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窗欞,帶動屋內的紅燭搖曳,光影在蘇夜那張俊逸非凡的臉龐上跳動。
塗山雅雅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那雙淡紫色的眸子裡水霧瀰漫,緊張得腳趾都扣緊了地面的紅毯。
師尊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好聞的冷冽氣息,像是雪山上的青松,讓人迷醉又安心。
「師……師尊……」
她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臉頰滾燙,仿佛要燒起來一般。
就在她以為師尊要做些什麼不可描述的事情,甚至羞澀地閉上了雙眼等待命運審判時。
耳邊,卻傳來了蘇夜略帶戲謔的低語:
「……去把這一身泥給洗了。」
「你這一身血腥味混合著泥土味,再不去洗洗,為師怕晚上會被熏得睡不著。」
塗山雅雅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所有的旖旎心思如同被一盆冷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無地自容的羞憤。
她呆呆地看著已經直起腰身,似笑非笑看著她的蘇夜。
原來……是嫌我髒?
塗山雅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原本雪白的狐裘此刻確實有些狼狽,衣擺處沾染了黑風林的腐殖土,還有之前受傷留下的乾涸血跡。
雖然被師尊用法術清潔過一次,但那種在那暗無天日的森林裡逃亡數月的陳舊氣息,確實還在。
「呀!」
塗山雅雅輕呼一聲,雙手捂著通紅的小臉,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丟人了!
自己竟然在期待那種事,結果師尊只是嫌棄自己不愛乾淨!
「拿著。」
蘇夜手腕一翻,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色衣裙出現在手中,遞到了她面前。
「這是你大師姐早年穿過的『流雲水袖裙』,乃是地階上品的靈衣。」
「雖然防禦力一般,但勝在材質輕盈,且有避塵避水之效,你且先湊合著穿。」
「等回了宗門,為師再讓人給你量身定做幾套更好的。」
塗山雅雅顫巍巍地接過那套衣裙。
入手冰涼絲滑,如同撫摸著最上等的流水,即便是在黑暗中,這裙子也隱隱散發著柔和的靈光。
地階上品!
在妖族,這可是只有大妖王級別的存在才配擁有的寶物啊!
師尊竟然說……湊合著穿?
「多……多謝師尊。」
塗山雅雅抱著衣裙,如同抱著什麼稀世珍寶,聲音細若蚊吟。
「後面那是浴房,熱水應該備好了。」
蘇夜指了指房間深處那扇繪著山水圖的屏風,隨即自顧自地走向窗邊的軟塌,盤膝坐下。
「去吧,洗乾淨些。」
「這觀江城的夜景不錯,為師正好在此打坐片刻,順便參悟一下那本……咳,沒什麼。」
蘇夜及時止住了話頭。
差點就在徒弟面前說漏嘴,說要研究那本剛到手的《九轉輪迴天狐經》了。
塗山雅雅沒敢多問。
她抱著衣服,像只受到驚嚇的小兔子,慌慌張張地繞過屏風,鑽進了後面的浴房。
……
屏風之後,別有洞天。
這「雲雨軒」既然敢號稱觀江城第一雅間,自然有其獨到之處。
浴房極大,地面鋪著溫潤的白玉。
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紫檀木浴桶,桶壁雕刻著百鳥朝鳳圖,栩栩如生。
熱氣騰騰。
水面上漂浮著厚厚一層紅色的花瓣,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塗山雅雅將懷裡的衣裙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她轉過身,透過屏風的縫隙,偷偷看了一眼外面的蘇夜。
師尊正背對著這邊,身姿挺拔如松,似乎真的在閉目養神。
「呼……」
塗山雅雅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解開身上那件寬大的男式長袍,那是師尊之前披在她身上的,此刻脫下來,竟然還有些捨不得那股溫暖的味道。
衣衫滑落。
少女那初具規模的姣好身軀,便毫無保留地展露在空氣中。
因為師尊的障眼法只對外人有效,此刻在這私密的空間里,她那一對毛茸茸的白色狐耳,和身後九條蓬鬆的大尾巴,便再也藏不住了。
她抬起腳,跨入浴桶。
溫熱的水流瞬間包裹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這一刻舒張開來。
「舒服……」
塗山雅雅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整個人都滑進了水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和那一對時不時抖動一下的狐狸耳朵。
這幾個月來,她過得太苦了。
被獵妖團追殺,被狼群圍堵,每日都在生死邊緣徘徊,連一口安穩覺都沒睡過,更別提像這樣舒舒服服地泡個熱水澡了。
此刻,被溫水包圍,那種久違的安全感,讓她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她掬起一捧水,輕輕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她精緻的下巴滑落,滴在鎖骨上,晶瑩剔透。
「師尊真好……」
塗山雅雅喃喃自語。
想起剛才在醉月樓下,師尊那一指點出的障眼法。
想起那一桌豐盛到極點的靈食。
想起師尊細心地給自己挑出魚刺,又把雞腿夾到自己碗裡的樣子。
還有這套珍貴的地階靈裙……
塗山雅雅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那雙原本充滿了警惕和恐懼的眸子,此刻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和羞澀。
「如果有朝一日,我也能像大師姐她們那樣強大……」
「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留在師尊身邊,甚至……保護師尊?」
少女的心思,如同這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蕩漾開來。
……
此時,外間。
蘇夜雖然盤膝而坐,但神識卻並未完全收回。
倒不是他想偷窺徒弟洗澡。
身為聖人境強者,若是連這點定力都沒有,那這幾百年的道也就白修了。
只是此地畢竟是魚龍混雜的邊境城池,塗山雅雅又是身懷重寶的九尾天狐,哪怕有陣法隔絕,他也必須保持一絲警惕。
「這《九轉輪迴天狐經》,果然玄妙。」
蘇夜心神沉浸在系統空間內,翻閱著那部金光璀璨的帝經。
「每一轉都能重塑根基,修出一條命,九轉之後,不死不滅,這簡直就是bug級別的功法。」
「不過,這第一轉的修煉條件倒是有些苛刻。」
「需要以極陽之氣引導,輔以太初妖帝本源……」
蘇夜摸了摸下巴。
極陽之氣?
自己這至尊骨內蘊含的聖力,乃至剛至陽之物,倒是剛好符合條件。
只是這引導的過程……怕是免不了一些肢體接觸。
「唉,這該死的系統,總是給我出這種難題。」
蘇夜心中暗自吐槽。
就在這時。
原本星月高懸的窗外,忽然起風了。
嗚嗚嗚——
狂風呼嘯,如同無數冤魂在夜空中厲鬼哭嚎。
窗戶被風吹得噼啪作響,原本平靜的瀾江江面上,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嗯?」
蘇夜眉頭微皺,睜開了雙眼。
這天色,變得有些詭異。
不像是自然的天氣變化,倒像是有什麼陰邪之物過境,引動了天地異象。
但這股氣息又極為微弱,若非他神識強大,恐怕都察覺不到。
轟隆隆!
就在他思索之際。
漆黑的夜空中,毫無徵兆地划過一道刺目的血色閃電。
緊接著。
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在雲雨軒的正上方轟然炸響!
這雷聲之大,仿佛天都要塌下來一般,連整座酒樓都跟著劇烈震顫了一下。
「啊——!!!」
下一刻。
屏風後的浴房內,傳來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
那聲音中,充滿了極度的恐懼與無助,仿佛是一隻受了傷的小獸,在面對死亡時發出的最後悲鳴。
「雅雅?!」
蘇夜臉色驟變。
他幾乎沒有任何思考,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殘影,直接衝破了那道屏風。
嘩啦!
木屑紛飛。
浴房內,水花四濺。
原本溫馨旖旎的畫面早已不見。
只見塗山雅雅整個人縮在浴桶的角落裡,雙手死死地抱著頭,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她那一對引以為傲的狐狸耳朵,此刻緊緊地貼在頭皮上。
身後的九條尾巴更是炸了毛一般,死死地纏繞住自己的身體,仿佛想要把自己裹成一個繭,隔絕外界的一切。
「不要……不要打我……」
「我跑不動了……真的跑不動了……」
「不要用雷劈我……好痛……嗚嗚嗚……」
少女語無倫次地哭喊著,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
她的瞳孔渙散,顯然是陷入了某種極度恐怖的回憶之中。
蘇夜心中猛地一痛。
他想起來了。
在遇到塗山雅雅之前,她被那幾個人族修士追殺時,對方用的正是專門克制妖族的「神雷符」。
那種雷霆加身的痛苦,對於天生畏懼天劫的妖族來說,簡直就是刻在骨子裡的夢魘。
剛才那一聲突如其來的驚雷,直接擊碎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全感,將她重新拉回了那個地獄般的黑風林。
「雅雅!醒醒!」
蘇夜顧不得許多,一步跨到浴桶前。
他大手一揮,架子上的那件寬大浴袍瞬間飛來,將浴桶中瑟瑟發抖的少女連人帶尾巴裹了個嚴嚴實實。
下一秒。
他長臂一伸,直接將裹成粽子般的塗山雅雅從水中撈了出來,緊緊抱在懷裡。
「別怕,別怕。」
「是為師。」
蘇夜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不再是平日裡的淡然,而是帶上了一絲焦急與心疼。
他一手托著她的後背,一手輕輕按在她的後腦勺上,將她的臉按在自己的胸口。
嗡!
一股精純至極的聖人靈力,順著他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湧入塗山雅雅的體內。
這股靈力溫和醇厚,帶著安撫神魂的奇效,瞬間驅散了她體內亂竄的驚恐氣息。
「嗚……」
懷中的少女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住了蘇夜的衣襟。
她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甚至透過浴袍,掐到了蘇夜的肉里。
「雷……有雷……」
「那些壞人……他們又來了……」
塗山雅雅閉著眼睛,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瞬間打濕了蘇夜胸前的衣衫。
她還是沒有完全清醒,身軀依舊在不住地顫慄。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消散的。
蘇夜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那三個追殺她的雜碎雖然已經死了,但若是讓他知道這背後還有誰在指使,定要將其滿門抄斬,神魂貶入九幽!
「沒有雷,也沒有壞人。」
蘇夜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仿佛要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她。
「這裡是觀江城,我們在客棧里。」
「有為師在,這天底下,沒有任何人能傷你分毫。」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若敢動你一根指頭,為師也把他剁碎了餵狗!」
這一番話,蘇夜說得斬釘截鐵,甚至帶上了一絲聖人境獨有的言出法隨之威。
或許是感受到了這股霸道無匹的氣勢。
又或許是那個懷抱太過溫暖,太過堅實。
塗山雅雅渙散的瞳孔終於慢慢聚焦。
她抬起頭,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看上去楚楚可憐到了極點。
「師……師尊?」
她抽噎著,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是我。」
蘇夜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看清楚了?」
塗山雅雅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俊臉。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氣息。
還有那隻正在輕撫自己後背的大手,源源不斷地傳遞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真的是師尊。
不是那些面目猙獰的獵妖人。
也沒有漫天的雷光和血雨。
只有溫暖的燭光,和這個如天神般降臨的男人。
「哇——!!!」
確認了安全之後,積壓在心底的委屈和恐懼終於徹底爆發。
塗山雅雅再也控制不住,一頭扎進蘇夜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要把這幾個月來受的所有委屈全都哭出來。
蘇夜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抱著她,任由她在自己懷裡宣洩。
他知道,這種時候,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是蒼白的。
她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一個可以放肆哭泣的港灣。
……
良久。
懷中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窗外的風停了。
那道詭異的雷聲也徹底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屋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紅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
塗山雅雅縮在蘇夜懷裡,小臉埋在他的胸口,一動也不敢動。
她現在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自己現在……好像沒穿衣服?
雖然裹著浴袍,但這浴袍裡面可是真空的啊!
而且,自己剛才因為太害怕,整個人像個八爪魚一樣纏在師尊身上,那種肌膚相貼的觸感……
轟!
塗山雅雅的臉再次紅透了,甚至連那對還在微微顫抖的狐耳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完了完了。
這下徹底沒臉見人了。
「哭夠了?」
頭頂上方,傳來蘇夜略帶調侃的聲音。
塗山雅雅身子一僵,把頭埋得更深了,恨不得把自己悶死在師尊懷裡。
「既然哭夠了,是不是該下來了?」
蘇夜有些無奈地看著懷裡這個小鴕鳥。
這丫頭,剛才那種情況下爆發出的力量還真不小,把自己勒得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而且……
她難道不知道,她現在的姿勢很危險嗎?
剛剛出浴的少女,渾身散發著誘人的清香,那一雙雪白的大長腿還在浴袍下若隱若現。
身為一個血氣方剛的正常男人(雖然是一百歲的老男人),這也是一種考驗啊。
「我不!」
塗山雅雅悶悶的聲音從懷裡傳來。
她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反而把手抱得更緊了。
「我……我腿軟,站不起來。」
這是實話。
剛才那一下子,真的把她嚇得魂飛魄散,現在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更重要的是……
她不想離開這個懷抱。
哪怕一秒鐘都不想。
只要離開師尊半步,她就覺得那恐怖的雷聲會再次響起。
「好好好,不下來就不下來。」
蘇夜嘆了口氣,眼中卻滿是寵溺。
這哪裡是收了個徒弟,分明是養了個粘人的女兒。
他伸手一招,一道靈力卷過,將那套落在地上的月白色衣裙攝入手中。
「腿軟也先把衣服穿上。」
「雖然為師是正人君子,但你也得注意點影響。」
「萬一那店小二突然闖進來,看到這副光景,為師就是跳進瀾江也洗不清了。」
聽到這話,塗山雅雅終於抬起頭。
她那雙紅腫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了蘇夜一眼,然後又迅速低下頭,聲如蚊吶:
「師尊……能不能……能不能不走?」
「雅雅怕……」
她的小手緊緊抓著蘇夜的袖口,指節發白。
「今晚……我想跟師尊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