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如九天驚雷,在所有人的識海深處轟然炸響。
原本喧囂慘烈的戰場,此刻死寂得只剩下風聲。
以及,那無數膝蓋骨碎裂的聲音。
「咔嚓……」
跪在最前方的血刀門門主血厲,此時早已沒了剛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
他面容扭曲,冷汗如雨下,拼盡全力想要抬起頭,看清那靈舟之上的存在。
可那股威壓實在是太恐怖了。
就如同蒼穹坍塌,直接壓在他的靈魂之上。
別說抬頭,就連體內的靈力流轉都被徹底凍結。
金丹大圓滿的修為,在那人面前,竟脆弱得如同剛出生的嬰兒!
「師尊……」
靈舟甲板之上,陸小漁早已淚流滿面。
她看著下方那滿目瘡痍的陸家,看著渾身是血、倒在血泊中的父母,心如刀絞。
「去吧。」
蘇夜負手而立,白衣勝雪,聲音溫潤如玉。
「這世間,還沒人能在我面前,傷你分毫。」
得到師尊的許可,陸小漁再也忍不住。
粉色的身影如同一隻穿花蝴蝶,從千丈高空一躍而下。
她周身靈力激盪,九色金丹的光芒雖然內斂,卻依舊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絢爛的長虹。
「爹!娘!」
這聲呼喚,淒婉而焦急。
陸家廣場上,本已心存死志的陸震天夫婦,身軀猛地一顫。
他們艱難地睜開被鮮血糊住的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空中那道急速墜落的嬌小身影。
「小……小漁?」
柳氏的聲音顫抖著,手中的毒丹「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真的回來了?
「轟!」
陸小漁穩穩落在父母身前。
一股柔和精純到極致的靈力,瞬間從她掌心湧出,護住了父母的心脈。
「爹,娘,女兒不孝,女兒回來晚了……」
看著父親胸口那個恐怖的掌印,看著母親憔悴蒼白的面容,陸小漁哭成了淚人。
那種即將失去至親的恐懼,讓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傻孩子……」
陸震天虎目含淚,想要伸手去摸摸女兒的頭,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快……快走……」
「那是……血刀門……還有三大家族……」
「他們……人多勢眾……」
陸震天雖然震驚於那艘巨型靈舟的威勢,但他更清楚敵人的恐怖。
四位金丹後期,數千修士大軍。
這等陣仗,就算是元嬰老祖來了,恐怕也要忌憚三分。
然而。
下一刻。
一道身影,緩緩從天而降。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沒有任何驚天的異象。
他就那麼一步一步,踏著虛空,宛如閒庭信步般走了下來。
白衣獵獵,黑髮如瀑。
那張俊美到令天地失色的臉龐上,神情淡漠得令人心悸。
隨著他的落下。
原本壓在陸家眾人心頭的陰霾,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對那些入侵者更加恐怖的鎮壓!
「噗!噗!噗!」
又是數百名血刀門弟子,承受不住這股不斷攀升的威壓,直接爆體而亡!
鮮血染紅了長空。
但那白衣身影周身三尺之內,卻是一塵不染,仿佛超脫於紅塵之外。
蘇夜。
太初聖地,紫竹峰峰主。
他靜靜地站在陸小漁身後,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跪伏在地的血厲等人身上。
那眼神。
就像是一頭九天神龍,在俯瞰幾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太……太初聖地……」
跪在地上的王家家主王騰,此時終於看清了那靈舟上的標誌,瞳孔劇烈收縮。
那是大炎王朝境內,最為超然的龐然大物!
怎麼可能?!
陸家那個小丫頭,不是說只是個外門弟子嗎?
怎麼可能請得動這種級別的大能,甚至還動用了傳說中的穿雲梭?!
恐懼。
無邊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三大家族的所有人。
「閣……閣下是何人?!」
血厲咬著牙,嘴角溢著鮮血,強撐著一口氣嘶吼道。
「我等……我等乃是奉命行事!」
「閣下雖強,但也要講個先來後到,講個道理吧!」
他雖然被壓得跪在地上,但眼中的凶光卻並未完全消散。
作為刀口舔血的邪修,他賭對方不敢把事情做絕。
蘇夜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道理?」
他輕輕彈了彈衣袖,語氣淡漠。
「本座的話,就是道理。」
「傷我徒兒親族,毀我徒兒家園。」
「你們,想好怎麼死了嗎?」
話音落下。
一股凜冽的殺意,瞬間鎖定了在場的所有敵人。
那殺意之純粹,之冰冷,讓所有人都感覺仿佛置身於九幽寒潭之中。
「慢著!!」
就在蘇夜準備動手之際。
那趙家家主趙無極,突然大喊出聲。
他臉色蒼白,但眼中卻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道友!且慢動手!」
「你是太初聖地的高人,我等認栽!」
「但是!」
趙無極深吸一口氣,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厲聲喝道:
「今日之事,並非我三大家族和血刀門的私自行動!」
「我們背後站著的,是大炎皇室!」
此言一出。
全場譁然。
就連原本心存希望的陸震天,面色也是瞬間慘白如紙。
大炎皇室!
那是統御億萬里疆域,擁有無數強者,甚至有化神境老祖坐鎮的真正霸主!
在世俗界,皇權便是天!
即便是太初聖地這種修行宗門,平日裡也要給大炎皇室幾分薄面。
見蘇夜沒有立刻動手。
孫家家主孫萬山也像是找到了底氣,連忙附和道:
「沒錯!道友!」
「陸家私藏重寶『玄冰令』,乃是當朝三皇子殿下點名要的東西!」
「我們不過是替殿下辦事!」
「你若殺了我們,就是打了三皇子殿下的臉,就是與整個大炎皇室為敵!」
說到這裡,孫萬山的腰杆似乎都挺直了幾分。
他抬頭看向蘇夜,眼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威脅的意味。
「道友修為通天,想必在聖地內也是位高權重。」
「既然是高人,就該懂得權衡利弊。」
「為了一個小小的陸家,得罪大炎皇室,值得嗎?」
「不如這樣,今日道友帶走這小丫頭和陸家夫婦,我等絕不阻攔。」
「但剩下的陸家族人,以及那玄冰令,必須留下交差!」
王騰也獰笑著補充道:
「是啊道友,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我們雖然實力不如你,但若是拼個魚死網破,引來皇室大軍鎮壓,甚至是皇室的老祖宗……」
「哼哼,哪怕你是太初聖地的峰主,恐怕也吃不了兜著走吧!」
三大家族的家主,你一言我一語。
軟硬兼施。
既有求饒的姿態,又暗藏著皇權的威脅。
在他們看來,這修行界,沒有什麼是不能談的。
沒有人會為了幾個螻蟻,去硬撼一個龐大的皇朝。
哪怕是太初聖地的人,也不行!
陸小漁聞言,俏臉煞白,緊緊抓住了蘇夜的衣袖。
「師尊……」
她眼中充滿了擔憂。
她雖然不知道師尊具體有多強,但大炎皇室的威名,從小就如雷貫耳。
那是不可戰勝的存在。
如果因為自家的事情,連累了師尊……
蘇夜輕輕拍了拍陸小漁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隨後。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幾個還在喋喋不休、自以為抓住救命稻草的家主。
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裡,沒有憤怒。
只有……
一種看傻子般的憐憫。
「大炎皇室?」
蘇夜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三分慵懶,七分不屑。
「大炎皇室算個什麼東西?」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狂!
太狂了!
竟然敢公然辱沒皇室?!
趙無極等人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你……你大膽!」
「竟敢辱沒皇室!你這是在給太初聖地招禍!」
「你知道大炎老祖是什麼修為嗎?那是半聖!半聖強者!」
「你怎敢……」
「聒噪。」
蘇夜搖了搖頭,眼中的那一絲憐憫也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漠。
「別說是區區一個三皇子。」
「就算是那大炎皇帝親自來了,見了我,也得跪著說話。」
「至於你們口中的半聖老祖……」
蘇夜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在他面前,本座或許還會給他幾分薄面,讓他自裁。」
「但你們……」
「連讓本座出劍的資格都沒有。」
話音未落。
蘇夜緩緩抬起了那隻修長白皙的右手。
動作很慢。
慢到每一個人都能看清他手掌的紋路。
但在趙無極、王騰、孫萬山以及血厲等人的眼中,這一隻手,卻仿佛遮蔽了整個蒼穹!
天,黑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大恐怖,瞬間降臨。
這不僅僅是靈力的壓制,更是生命層次的降維打擊!
這是半聖十重天,那是何等偉岸的力量?
哪怕蘇夜僅僅動用了萬分之一的力道。
也不是這群金丹期的螻蟻能夠想像的。
「不!!」
「前輩饒命!!」
「我等錯了!願為奴為婢!」
「不要啊!!!」
悽厲的慘叫聲,求饒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四位金丹後期的強者,此刻就像是待宰的羔羊,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他們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個人,根本不在乎什麼皇室,不在乎什麼威脅。
在他眼中,所謂的權勢,所謂的背景。
都不過是鏡花水月。
唯有力量,才是永恆!
蘇夜神色淡然,手掌緩緩按下。
就像是在拍死幾隻煩人的蒼蠅。
「下輩子,把眼睛擦亮一點。」
「有些人,你們惹不起。」
轟隆隆!!!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也沒有光芒萬丈的法術對轟。
有的,只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消融。
蘇夜的手掌落下之處,空間仿佛都發生了扭曲。
跪在那裡的血厲、王騰、趙無極、孫萬山……
以及那數千名剛才還在叫囂著要屠滅陸家的三大家族修士和血刀門徒。
在這一瞬間。
他們的身體僵住了。
緊接著。
「嘭。」
一聲輕響。
就像是氣泡破碎的聲音。
四位家主,連同那數千名修士。
在同一時間。
全部爆碎!
沒有殘肢斷臂,沒有血肉橫飛。
所有的骨骼、血肉、經脈、靈力,在蘇夜那恐怖絕倫的掌力之下,直接被震成了最微小的粒子!
化作了一團團猩紅的血霧!
方圓千丈之內。
瞬間被一片濃郁的血色霧氣所籠罩。
唯美,卻又殘酷到了極點。
風一吹。
血霧隨風飄散,融入了這片大地。
數千條生命。
四位稱霸流雲城的金丹大佬。
就這麼……
沒了?
連一具全屍都沒留下?
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完全發出,就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整個陸家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陸震天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脫臼。
柳氏忘記了哭泣,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神跡般的一幕。
那些倖存的陸家族人,更是如同石化了一般,大腦一片空白。
一巴掌。
僅僅是一巴掌。
那個讓陸家陷入滅頂之災,甚至搬出了大炎皇室的恐怖聯盟。
就這麼……被抹去了?
這就好比。
你以為天要塌了,結果有人伸出一根手指,把天給戳破了,順便把那些想害你的人全部吹成了灰。
這種震撼,足以讓他們銘記生生世世。
蘇夜收回手,輕輕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神色依舊雲淡風輕。
仿佛剛剛拍死的不是數千名修士。
而真的只是幾隻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轉過身,看向身旁早已目瞪口呆的陸小漁,那一抹森然的冷意瞬間消融,化作了如春風般的和煦。
「怎麼?嚇傻了?」
蘇夜伸手揉了揉少女呆滯的小臉,溫聲道。
「這就是為師教你的第一課。」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
「所有的陰謀詭計,所有的背景靠山……」
「皆是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