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曉,第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紫竹峰那浩瀚無垠的竹海之上。
晨露掛在翠綠的竹葉尖端,晶瑩剔透,隨著微風輕輕搖曳,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整個紫竹峰,仿佛被一層淡淡的仙氣所籠罩,靜謐而祥和,完全看不出昨日那場驚天動地的雷劫洗禮痕跡,只有那空氣中殘留的一絲絲法則道韻,還在昭示著這裡曾發生過何等逆天之事。
寢宮的大門,那兩扇雕刻著繁複陣紋的沉香木門,緊閉了整整一夜加半個上午。
直到日上三竿,那層籠罩在寢宮之外、連神識都無法窺探分毫的隔絕結界,才如同春雪消融般,緩緩散去。
「吱呀——」
伴隨著一聲輕響,房門緩緩打開。
一襲勝雪白衣的蘇夜,負手跨步而出。
他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面容俊美如天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蘊含著星辰大海,僅僅是站在那裡,便有一種超然物外、遺世獨立的絕代風華。
經過一夜的「辛苦操勞」與「傳道授業」,蘇夜非但沒有顯露出半分疲態,反而神采奕奕,周身氣息愈發深不可測。
陰陽調和,乃是天地大道。
尤其是柳如煙那覺醒了九幽天媚體的元陰之氣,對於身懷至尊骨的蘇夜而言,亦是大補之物。
「呼……」
蘇夜站在迴廊之上,深深吸了一口紫竹峰清晨特有的清新空氣,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如同炒豆子般的脆響。
「這一覺,睡得甚是安穩。」
他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弧度,回頭看了一眼屋內。
透過半開的房門,隱約可見那張寬大的雲床之上,錦被凌亂,那一抹驚心動魄的春色被隨意地遮蓋著。
剛剛晉升元嬰、又初承雨露的柳如煙,此刻正如同一隻慵懶的小貓,蜷縮在被窩裡沉沉睡去,那張絕美的臉蛋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嘴角掛著一絲甜甜的笑意,似乎正在做著什麼美夢。
「這丫頭,昨晚倒是瘋狂,差點把為師的老腰都給折騰斷了。」
蘇夜搖頭失笑,眼中卻是閃過一絲寵溺。
他隨手一揮,一道柔和的靈力打出,輕輕將房門帶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此時。
庭院之中,幾道倩影早已等候多時。
葉傾城一身素白劍袍,懷抱古劍,如同一株傲立雪中的寒梅,正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之上吐納靈氣。
姜憐月則是一身黑紅相間的勁裝,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兩把血色短刃,偶爾抬頭看向緊閉的房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而最為顯眼的,莫過於那個拿著一把比自己還高的大掃帚,正在笨拙地清掃落葉的小蘿莉。
塗山雅雅。
這隻來自萬妖域的九尾天狐幼崽,此刻正嘟著小嘴,那一對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耷拉著,顯然是有些心不在焉。
「師尊出來啦!」
眼尖的塗山雅雅第一時間發現了蘇夜,立刻丟下掃帚,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過來,一頭撞進蘇夜的懷裡。
「師尊師尊!三師姐怎麼樣了?她病好了嗎?」
小丫頭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純真的關切,「昨晚雅雅聽到三師姐叫了好久,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後來又好像很開心……師尊是不是給三師姐打針了?」
「咳咳……」
蘇夜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老臉罕見地紅了一下。
一旁的葉傾城和姜憐月也走了過來。
葉傾城那張清冷的臉上,此刻也浮現出一抹極不自然的紅暈,顯然是以她們的修為,昨晚那結界雖然隔絕了視線和神識,但某些高亢的聲音,還是隱隱約約聽到了一些。
「師尊。」
葉傾城微微欠身行禮,目光有些閃躲,不敢直視蘇夜的眼睛,「三師妹她……境界穩固了嗎?」
「那是自然。」
蘇夜恢復了一峰之主的威嚴,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為師昨夜助她梳理經脈,重塑根基,過程雖然……嗯,有些曲折,但結果是好的。如今她已徹底穩固在元嬰一重天,且覺醒了特殊體質,正在房內靜養,你們莫要去打擾她。」
「是。」
眾弟子齊聲應道。
只是姜憐月那雙略帶侵略性的眸子,在蘇夜身上轉了一圈,突然輕聲嘀咕了一句:「偏心……明明我也想讓師尊『梳理經脈』的……」
聲音雖小,但在場幾人皆是修士,哪裡聽不見?
蘇夜眼皮一跳,正準備拿出師尊的威嚴敲打一下這個二徒弟。
就在這時。
嗡——!
天邊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波動。
只見一隻通體由紫金靈力凝聚而成的千紙鶴,劃破長空,拖著長長的尾焰,徑直朝著紫竹峰飛來。
那紙鶴之上,散發著一股浩瀚如海的聖威,所過之處,連紫竹峰周圍的陣法都自動讓開了一條道路。
「這是……聖主師伯的傳音靈鶴?」
葉傾城神色一凜,認出了這靈鶴的來歷。
蘇夜眉頭微挑,伸出一隻修長的手掌。
那紙鶴極有靈性,在他掌心盤旋了一圈,隨後緩緩落下,化作一道婀娜多姿的光影,在他耳邊低語。
那是南宮薇的聲音。
帶著幾分身為太初聖主的威嚴,但更多的,卻是對自家師弟獨有的溫柔與親昵。
「師弟,見字如面。」
「昨夜紫竹峰雷劫驚天,帝威浩蕩,師姐知你身上有大秘密,也不多問。只要你無事,便是把這太初聖地拆了,師姐也給你兜著。」
聽到這話,蘇夜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位大師姐,自小便是如此,護短到了極點。
緊接著,南宮薇的聲音繼續傳來,語氣稍微嚴肅了幾分:
「不過,有一正事需告知於你。」
「半個月後,『太初秘境』即將開啟。」
「此秘境十年一開,內蘊無數上古機緣,甚至有傳說中的仙藥與聖人感悟。按照祖制,內門七大主峰,每峰僅有三個進入名額。」
「其餘諸峰為了這幾個名額,早已爭得頭破血流,連那些閉死關的老傢伙都驚動了。」
「但你紫竹峰不同。」
「師姐做主,這三個名額,直接劃撥給你,無需經過宗門大比篩選。你想讓誰去,便讓誰去,全憑師弟你一人做主。」
「另外,秘境兇險,若你那些寶貝徒弟實力不夠,不去也罷,師姐庫房裡還有些資源,改日讓人給你送去……」
聲音漸漸消散,那道紫金光影也隨之化作點點星光,融入蘇夜的掌心。
太初秘境?
蘇夜微微眯起了眼睛,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
他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關於這秘境的記憶。
這可是太初聖地最大的底蘊之一,據說是上古時期太初聖人留下的一方小世界,裡面雖然危機四伏,但也遍地是寶。
對於修士而言,這絕對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三個名額……」
蘇夜看了一眼面前的幾個徒弟。
葉傾城,半步化神,劍道通神,自然是需要去歷練一番,尋找突破化神的契機。
姜憐月,元嬰三重,修羅體好戰,這種充滿殺戮與機緣的地方,最適合她。
柳如煙剛突破元嬰,又有大帝功法傍身,正是需要實戰磨礪的時候。
陸小漁金丹三重,雖然修為弱了點,但那丫頭運氣向來不錯……
還有塗山雅雅……
五個徒弟。
三個名額。
這怎麼分?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蘇夜感到有些頭疼。
若是讓她們知道有名額限制,只怕這紫竹峰又要不得安寧了。
尤其是姜憐月那個好戰分子,為了搶名額,說不定能把紫竹峰給拆了。
「師尊,聖主師伯說什麼了?」
陸小漁好奇地湊上來問道,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蘇夜回過神來,面色如常,淡淡地掃了眾弟子一眼,語氣平靜道:
「沒什麼,只是詢問昨日雷劫之事,順便送些關懷罷了。」
「行了,都別圍著了。」
「傾城,你帶師妹們去修煉,為師近日有所感悟,需閉關幾日。紫竹峰上下,一切照舊,莫要生事。」
說完,蘇夜根本不給她們追問的機會,大袖一揮,整個人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原地,鑽進了竹林深處的悟道崖。
既然名額不夠分,那就先瞞著!
等到秘境開啟那日,再想辦法。
大不了……
蘇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大不了本座親自出手,去其他峰「借」幾個名額過來。
反正那些老傢伙,也沒少在背後編排自己,收點利息也是應該的。
……
與此同時。
太初聖地,外門與內門交界處,那座宏偉無比的登天廣場之上。
人山人海,喧囂震天。
今日,是太初聖地三年一度的外門大比落幕之日,也是無數外門弟子鯉魚躍龍門、拜入內門七峰的榮耀時刻。
數萬名身穿灰衣的外門弟子,羨慕地仰望著高台之上那幾道意氣風發的身影。
而在那幾人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身穿染血青衫的少年。
少年約莫十七八歲,面容剛毅,古銅色的肌膚下仿佛蘊含著獵豹般的力量。
他雖然渾身是傷,氣息還有些虛浮,但那雙漆黑的眸子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不屈的狠勁和如劍般的鋒芒。
葉凡!
這一屆外門大比最大的黑馬!
以築基一重天的修為,硬生生擊敗了數名築基三四重的高手,奪得了大比魁首!
「好!好一個劍心通明!」
高台之上,一道凌厲無匹的劍光驟然落下,化作一位身穿青袍、背負長劍的中年男子。
此人周身劍氣繚繞,仿佛哪怕是一個眼神,都能割裂虛空。
藏劍峰峰主——劍無痕!
化神二重天強者!
劍無痕目光灼灼地盯著葉凡,仿佛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絕世璞玉,大笑道:
「小子,你那一劍『斷浪』,雖稚嫩,卻已有劍意雛形。」
「你可願拜入我藏劍峰,做本座的親傳弟子?」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無數嫉妒、羨慕的目光瞬間集中在葉凡身上。
藏劍峰!
那可是內門七峰中攻伐第一的主峰,劍無痕更是出了名的護短且強大。
能成為他的親傳弟子,簡直是一步登天!
葉凡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體內的劇痛,上前一步,重重跪下:
「弟子葉凡,拜見師尊!」
「好!從今往後,你便是我藏劍峰大師兄!」
劍無痕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卻浩瀚的靈力瞬間托起葉凡,更是直接湧入他體內,修復著他的傷勢。
葉凡感受到體內迅速恢復的力量,心中激盪。
終於……
終於邁出這第一步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重重山巒,看向了那座雲霧繚繞、高不可攀的紫竹峰。
眼神中,那一閃而逝的恨意與不甘,濃烈到了極點。
蘇夜!
你身為太初聖地最年輕的峰主,高高在上,坐擁絕色女徒,享盡世間尊榮。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搶走屬於我的機緣!
葉傾城……那原本該是屬於我的女人!
還有那個柳如煙,本該在大比中與我相遇,被我折服……
結果統統都被你收入門下!
「等著吧……」
葉凡在心中怒吼,雙拳死死攥緊,指甲嵌入掌心,滲出絲絲鮮血。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總有一天,我會登上紫竹峰,將你踩在腳下,把你奪走的一切,統統拿回來!」
就在這時。
一道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那聲音仿佛來自遠古,透著一股歷經滄桑的疲憊與神秘。
「小凡子,收起你的殺意。」
「那個蘇夜,絕不簡單。老夫剛才神識掃過紫竹峰,竟感受到了一股令老夫都心悸的帝威殘留。」
「現在的你,在他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葉凡心神一震,在心中急切地問道:
「老師,那我該怎麼辦?難道就這樣看著他在上面逍遙快活?」
他脖子上掛著的一枚看似普通的古樸黑戒,微微閃爍了一絲幽光。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
一枚藏著上古殘魂的戒指!
也就是這位「老師」,教導他功法,指點他武技,讓他從一個家族廢柴,一步步走到今天。
「急什麼。」
老者的聲音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淡定,「強者的路,從來都是用枯骨鋪就的。」
「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
「而且……你的大機緣,就要來了。」
葉凡一愣:「機緣?老師是指拜入藏劍峰?」
「哼,區區藏劍峰算什麼。」
老者不屑地冷哼一聲,「老夫推演天機,感應到這太初聖地即將開啟一處秘境。」
「那秘境之中,藏有一道『太初本源氣』,甚至可能有一具隕落的『聖人』骸骨!」
「那是為你量身定做的造化!」
「只要得到它,你的《吞天造化訣》便能突破第二層,凝聚『噬靈劍體』!」
「到那時,別說是一個蘇夜,就算是這太初聖地的聖主,也不過是你劍下亡魂!」
聽到這話,葉凡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聖人骸骨?!
噬靈劍體?!
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芒,心臟劇烈跳動,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腳踏紫竹峰,劍指蘇夜的那一天。
「太初秘境……」
葉凡低下頭,掩蓋住眼中的野心與狂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蘇夜,希望到時候,你的那些寶貝徒弟也會進去。」
「我會先從她們身上,收回一點利息……」
此時。
正在給葉凡授予親傳弟子令牌的劍無痕,看著眼前這個微微低頭、渾身顫抖的徒弟,還以為他是激動得難以自持。
「這孩子,心性倒是純良,這就激動成這樣了。」
劍無痕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葉凡的肩膀,溫聲道:
「徒兒,半個月後,太初秘境開啟。」
「本來以你剛入內門的資歷,是沒資格去的。」
「但為師看好你,特意為你爭取了一個名額。」
「莫要讓為師失望!」
葉凡猛地抬頭,眼中滿是堅毅與感激,大聲道:
「多謝師尊!」
「弟子定當竭盡全力,揚我藏劍峰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