊說，小張和小劉被人帶走了。」
林貴一下子站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攥著手機站在院子裡。
林小美從院門口走進來，站在她爸身邊：「爸，你先別急。林閒會想辦法的。」
她側頭看著林閒：「林閒，接下來怎麼辦？」
林閒說：「等綁匪的消息。他們綁了人，肯定會聯繫你們。」
然後，他讓林小美和林茜茜這兩天手機保持暢通，也不要單獨出村。
第二天傍晚，林貴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變了幾變，然後把手機遞給林閒。
「林閒，對方找你。」
林閒接過手機，聽到一個明顯經過變聲的、壓得又低又平的聲音，像是用什麼東西隔著嗓子在說話。
「林閒。你身邊那兩個女的在我們手上。你們想救人的話，拿100萬現金來贖。不許報警。錢到了，人自然還給你。」
「錢可以給。」林閒握著手機，「但我要先確認人還活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像是被人按著肩膀壓著嗓子說了一句「我沒事」。
林閒聽出那是小張的聲音，聲音發顫但還有氣力。
「她們沒事。明天上午十點，有人會把交錢地點的地址發給你們。讓林茜茜一個人來，按指示辦，別耍花樣。」
掛了電話之後，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林茜茜站在屋檐下，手攥著衣擺：「他們讓我去送錢。」
林閒看著她：「你一個人去？你怕不怕？」
林茜茜的目光沒有移開，眼裡映著院子裡的燈光：「怕。但我不去，她們兩個可能就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