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血霧在陽光的折射下,泛著一種妖異而淒艷的紅。
蘇夜的手掌依舊溫熱,輕輕揉搓著那顆呆滯的小腦袋,指尖傳來的觸感細膩柔軟。
陸小漁仰著頭。
那一雙原本噙滿淚水的大眼睛裡,此刻倒映不出天地萬物,也容不下日月星辰。
唯獨剩下眼前這一襲勝雪白衣。
「師尊……」
陸小漁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一根羽毛划過心尖。
她的心臟,「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著,仿佛有一隻小鹿在胸口瘋狂亂撞,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這就是絕對的實力嗎?
這就是師尊說的……道理?
那一瞬間,陸小漁感覺自己那顆玲瓏剔透的「冰雪琉璃心」,像是被某種滾燙的東西狠狠烙印了一下。
原本對於修行的認知,對於世界的看法,在這一刻轟然崩塌,又迅速重組。
以前,她以為修行是為了長生,是為了守護。
但現在她明白了。
守護的前提,是能像師尊這樣,一掌之下,萬馬齊喑!
所謂的皇權,所謂的世家,在師尊那隻修長如玉的手掌面前,脆弱得如同深秋的枯葉。
不僅不可怕,甚至……有些可笑。
「怎麼?還沒回過神來?」
蘇夜見這小徒弟傻愣愣地盯著自己,不由得啞然失笑,屈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蹦!」
一聲脆響。
陸小漁吃痛,下意識地捂住額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終於恢復了靈動。
「唔……」
她發出一聲嬌憨的痛呼,臉頰瞬間染上了兩抹醉人的紅暈。
「沒……沒有!」
陸小漁慌亂地搖了搖頭,隨後猛地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鬆開捂著額頭的手,也不顧周圍滿地的血腥,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朝著蘇夜跪了下去。
「師尊教誨,弟子……刻骨銘心!」
少女的聲音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弟子記住了!」
「在這個世上,唯有實力永恆!」
「若無實力,哪怕占盡天理,也是任人宰割的魚肉;若有實力,哪怕逆天而行,也是金科玉律的道!」
陸小漁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蘇夜。
那一刻,她心中涌動的不僅僅是感激。
更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愫,在瘋狂滋長。
那是崇拜,是依賴,是敬仰……
甚至,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占有欲」的野火。
若是沒有師尊,爹娘今日必死無疑。
若是沒有師尊,陸家上下幾百口人,此刻已是黃泉路上的冤魂。
是師尊,如神明降世,只手挽天傾!
剛才師尊那隨手一拍的風采,太帥了……
簡直帥到了她的靈魂深處!
之前三師姐柳如煙總是在深夜裡抱著她說胡話,說什麼「師尊的身材好棒」、「好想把師尊推倒」、「師尊的味道令人上癮」之類不知羞恥的話。
當時陸小漁還羞紅了臉,覺得三師姐太不正經,那是大逆不道。
可是現在……
陸小漁看著蘇夜那俊美如妖的側臉,看著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喉嚨竟然不爭氣地微微滾動了一下。
一股燥熱,莫名地從丹田升起。
「三師姐……好像是對的。」
陸小漁在心裡默默想道,小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
這種絕世無雙的師尊,誰不想沖?
誰能忍住不沖?!
也就是自己現在才金丹一重天,身子還沒完全長開,否則……
「不行!」
陸小漁心中那個名為「理智」的小人兒瞬間被那個名為「沖師」的小惡魔一腳踹飛。
「為什麼要等長大?」
「我現在就想沖!」
這種想法一旦出現,就如同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她猛地站起身,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一頭扎進了蘇夜的懷裡。
「師尊!!」
這一聲呼喚,甜膩到了極點,帶著濃濃的撒嬌意味。
她兩隻如玉藕般的小手,死死地環抱住蘇夜的腰,小臉在蘇夜的胸膛上蹭啊蹭,貪婪地嗅著師尊身上那股好聞的清冽氣息。
那是混合著紫竹清香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男子氣息。
讓人沉醉,讓人安心。
「嗚嗚嗚……嚇死徒兒了……」
「徒兒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師尊了……」
「師尊你要是不來,徒兒也不活了……」
陸小漁雖然嘴上哭訴著恐懼,但心裡卻在瘋狂竊喜。
抱到了!
真的抱到了!
師尊的懷抱好暖和,腰好細卻好有力,胸膛好結實……
啊啊啊!這就是三師姐說的「天堂」嗎?!
蘇夜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微微一怔。
他低頭看著懷裡像只八爪魚一樣掛在自己身上的小徒弟,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丫頭,平日裡雖然乖巧,但骨子裡那股粘人的勁兒,倒是和她那幾個師姐如出一轍。
尤其是那老三柳如煙。
一想到那個妖精般的媚骨天成的三徒弟,蘇夜就不由得感到腰間一緊。
「好了好了。」
蘇夜並沒有推開陸小漁,反而伸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為師這不是來了嗎?」
「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也不怕你爹娘笑話。」
蘇夜的聲音溫潤磁性,聽在陸小漁耳朵里,簡直會讓耳朵懷孕。
「不管不管!」
陸小漁把頭埋得更深了,悶聲道:
「在師尊面前,徒兒永遠是長不大的孩子!」
「徒兒要賴著師尊一輩子!」
「師尊去哪我去哪,師尊睡覺我也要……我也要守著!」
蘇夜聞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守著睡覺?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好像那晚柳如煙逆推自己之前,也是這麼說的……
「咳咳。」
蘇夜輕咳一聲,強行壓下腦海中那些旖旎的畫面。
畢竟為人師表,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還是要保持幾分威嚴的。
他輕輕將陸小漁從懷裡拉開一些,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痕,柔聲道:
「既然入了我紫竹峰,便是我蘇夜的人。」
「無論何時何地,哪怕天塌下來,也有為師替你頂著。」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動聽。
陸小漁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那雙眸子裡,愛慕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嗯!」
「徒兒知道了!」
「以後誰敢欺負師尊,徒兒就……就咬死他!」
看著小徒弟那副奶凶奶凶的模樣,蘇夜啞然失笑。
就憑你這金丹期的小身板?
還咬死人?
不過這份心意,倒是難得。
此時。
不遠處的陸震天夫婦,終於從那種極度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兩人相互攙扶著,顫顫巍巍地站起身。
陸震天看著那個白衣勝雪、恍若謫仙的年輕男子,眼中的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有敬畏,有感激,更有深深的恐懼。
那可是一掌滅殺四位金丹後期、數千修士大軍的恐怖存在啊!
那種力量,早已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半聖?
不,哪怕是傳說中的聖人,恐怕也不過如此吧?
而這樣一位通天徹地的大能,竟然是自家女兒的師尊?
而且看那樣子,對小漁還寵愛有加?
陸震天激動得渾身都在哆嗦,那是興奮的哆嗦!
陸家……
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啊!
不!這是祖墳直接炸了,噴出了岩漿啊!
「晚……晚輩陸震天,攜內人柳氏……」
陸震天顧不得身上的重傷,拉著妻子就要行跪拜大禮。
「多謝蘇峰主救命之恩!!」
「多謝蘇峰主挽救我陸家於水火之中!!」
「此等大恩大德,我陸家上下,便是做牛做馬,結草銜環,也無以為報啊!!」
說著,陸震天就要把頭磕下去。
身後的那些倖存的陸家長老和弟子們,見狀也紛紛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多謝蘇峰主救命之恩!!」
聲浪如潮,響徹雲霄。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對蘇夜的無限崇敬。
然而。
就在陸震天的膝蓋即將觸碰到地面的瞬間。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憑空托住了他的身體。
蘇夜神色淡然,袖袍輕輕一揮。
「陸家主言重了。」
「你是小漁的父親,便也算是我紫竹峰的親眷。」
「自家之事,何須言謝?」
「更何況,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作甚?」
蘇夜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他雖然殺伐果斷,視人命如草芥,但對自己人的家屬,向來還是講幾分禮數的。
畢竟,他還指望著這幾個寶貝徒弟給自己養老送終……咳咳,是傳承衣缽呢。
陸震天只覺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原本枯竭的靈力竟然在這股力量的滋潤下,開始緩緩恢復。
他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位蘇峰主,不僅修為通天,而且絲毫沒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強者的架子!
這才是真正的絕世高人啊!
「蘇峰主高義!!」
陸震天熱淚盈眶,順勢站直了身體,但腰背依然佝僂著,以示恭敬。
「今日若非蘇峰主出手,我陸家……唉……」
說到這裡,陸震天看了一眼四周滿目瘡痍的家族,以及那些死去的族人,悲從心來。
雖然危機解除了,但陸家也是元氣大傷。
死了這麼多人,毀了這麼多建築。
最重要的是,四大家族和血刀門雖然滅了,但他們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日後若是……
蘇夜仿佛看穿了陸震天的心思。
他目光掃過四周那片空蕩蕩的廣場。
那裡,原本站滿了數千名入侵者。
如今,只剩下一片淡淡的血霧,以及……
懸浮在空中的,密密麻麻的儲物袋和儲物戒指!
那是四位金丹後期家主,以及數千名鍊氣、築基修士畢生的積蓄!
剛才蘇夜那一掌,巧妙地避開了這些儲物法寶。
畢竟,殺人是為了立威,但這戰利品,卻是實實在在的資源。
雖然對於現在的蘇夜來說,這些東西連垃圾都算不上。
他隨手煉製的一枚丹藥,恐怕都比這裡所有的東西加起來還要貴重萬倍。
但是。
對於這偏遠小城的陸家來說。
這是一筆潑天的富貴!
「嗡!」
蘇夜心念一動。
半空中,那數千枚無主的儲物袋和戒指,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發出一陣輕顫。
緊接著。
「咻咻咻咻咻!!」
無數流光劃破空氣,如同百川歸海一般,匯聚到了蘇夜的面前。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破。」
一個字吐出。
那數千個儲物法寶上殘留的神識烙印,無論是金丹期的還是築基期的,都在這一瞬間,被強行抹除得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蘇夜隨手一揮。
那些儲物袋和戒指,便如同下雨一般,輕飄飄地落在了陸震天的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
陸震天看著眼前這座閃爍著靈光的「寶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可是集合了流雲城另外三大家族,以及方圓千里最大的邪派血刀門的全部底蘊啊!
裡面的靈石、丹藥、功法、法器……
那是何等恐怖的一個數字?!
「蘇……蘇峰主,這是……」
陸震天說話都在打結,雙手無處安放。
周圍的陸家長老們,更是呼吸急促,一個個面紅耳赤,像是要腦溢血了一樣。
太多了!
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啊!
「這些垃圾,本座留著占地方。」
蘇夜看都沒看那一堆足以讓無數低階修士瘋狂的財寶一眼,語氣嫌棄得就像是在處理一堆廢銅爛鐵。
「既然是你們流雲城的產物,便歸你們陸家處置吧。」
「算是對陸家今日損失的一點補償。」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
但在陸震天等人聽來,卻如同九天仙音!
垃圾?
這可是四位金丹強者的畢生積蓄啊!
尤其是那血厲,殺人越貨無數,身家之豐厚,甚至超過了城主府!
在蘇峰主眼裡,竟然只是占地方的垃圾?
這就是太初聖地峰主的格局嗎?!
這就是半聖強者的氣度嗎?!
「這……這太貴重了!!」
陸震天雖然眼饞,但還是保留著最後的一絲理智,誠惶誠恐道:
「這是蘇峰主的戰利品,我陸家寸功未立,怎敢……」
「給你你就拿著。」
蘇夜眉頭微微一皺,打斷了陸震天的推辭。
「我蘇夜的徒弟,她的家族,豈能寒酸?」
「有了這些資源,再加上小漁的關係。」
「三年之內,我要這方圓萬里,盡歸陸家掌控。」
「做得到嗎?」
蘇夜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透著一股令人血脈僨張的霸道。
他不僅要救人。
還要造勢!
他要讓世人知道,做他蘇夜徒弟的家族,就是這世上最硬的關係戶!
陸震天聞言,身軀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蘇夜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體內沉寂已久的熱血,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有了這些資源……
別說統一度流雲城,就算是稱霸整個行省,也指日可待啊!
這是機遇!
這是陸家千載難逢的崛起之機!
「做得到!!」
陸震天吼出了聲,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力量。
「蘇峰主放心!若有這些資源相助,晚輩若還不能振興家族,那便提頭來見!!」
說完,他再次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這一次,是為了家族的未來!
身後的陸家族人們,也是個個眼中冒光,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們看向蘇夜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敬畏,簡直是在看活祖宗!
不,比祖宗還親!
這是再生父母啊!
陸小漁站在蘇夜身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更是感動得一塌糊塗。
她知道,師尊根本看不上這些東西。
師尊這完全是在為她撐腰,是在為她鋪路!
「師尊……」
陸小漁緊緊抓著蘇夜的衣袖,眼眶紅紅的,聲音哽咽。
「你對徒兒這麼好……徒兒以後要是嫁不出去了怎麼辦?」
蘇夜聞言,好笑地瞥了她一眼。
「嫁不出去?」
「那就留在紫竹峰,給為師當一輩子的管家婆好了。」
陸小漁破涕為笑,那張精緻的小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她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誰要當管家婆呀?
我要當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