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陰池畔,寒霧淒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那是極陰之力濃郁到了極致的體現。
岸邊的岩石上。
塗山雅雅正手忙腳亂地將最後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往裙擺里塞。
「該死該死!」
「要是讓外人看到雅雅這幅樣子,師尊定又要罰我抄寫經書了!」
她一邊嘀咕,一邊催動蘇夜臨行前種下的那道名為「幻靈遮天」的法印。
隨著一陣晦澀的靈力波動。
那原本肆意張揚的六條狐尾,以及頭頂那一對可愛的獸耳,終於不情不願地隱沒在虛空之中。
取而代之的。
是一位身著紫裙,雖然年紀尚小,卻已現傾城之色的絕美人族少女。
只是那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眸中,依舊藏著怎麼也掩蓋不住的野性與靈動。
「呼……」
做完這一切,塗山雅雅才長舒一口氣,拍了拍初具規模的胸脯。
她轉頭看向身側。
陸小漁已經從那種「頓悟」般的狂熱狀態中恢復了平靜。
那枚能夠算盡天機的金算盤,此刻正安靜地懸浮在她身側,金色的珠子偶爾輕輕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仿佛在計算著這天地間某種不可言說的軌跡。
「四師姐。」
塗山雅雅壓低了聲音,指了指還泡在池水中央的柳如煙。
「三師姐她……情況好像不太對勁。」
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只見柳如煙依舊緊閉雙目,盤坐於水面之下。
但與之前的香艷旖旎不同。
此刻。
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紫黑色霧氣,正從她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將周圍原本清澈的池水染得如同墨汁一般。
「嗯……」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呻吟,從柳如煙口中溢出。
那是她在夢魘深處,與心魔,與那覺醒中的九幽天媚體進行著最為兇險的博弈。
「數據異常。」
陸小漁推了推虛空的眼鏡,那雙恢復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凝重。
「三師姐體質特殊,夢境引發的情慾只是引子,真正爆發的,是她壓抑許久的九幽煞氣。」
「若是挺不過去……」
陸小漁沒有把話說完。
但塗山雅雅明白那個後果。
輕則走火入魔,淪為只知交配與殺戮的魅魔;重則爆體而亡,神魂俱滅。
「那我們要不要叫醒她?」塗山雅雅有些焦急。
「不可。」
陸小漁冷靜地搖了搖頭,「此刻外力介入,只會讓她瞬間崩潰。我們能做的,只有護法。」
然而。
就在「護法」二字剛剛落下的瞬間。
陸小漁那懸浮在身側的金算盤,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嘩啦啦——!
算珠瘋狂跳動,發出一陣刺耳的急促聲響。
「警告。」
陸小漁猛地抬頭,原本毫無波瀾的小臉上,驟然布滿寒霜。
「有高能反應接近。」
「方位:東南。」
「數量:三。」
「敵意判定:極高。」
幾乎是同一時間。
塗山雅雅那身為妖獸的敏銳直覺也炸毛了。
她猛地轉身,看向迷霧深處,呲了呲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獸吼。
「誰?!」
呼——
一陣腥風卷過。
原本籠罩在太陰池周圍的天然迷障,竟然被人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
三道流光如同隕石墜地般,重重地砸在岸邊。
砰!砰!砰!
碎石飛濺,煙塵四起。
待到煙塵散去,顯露出三道人影。
那是三個身著赤紅色道袍的男子。
道袍之上,繡著一口巨大的青銅丹鼎,袖口處更有一團燃燒的火焰圖騰,在陰暗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眼。
太初聖地,七大主峰之一。
丹鼎峰!
為首一人,約莫三十歲許,面容陰鷙,鷹鉤鼻,眼窩深陷。
他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那是屬於元嬰境強者的氣息!
而在他身後。
則跟著兩個滿臉橫肉的青年,周身靈力激盪,皆是金丹境修為,且氣息渾厚,顯然並非初入金丹。
「嘖嘖嘖。」
「原本以為這太陰禁地是什麼兇險之地,沒想到,竟然藏著這樣一處絕妙的風景。」
為首的元嬰男子,名為趙無極。
乃是丹鼎峰峰主座下的大弟子,一身毒丹之術出神入化,在內門之中也是凶名赫赫。
此刻。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正肆無忌憚地在塗山雅雅和陸小漁身上遊走。
尤其是看到兩女剛剛突破,衣衫因為池水浸泡而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那青澀卻又誘人的曲線時。
趙無極眼中的貪婪與淫邪,簡直要化作實質流淌出來。
「師兄快看!」
趙無極身後,一名胖胖的金丹弟子,指著池水中央的柳如煙驚呼出聲。
「那水裡還有一個!」
「天吶……這身段,這氣質,簡直是極品爐鼎啊!」
另一名瘦高的金丹弟子也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著柳如煙那若隱若現的肌膚,聲音都因為激動而變得顫抖。
「師兄,這衣服……好像是紫竹峰的樣式?」
「紫竹峰?」
聽到這三個字,趙無極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我當是誰。」
「原來是蘇夜那個廢……咳,那個只會吃軟飯的小白臉收的一群女徒弟。」
他本想罵蘇夜廢物。
但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前些日子,傳聞中蘇夜在聖地內「某種不可言說」的背景,以及南宮聖主對他的偏愛,趙無極還是硬生生把那個詞咽了回去。
畢竟。
蘇夜雖「弱」(他們以為的),但他背後的女人太強。
「趙師兄。」
那胖弟子搓著手,一臉猥瑣地湊上前。
「這紫竹峰雖然人丁稀少,但不得不說,蘇夜那小子的艷福是真的不淺啊。」
「你看這幾個妞,一個賽一個的水靈。」
「尤其是那個小的……」
胖弟子的目光落在塗山雅雅身上,眼神中閃爍著變態的光芒。
「這種野性難馴的味道,簡直讓人慾罷不能。」
「而且。」
瘦高弟子也插嘴道,眼中精光閃爍:「這裡可是太陰秘境。」
「秘境之中,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若是這幾位師妹如果不小心遇到了『妖獸襲擊』,或者陷入了什麼『陣法陷阱』……」
「嘿嘿嘿……」
三人的笑聲,在這陰冷的太陰池畔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他們並非不知道蘇夜如今「地位特殊」。
但在他們看來。
蘇夜撐死也就是個靠女人上位的合道境。
而這裡是秘境!
與外界隔絕!
只要做得乾淨,誰知道是他們動的手?
更何況。
在他們眼中,這三個小丫頭片子,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尤其是那兩個金丹期的,和一個看起來還在「走火入魔」的,根本不足為懼。
「你們是丹鼎峰的?」
就在三人意淫之際。
一道清脆卻帶著幾分寒意的聲音響起。
塗山雅雅上前一步,擋在了陸小漁和柳如煙身前。
她雖然隱藏了狐妖特徵,但骨子裡的那種狂傲卻是藏不住的。
「既然認出了我們是紫竹峰弟子,還不快滾?!」
「這裡是我們先發現的!」
「再敢往前一步,小心我打斷你們的狗腿!」
聽到這話。
趙無極三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
「師弟們,你們聽見了嗎?」
「這小丫頭片子,居然叫我們滾?」
趙無極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塗山雅雅。
「小師妹,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這裡是修仙界,是弱肉強食的世界!」
「不是你在紫竹峰撒嬌賣萌的地方!」
說著。
趙無極臉色驟然一冷,屬於元嬰境的威壓瞬間爆發,如同一座大山般向塗山雅雅壓去!
「蘇夜那個小白臉不在。」
「就憑你們幾個黃毛丫頭,也敢在本座面前叫囂?」
「今天。」
「本座不僅要占了這太陰池。」
「還要好好替蘇夜教導教導你們,什麼叫做……尊卑有序!」
轟!
威壓臨身。
若是換做之前的塗山雅雅,恐怕真的會被這股威壓震懾住。
但現在?
她可是剛剛經歷了「師尊特訓」,修為暴漲至築基六重天,且覺醒了九尾天狐血脈的妖孽!
「教導我?」
塗山雅雅冷笑一聲,眼中幽綠光芒一閃而逝。
「你也配?!」
「除了師尊,這世上沒人有資格教導我!」
話音未落。
她竟是頂著元嬰期的威壓,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如同一顆紫色炮彈般沖了出去!
雖然還沒到金丹,無法御空。
但妖族那恐怖的肉身爆發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不知死活!」
趙無極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他甚至懶得親自動手,只是對著身旁的胖弟子揮了揮手。
「王寶,去。」
「把這隻小野貓給我抓過來。」
「記住,別弄壞了,師兄我還要留著享用頭湯呢。」
「好嘞師兄!」
名為王寶的金丹弟子獰笑一聲,滿臉橫肉顫抖。
他大步跨出,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黑漆漆的鎖鏈法寶。
「小師妹,乖乖過來讓師兄疼疼你吧!」
「放心,師兄的技術,絕對比你那個只會吃軟飯的師尊要好上一萬倍!」
王寶一邊說著污言穢語,一邊揮動鎖鏈,如毒蛇般向塗山雅雅纏繞而去。
這鎖鏈乃是玄階上品的靈器,名為「縛靈鎖」,專門用來擒拿女修,一旦被纏上,全身靈力都會被瞬間封禁。
然而。
面對這來勢洶洶的一擊。
塗山雅雅不僅不躲,反而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想抓我?」
「下輩子吧!」
就在鎖鏈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
塗山雅雅的身形突然詭異地扭曲了一下。
那是狐族天賦神通——幻影迷蹤!
唰!
鎖鏈穿過了「塗山雅雅」的身體,卻只是擊碎了一道殘影。
而她的本體,早已出現在了王寶的側面。
「吃我一拳!」
塗山雅雅嬌喝一聲,那隻看似柔弱無骨的小拳頭上,瞬間覆蓋了一層淡白色的靈力光暈。
那不是普通的靈力。
那是她在夢境中,通過不斷「啃噬」蘇夜,從他體內汲取的一絲……混沌之氣!
雖然只有一絲。
但對於金丹期的修士來說,依然是降維打擊!
砰!
一聲悶響。
那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王寶的護體靈罩上。
咔嚓!
足以抵擋金丹後期全力一擊的護體靈罩,竟然如同玻璃般瞬間破碎!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透過靈罩,轟在了王寶那肥碩的肚皮上。
「嘔——!」
王寶眼珠子猛地凸起,張口噴出一道血箭。
整個人如同皮球一般被轟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後方的岩壁上,砸出了一個人形大坑。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還一臉戲謔的趙無極和那個瘦高弟子,此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們瞪大了眼睛,看著緩緩收拳的塗山雅雅,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這怎麼可能?
情報里不是說,這隻小狐狸才築基初期嗎?
怎麼可能一拳轟飛金丹五重天的王寶?!
「這……這是什麼怪力?」
瘦高弟子吞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就連趙無極,眼中也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凝重。
「看來。」
「蘇夜那個小白臉,確實給了你們不少好東西。」
趙無極陰沉著臉,目光死死盯著塗山雅雅那隻還在冒著白氣的拳頭。
「那是……某種秘法?」
「還是高階靈器?」
貪婪。
比之前更加強烈的貪婪,再次占據了他的理智。
如果能得到這種能讓築基期逆伐金丹的秘法……
他在丹鼎峰的地位,絕對能再上一層樓!
「很好。」
趙無極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原本只是想玩玩。」
「現在看來,留你們不得了。」
「李虎,一起上!」
「速戰速決,別給她們發求救信號的機會!」
「是,師兄!」
那名為李虎的瘦高弟子,聽到這話,也瞬間收起了輕視之心。
他手腕一翻,一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毒匕首出現在手中。
而趙無極更是直接祭出了一尊巴掌大小的黑色丹爐。
丹爐迎風見漲,瞬間化作磨盤大小,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那是他的本命法寶——萬毒鼎!
「去!」
趙無極一指點出。
萬毒鼎轟然砸落,帶著滾滾毒煙,向著塗山雅雅和陸小漁當頭罩下!
這可是元嬰境強者的全力一擊!
再加上那見血封喉的劇毒。
哪怕是塗山雅雅再逆天,畢竟境界差距擺在那裡,此刻也感到了致命的威脅。
「可惡!」
「欺負人是吧!」
塗山雅雅咬牙切齒,正準備顯化本體拼命。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她身後,沉默不語的陸小漁,終於動了。
她緩緩抬起頭。
那雙因為夢境推演而尚未完全褪去金色的眸子,冷冷地鎖定了正準備從側翼偷襲的李虎。
「根據計算。」
「此人對我方威脅度:百分之三十。」
「清理難度:低。」
「清理方案:點殺。」
陸小漁的聲音,平靜得就像是在念一段毫無感情的說明書。
沒有憤怒。
沒有恐懼。
只有絕對的理智,和仿佛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小丫頭,裝神弄鬼!」
李虎獰笑一聲,身形如電,手中毒匕首直刺陸小漁的咽喉。
「去死吧!」
面對這致命一擊。
陸小漁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她只是伸出那隻白皙的小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撥。
仿佛那裡有一把無形的算盤。
「啪。」
一聲清脆的算珠撞擊聲,在李虎的耳邊響起。
緊接著。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周圍的空間,仿佛變成了某種由線條和數字構成的牢籠。
他的速度、他的軌跡、甚至是他體內靈力的流動方向。
全都被對方看穿了!
「這一擊,偏離預定軌道三寸。」
「靈力節點暴露。」
「死穴:鎖定。」
陸小漁淡淡地吐出幾個詞。
下一刻。
懸浮在她頭頂的那把金算盤,驟然金光大放!
一顆算珠,脫離了算盤,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詭異角度,瞬間射出!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連趙無極這個元嬰修士都沒反應過來。
「噗嗤!」
一聲輕響。
就像是西瓜被打破的聲音。
李虎保持著衝鋒的姿勢,整個人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眉心處。
出現了一個前後透亮、指頭大小的血洞。
那顆金色的算珠,在洞穿了他的頭顱後,並沒有染上一絲血跡,而是靈性十足地在空中轉了個彎,飛回了陸小漁的手中。
「這……」
李虎眼中的獰笑還未散去,但瞳孔卻已經迅速擴散。
「怎麼……可……能……」
他想不通。
為什麼眼前這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只會玩算盤的小蘿莉。
殺起人來,比他們這些邪修還要乾脆利落?
砰!
屍體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鮮血混合著腦漿流了一地,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味。
「師弟!!!」
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王寶,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而正操控著萬毒鼎的趙無極,也是渾身一震,滿臉駭然。
他死死地盯著陸小漁。
那原本充滿淫邪的目光,此刻已經被深深的忌憚,甚至是一絲恐懼所取代。
這真的是金丹期?
一擊秒殺同階?
甚至連那個金丹弟子是怎麼死的,他都沒完全看清!
這就是紫竹峰?
這就是傳說中靠臉吃飯的蘇夜教出來的徒弟?
「數據清理完畢。」
陸小漁輕輕吹了吹算珠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
她緩緩轉頭,那雙毫無感情的金色眸子,看向了空中的趙無極。
嘴角,勾起了一抹在夢境中才會對蘇夜露出的、極其危險的弧度。
「接下來。」
「輪到你了,元嬰期的……大號垃圾。」
「根據計算。」
「你的儲物戒指里,應該有不少好東西。」
「正好,拿來給師尊補補身子。」
寒風呼嘯。
這一刻。
作為獵人的趙無極,突然有了一種自己變成了獵物的錯覺。
而且。
是被兩隻披著人皮的太古凶獸,給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