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這個事情咱們好好查一下，不要聲張。」
林閒點了點頭，說。
大家又聊了一會兒後，就各自回去了。
他又坐了片刻之後站起身，沿著村道走到小劉住處附近，在距離院門大約二十步遠的一棵樟樹後面站定。
聽到了從院子裡傳出的隱隱的說話聲，聲音壓得低，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林閒站在樹幹後面，夜風從院牆方向吹過來，把裡面兩個人的說話聲也一併帶了過來。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聽到，但在安靜的夜裡還是能捕捉到一些斷斷續續的詞句。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們手裡還有剩下的視頻，這一次是下毒，下一次不知道又要讓我們幹什麼……」
「……可是如果我們說了，那些視頻就會被發出去。到時候整個村子的人都會看到，我們就真的沒法在這裡待了……」
林閒在樹後站了片刻。
兩人的說話聲又低了下去，像是在爭論什麼，又像是在互相說服。
他聽到小張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我不想再害人了。劉大軍和李秀梅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
小劉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我也不想，但我們說了，她們就會發出去……」
林閒從樟樹後面走了出來，在院門口站定。
院子裡的兩個人同時噤了聲，門縫裡透出的光線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裡面的人猛地站了起來。
他開口說了一句：「你們不用偷偷摸摸商量了，把情況跟我說清楚就行。」
門縫裡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門被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小張的臉露出來一半。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紅：「林大哥，你……你都聽到了？」
林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誰讓你們下毒的？」
小張回頭看了一眼屋裡，小劉也走到了門邊，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林閒看著她們：「你們不說，她們還會繼續給你們發截圖，讓你們干更多的事，直到你們把村裡的人都毒倒才算完。」
小張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然後側身讓開了門：「林大哥，你進來說吧。」
林閒走進屋裡，在一把舊木椅上坐下來。
小張和小劉並排坐在床沿上，兩個人的手指都絞在膝蓋上。
小劉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長時間壓抑之後才露出來的疲憊。
「前幾天我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彩信，裡面是磚瓦廠那些視頻的截圖。後面跟著文字，說只要我們按她們說的做，視頻就永遠不會發出來。」
她咽了一下唾沫，繼續說：「第一次是給劉大軍和李秀梅下毒。我們按她們說的做了。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你發現了。」
林閒問那個號碼還在不在，小劉說還在，但發完消息之後就沒有再聯繫過。
小張在旁邊補充道：「她們說還會再給我們發消息，讓我們等通知。」
林閒站起來：「那個號碼的事我會去查。視頻的事我還在追，如果她們發過截圖，就有可能留下痕跡。」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沒有回頭：「下次她們再聯繫你們，告訴我。別再自己扛著了。」
小張和小劉在屋裡坐著沒有動。
林閒推開院門走出去，把村里下毒的事情，發消息給了孫艷。
走出一段路之後，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孫艷發來的，帶著一張通話記錄的截圖，附了一行字。
「這個號碼，跟之前楊夢娟家人用過的備用手機號，是同一批號段註冊的。」
林閒看完消息把手機收好，繼續沿著村道往前走。
他走了一陣之後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中被雲層遮住了一半的月亮。
第二天一早，林閒去了小張和小劉的住處。
院子裡很安靜，幾片昨夜被風吹落的葉子還沒掃。
小張開的門，站在門框邊，像是一夜沒睡。
林閒站在門檻外面沒有進去：「那個號碼查出來了，是楊夢娟家人那邊的人，用過的備用號。她們把你們的事往外擴散了。」
「所以一直在發消息威脅你們的人，可能不是楊夢娟的家人，而是收了她們錢的另一批人。」
小張站在門框邊，手指搭著門板的邊緣。
「那視頻還在她們手上嗎？」
林閒說：「視頻在她們手上，但她們現在很可能被關著，沒辦法親自發。如果這條線斷了，視頻可能就被傳出去了。」
屋裡的光線暗了下來，像是有一朵雲從窗外的天空經過。
小劉站在桌邊，聲音比昨天又啞了幾分：「那我們還能怎麼辦？」
林閒說：「再等下一次聯繫。」
第3天下午，小劉的手機響了，是一條簡訊，號碼不在通訊錄里。
「你們旁邊村那口水井，倒一瓶藥粉進去。事成之後，你們要的東西我們當面還給你們，從此兩清。」
小劉把手機遞給了林閒。
林閒看完內容後，把手機還了回去：「回復她，說你們願意做。藥粉拿到了，明天傍晚動手。」
第2天傍晚，天色剛暗下來不久。
林閒站在井台另一側的陰影里，目光落在小劉身上。
小劉手裡攥著一隻小紙包，井台周圍的風不大，吹動了她袖口的邊緣。
過了不到十分鐘，一道黑影從村道拐角處的樹影下走了出來，停在距離井台大約十步遠的地方。
那人身材偏瘦，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只露出下頜的一截輪廓。
小劉往那邊走了一步，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接那隻紙包。
在她指尖鬆開紙包的一瞬間，林閒從陰影里閃了出去，動作很快，一聲悶響之後，那個人已經被他按在牆根處，雙手反扣在背後。
棒球帽歪到一邊，露出來的是一張三十出頭的臉，顴骨高，下巴有一道淺疤。
林閒沒有急著審他，把那人帶到了沈秀茹家的院子裡。
孫艷也到了。
那人在月光下坐著，沉默了一陣之後開口了。
「她們讓我留著視頻，說等這邊的事辦完了再發。」
「視頻在他們手上，在鎮東老房子閣樓頂層的隔板里，用一隻鐵盒裝著，上了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