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殿宇之內，別有洞天。
並沒有外界想像中的陰森恐怖，反而處處透著一股奢華到極致的古韻。
穹頂之上，鑲嵌著數百顆夜明珠，宛如星河倒懸。
地面是由整塊的萬年暖玉鋪就，腳踩在上面，一股溫潤的靈氣順著湧泉穴直衝天靈蓋。
「哇——好大的珠子！」
塗山雅雅仰著小腦袋，嘴角流出了晶瑩的液體。
她甚至想爬上柱子，把那些夜明珠扣下來帶回去給師尊彈彈珠玩。
「出息。」
柳如煙伸出玉指，輕輕戳了戳雅雅的額頭，美眸中卻也閃過一絲訝異。
這青銅殿的主人，生前倒是挺會享受的。
大殿中央。
一座九層白玉高台聳立。
高台之上，懸浮著那截晶瑩剔透的指骨，以及兩枚散發著古樸氣息的玉簡。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流光溢彩的霓裳羽衣，靜靜地漂浮在半空。
「這就是全部了？」
陸小漁走上高台，清冷的眸子掃視了一圈，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棄。
就在這時。
嗡！
那截指骨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一道柔和的白光沖天而起，在高台上方凝聚成一道虛幻的身影。
那並非枯槁的老者。
而是一個看起來約莫雙十年華的女子。
她身著一襲素白宮裝，容顏絕美，眉宇間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雖只是靈魂體，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聖道威壓。
這是一尊真正的女聖人！
殘留的聖魂！
「多少年了……」
那女子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滄桑，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感，聲音空靈而威嚴：
「終於有後輩闖過本座設下的重重考驗，來到了這裡。」
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帶著聖道法則的共鳴。
若是換做普通的修士，此刻恐怕早已激動得納頭便拜，痛哭流涕地高呼「老祖宗顯靈」。
然而。
現場的空氣，卻安靜得有些尷尬。
柳如煙正拿著一個小鏡子補妝，似乎對自己剛才踹葉凡那一腳弄亂了髮型很不滿意。
陸小漁正用劍柄敲擊著那塊白玉台，似乎在研究這塊玉能不能切下來做個砧板。
塗山雅雅更是離譜。
她正踮著腳尖，試圖去夠那件漂浮的霓裳羽衣，嘴裡還嘟囔著：
「這衣服亮晶晶的，要是改小一點給師尊做個圍裙，肯定好看……」
那女聖人的虛影僵住了。
她醞釀了半天的情緒，準備好的開場白，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咳咳！」
女聖人加重了語氣，周身聖光大作，試圖找回場子。
「吾乃紅蓮聖人，千年前縱橫東荒，這便是吾之傳承！」
「爾等既入此殿，便是與吾有緣。」
「跪下磕頭，受吾傳承，可得長生大道！」
轟！
一股屬於聖人境的恐怖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朝著三女碾壓而去。
這是下馬威。
也是為了確立師道尊嚴。
然而。
「長生大道？」
柳如煙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小鏡子，慵懶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半空中的虛影。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個在街邊賣假藥的江湖騙子。
「就這？」
簡單的兩個字。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紅蓮聖人愣住了，那張絕美的虛幻臉龐上，露出了一抹錯愕。
「你說……什麼？」
柳如煙嘆了口氣，隨手拿起高台上的一枚玉簡，神識微微一掃。
「《紅蓮焚天訣》，聖階下品功法，修煉至大成，可引地心火蓮，焚燒千里。」
她念完，隨手就將那枚在外界足以引起血雨腥風的玉簡扔回了桌上。
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這也配叫聖階？」
柳如煙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比起師尊傳給我的《九幽天媚心經》，這玩意兒簡直簡陋得像是給小孩子看的連環畫。」
「而且這運轉路線也太粗糙了，修煉多了容易內分泌失調，怪不得你只剩個魂兒了。」
噗！
紅蓮聖人感覺自己的靈魂體都要氣散了。
內分泌失調？
這可是她在一處上古遺蹟中九死一生才得到的功法！
「無知小輩！」
紅蓮聖人怒斥道，「此乃通往聖境的無上法門！你師尊是何人？哪怕是當今各大聖地的聖主，也不敢如此妄言！」
「我師尊？」
聽到這三個字，一直冷著臉的陸小漁突然開口了。
她隨手從儲物戒中掏出一本泛著寒氣的小冊子，那是平日裡蘇夜隨手寫給她練著玩的劍招心得。
上面甚至還沾著一點蘇夜吃點心留下的碎屑。
但就在那冊子拿出來的瞬間。
一股至高無上、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劍道韻味，瞬間充斥了整個大殿。
那是……帝韻！
雖然只有一絲，卻足以鎮壓萬古！
紅蓮聖人原本高傲的頭顱，在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帝韻面前，竟不由自主地低垂了幾分。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聲音都變得尖銳起來：
「這……這是什麼品階的功法？！」
陸小漁面無表情地把冊子收了回去，淡淡道：
「師尊隨手寫的草稿，用來墊桌腳的。」
轟隆！
紅蓮聖人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
隨手寫的？
墊桌腳的？
那上面蘊含的劍道真意，甚至比她全盛時期還要恐怖百倍！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紅蓮聖人有些癲狂了，「這世間怎會有如此恐怖的存在？難道是大帝復生？」
「哎呀，別一驚一乍的。」
塗山雅雅這時候終於把那件霓裳羽衣拽了下來。
她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一樣，嫌棄地扯了扯衣服上的流蘇。
「這衣服料子也不行啊，防禦陣法刻畫得太稀疏了。」
「師尊上次隨手給雅雅煉製的『無敵風火輪』紅肚兜，防禦力都比這個強十倍！」
說著。
小蘿莉還得瑟地掀起衣角，露出裡面那個繡著小黃鴨的紅色肚兜。
嗡！
肚兜上一陣紅光閃過，竟然隱隱散發出一股……仙器的波動！
當然，這是經過蘇夜偽裝的，但在紅蓮聖人眼中，那就是一件超越了聖器的至寶！
紅蓮聖人徹底自閉了。
她看著這三個「逆徒」，感覺自己這一千年的修行都修到了狗身上。
功法，人家看不上。
寶物，人家嫌棄。
甚至連她引以為傲的聖人威壓，在這三個怪胎面前，也如同清風拂面。
九幽天媚體、冰雪琉璃心、還有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實則力大無窮的小妖孽……
這到底是哪個神仙調教出來的弟子？
太初聖地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那……那你們想要什麼？」
紅蓮聖人的語氣終於軟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委屈。
她堂堂一代聖人，什麼時候這麼卑微過？
要是早知道現在的後輩這麼變態，她就不醒過來了，繼續睡死算了。
「我們要這個。」
塗山雅雅指了指那根聖人指骨，粉嫩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這個骨頭看起來晶瑩剔透的，裡面蘊含的能量很純淨。」
「要是拿回去給師尊熬湯，師尊一定會夸雅雅的！」
「熬……熬湯？！」
紅蓮聖人瞪大了眼睛，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那是她的指骨啊！
這幫敗家玩意兒要拿她的屍骨去熬湯？！
「不行！絕對不行！」
紅蓮聖人尖叫道，「士可殺不可辱！吾乃聖人，怎可……」
「吵死了。」
陸小漁眉頭微皺，手中寒冰長劍猛地出鞘半寸。
錚！
一股凍結靈魂的寒意瞬間鎖定住了紅蓮聖人的殘魂。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師尊最近身子虛，需要進補。」
「能成為師尊湯里的一味藥引，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陸小漁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柳如煙也是掩嘴輕笑，那雙桃花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前輩，你看你這麼漂亮，留在這裡也是孤單寂寞冷。」
「不如跟我們回去吧。」
「我師尊那個人很好的，最喜歡助人為樂了。」
「把你這殘魂帶回去，讓師尊給你重塑個肉身，或者……把你煉成器靈？」
柳如煙上下打量著紅蓮聖人的虛影，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精美的瓷器。
「嘖嘖，這身段，這氣質。」
「要是讓師尊把你收了當個端茶倒水的侍女，倒也勉強夠格。」
「你說什麼？侍女？！」
紅蓮聖人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她剛要爆發。
卻見那個一直看起來最萌最可愛的小蘿莉，突然從背後掏出了一根比她人還大的狼牙棒。
那狼牙棒上，還沾著外面某個倒霉蛋的一塊碎布。
「姐姐，你要是不聽話，雅雅就幫你聽話哦。」
塗山雅雅揮舞了一下狼牙棒，帶起一陣惡風。
「物理超度，雅雅最拿手了！」
「……」
紅蓮聖人沉默了。
她看了看那根猙獰的狼牙棒。
又看了看陸小漁手中隨時準備出鞘的冰劍。
最後看了一眼柳如煙那雙仿佛能把人魂魄勾走的妖媚眸子。
她悟了。
這哪裡是什麼後輩弟子？
這分明就是三個女土匪！
「咳……那個……」
紅蓮聖人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既然是那位高人的弟子，那……那便是吾的榮幸。」
「這指骨……你們拿去吧。」
「至於吾這殘魂……」
她話還沒說完。
柳如煙已經眼疾手快地掏出了一個刻滿符文的玉瓶。
「進來吧您嘞！」
「既然前輩同意了，那就別磨嘰了。」
一股龐大的吸力從瓶口傳出。
「哎？等等！我也沒說同意做侍女啊！哎——！」
紅蓮聖人發出一聲悲憤的慘叫，化作一道流光，被強行吸進了玉瓶之中。
啵。
柳如煙熟練地塞上瓶塞，還在上面貼了一張鎮魂符。
動作行雲流水，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搞定。」
柳如煙晃了晃手中的玉瓶，笑得花枝亂顫。
「這下好了，不僅有了熬湯的材料，還給師尊帶了個『土特產』回去。」
「這女聖人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畢竟也是聖人境界，到時候讓她給師尊講解一下上古秘聞，解解悶也是極好的。」
「是呀是呀！」
塗山雅雅開心地拍著小手，一把抓起高台上的指骨，像是抱著寶貝一樣塞進了懷裡。
「走咯走咯！回家見師尊咯！」
陸小漁也將那件霓裳羽衣收了起來，雖然嘴上嫌棄，但好歹也是聖器材料，拿回去拆了給師尊做個坐墊也不錯。
三個女強盜將這青銅殿內能搬走的東西洗劫一空。
連地上的那塊白玉台都被陸小漁切了一半帶走。
最後。
只留下一個空蕩蕩、仿佛遭了賊一般的青銅大殿，在風中凌亂。
……
太初秘境之外。
各峰峰主和長老們正焦急地等待著。
這次秘境開啟的動靜太大，尤其是那中心區域的金光，顯然是有重寶出世。
「不知道這次是誰能奪得頭籌啊。」
一位長老撫須長嘆。
「哼，那還用說？肯定是我二峰的雷震！」
二峰峰主一臉傲然，「那小子天生雷體，同階無敵！」
「未必吧，我那徒兒趙無極早已領悟巨劍真意，這次定能大放異彩。」
另一位峰主也不甘示弱。
就在眾大佬互相吹捧、攀比的時候。
秘境出口的漩渦突然一陣波動。
三道倩影，在一眾弟子敬畏、恐懼的目光中，緩緩走了出來。
為首的女子紫裙飄飄，媚骨天成。
左邊的少女一身白衣，清冷如雪。
右邊的小蘿莉扛著一根巨大的狼牙棒，笑得一臉天真無邪。
看到這三人的瞬間。
原本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二峰峰主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沒看到雷震的身影，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那是紫竹峰的那三個丫頭？」
「她們怎麼出來了？其他人呢？」
柳如煙無視了周圍那些或是探究、或是貪婪的目光。
她伸了個懶腰，展露出驚心動魄的曲線，慵懶地說道：
「哎呀，終於出來了。」
「裡面的空氣真是渾濁，還是咱們紫竹峰舒服。」
「師姐，快走吧，湯要涼了。」
陸小漁低聲催促道。
「嗯。」
柳如煙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紫竹峰的方向，眼中瞬間充滿了似水的柔情。
「走，回去好好伺候師尊。」
「這次的收穫，希望能讓師尊……滿意呢。」
三女相視一笑，完全沒有理會那些目瞪口呆的長老和峰主，直接化作三道流光，朝著紫竹峰的方向疾馳而去。
只留下一群大佬在風中凌亂。
「這……這麼狂？」
「等等！你們看那個小丫頭手裡拿的……是不是一根聖人指骨？！」
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
下一秒。
全場沸騰！
然而，這一切都已經與三女無關。
她們現在的腦子裡，只想著一件事——
那鍋用聖人指骨熬的湯，師尊喝了之後……
晚上，會不會更有力氣呢？
……
紫竹峰，聽雨軒。
正在喝茶的蘇夜，手突然抖了一下。
茶水濺了一身。
「怎麼回事？」
蘇夜放下茶杯，眉頭緊鎖，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右眼皮跳得這麼厲害……」
「那三個逆徒，該不會真的把天給捅破了吧？」
蘇夜嘆了口氣，剛想站起身。
門外，便傳來了三道令他既欣慰又頭疼的聲音：
「師尊！我們回來啦！」
「師尊師尊！雅雅給你帶了好吃的骨頭哦！」
「師尊，該喝藥了。」
蘇夜身子一僵。
看著推門而入，眼中閃爍著綠光，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剝了的三個徒弟。
他突然覺得。
這聖人境的修為，好像……
有點不夠用了啊。
……
明天恢復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