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秀茹的院子裡坐了好幾個人。
沈秀茹端了一盤切好的西瓜出來放在桌上。
金蓮靠在牆邊的竹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眼半眯著:「視頻刪了就好。那她們倆後面打算怎麼辦?繼續住村里還是搬走?」
林閒說:「她們還沒想好。」
沈傾城坐在石桌另一邊,手裡拿著一塊西瓜咬了一口:「要我說,她們留在村里也正常,沒人會往外說。如果走了反而顯得心虛。」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金蓮放下茶杯:「也是。」
在村裡的日子繼續向前走著,像一條不急不緩的河。
到第三天下午,小張屋子的門從裡面打開了,她穿著一件乾淨的淺藍色短袖衫走出來站在門口。
隨後,沿著村道走了一圈,在沈秀茹家門口停了一下,沒有進去,站了片刻之後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村口的樹底下才停下來。
她在樹蔭下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來路走了回去。
第2天傍晚,天剛擦黑,小張的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一張模糊的截圖,光線很暗,但能看清畫面里兩個人的輪廓。
那間磚瓦廠昏暗的角落,她和小劉並排坐著,衣領歪斜,旁邊站著幾個男人的腿。
圖片下面跟著一行字。
「這只是一張。還有十幾段視頻。不想讓它們發出去的話,就按我們說的做。」
小張握著手機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看了那張截圖又看了一遍,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沒有開燈。
第2天中午,小劉來她屋裡,手裡攥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也是亮著的。
兩個人並排坐在床沿上,手機屏幕上那張截圖跟小張收到的是同一張,後面的文字也是一樣的。
小劉的聲音壓得很低:「她們說是楊夢娟的家人。她們拿到了那些視頻。」
小張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她們說讓我們做什麼?」
小劉把那行字翻出來給她看:「給村裡的人下毒。不干就把視頻發出去。」
小張和小劉都沉默了。
過了好久,她們才做了決定。
傍晚,小張走到林貴家院子裡,站在門口:「貴叔,劉大軍他們今晚在不在村里?」
林貴正在院子裡散步,抬頭看了她一眼:「在,剛回來沒多久,和秀梅兩個人都在家。」
老傢伙這段時間,身體不行,所以很久沒有跟小張和小劉發生那種關係了。
這兩人前幾天被綁架的事情,他也知道。畢竟是不光彩的事情,他也沒有多問。
「好,我知道了。」
小張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她回到自己屋裡,從抽屜最底層拿出一隻小紙包。
紙包是前兩天,有人在夜裡從門縫塞進來的,裡面是一種淺灰色的粉末,附了一張紙條。
「小半勺兌水,喝下去三個小時發作。」
第2天傍晚,劉大軍的晚飯是他們自己在家做的。
他把中午剩的排骨湯熱了熱,李秀梅炒了一盤青菜,兩個人坐在堂屋裡吃飯。
湯喝完之後不到一個小時,劉大軍在門口點菸的時候,突然腿一軟扶住了門框。
過了一會兒,李秀梅在廚房裡叫了一聲,聲音發顫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劉大軍回頭的時候,看到李秀梅已經順著灶台滑坐到了地上,臉色發青。
林閒趕到的時候,劉大軍和李秀梅已經被扶到了裡屋的床上躺著,兩人都緊閉著眼,呼吸又淺又急,嘴唇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紫色。
林閒蹲在床邊,搭了一下劉大軍的脈。
脈象紊亂,跟之前月牙灣毒蠱的症狀高度相似,但發作速度更快,劑量更大。
他回頭問了一句:「他們晚飯吃了什麼?」
林貴站在門口說:「排骨湯和炒青菜,都是自己家的菜。」
林閒沒有再多問。
他讓金蓮拿了一碗溫水過來,從自己口袋裡取出兩片解毒片,餵進劉大軍嘴裡,又餵了李秀梅兩片。
然後從銀針包里抽出針,在兩人手腕和頸側幾處穴位上快速扎了數針。
大約十幾分鐘後,劉大軍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了一些,嘴唇上的暗紫色也消退了一部分。
李秀梅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眼皮顫了顫但沒有睜開。
第2天早上,劉大軍和李秀梅都醒了,人還很虛弱,但已經能開口說話了。
大家圍在院子裡商量。
金蓮靠在牆邊說:「中毒的事出了幾次了,但這一次不是外來的人下的毒。」
林閒站在院子中央:「從今天開始,村里所有的飲用水和食物,都統一採購統一分配。這段時間任何人,不要從外面帶散裝食品進村。」
沈秀茹站在廚房門口,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人,最後落在小張和小劉住的屋子的方向。
那扇門關著,裡面沒有任何聲音。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她側過頭看了林閒一眼,林閒也在看那扇門。
劉大軍和李秀梅中毒的事,在村里傳得很快,但大家沒有聲張,只在內部說了一聲,讓各家各戶入口的東西小心一些。
那些中了毒又解了毒的人在休養,臉色比正常人淺了一號,像是大病初癒後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
林貴每天早晚各去一趟劉大軍家,看看他們的情況。
劉大軍坐在堂屋門口的竹椅上,看他忙前忙後,說:「貴叔,等秀梅能下廚了,請你喝一頓。」
林貴擺擺手:「等你們徹底好了再說。」
老傢伙說完就走了。
他之所以經常去看劉大軍和李秀梅,是因為以前他想睡了李秀梅,沒有得手。
現在,李秀梅中毒了,他想去看看,等劉大軍睡著後,能不能有機會揩油。
反正這婆娘被他揩油了,也不敢說出去,不然就太丟人了。
另一方面,他懷疑兩人的中毒跟小張和小劉有關。
小張和小劉依然各自待在屋裡,很少出門。
小張則一直沒出過門,飯菜是林小美放在門口她伸手端進去的,碗筷再遞出來時乾乾淨淨,像是吃得很快,又像是根本沒吃幾口。
張德彪是第一個注意到不對的人。
那天傍晚他路過小劉門口,看到她正蹲在門檻邊繫鞋帶,一抬頭看到他,眼神飛快地往旁邊飄了一下,又落回鞋面上。
「張哥。」
張德彪停下來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日常的隨意:「你這兩天怎麼都沒去李秀梅那邊串門了?」
小劉系好鞋帶站起來:「身體有點不舒服,怕過了病氣給別人。」
張德彪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就走了。
他走出幾步之後,心裡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小劉以前跟李秀梅關係不錯,隔三差五會去串門,送點自己醃的鹹菜或者新摘的菜。
劉大軍和李秀梅中毒那件事之後,她就再沒去過。
張德彪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但沒往深處想,繼續忙自己的事去了。
林閒沒有放鬆。
他去了一趟張德彪住所,問了幾個問題。
「劉大軍和李秀梅中毒那天,有沒有看到小張或小劉經過他家門口?」
張德彪想了想:「沒注意。但那天下午小劉來過一趟,站在門口往院子裡看了一下,站了一下就走了。」
林閒問:「她手裡拿東西了嗎?」
張德彪說:「沒注意。」
從張德彪那兒出來,林閒沒有直接回自己家。
他沿著村道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停下來,站在那裡,看著小劉屋子的方向。
當晚,他在沈秀茹家吃晚飯。
何夢瑤也在,坐在桌子靠里的位置。
吃了一陣之後,她說了一句:「林閒,你有沒有覺得,小張和小劉這幾天安靜得太過了。」
林閒夾菜的手沒有停:「你覺得她們有事瞞著。」
何夢瑤說:「我不確定。我只是有種感覺,這次劉大軍和李秀梅中毒的事,可能跟她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