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外，秋風捲起幾片枯黃的竹葉。
在那青石板鋪就的小徑上，一道虛幻絕美的白色倩影，正拿著一把並不存在的「靈氣掃帚」，對著地上的落葉機械地揮舞著。
紅蓮聖人此刻的心情，比這滿地的枯葉還要淒涼。
曾幾何時，她是威震東荒的女聖人，一怒而諸侯懼，安居則天下息。
哪怕隕落千年，哪怕只剩殘魂，她也是太初秘境中最恐怖的禁忌存在。
可現在……
「刷——刷——」
她竟然在掃地！
而且還是給一個只有二十多歲、雖然看起來深不可測但極其惡趣味的男人掃地！
「那個混蛋……」
紅蓮聖人咬著銀牙，一邊揮動魂力凝聚的掃帚，一邊在心裡把蘇夜罵了一萬遍。
「還有那三個小魔女……」
「把本座的指骨拿去熬湯也就罷了，還要本座看著她們熬！」
就在剛才，那股令人心悸的藥材味兒混合著骨頭被燉煮的詭異香氣，順著廚房的窗戶飄了出來。
紫色的煙霧，如同妖魔出世一般，在紫竹峰的上空盤旋。
紅蓮聖人不用看都知道，那鍋湯里絕對加了足以毒死大乘期修士的猛料。
「喝吧喝吧，最好喝死你個負心漢！」
她惡毒地詛咒著，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用「負心漢」這個詞，但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就是欠罵。
就在這時，聽雨軒內。
蘇夜正癱坐在太師椅上，聽著外面的掃地聲，感受著廚房方向傳來的「致命威脅」，只覺得人生一片灰暗。
「這哪裡是享福，這分明是渡劫啊。」
蘇夜揉了揉眉心，長嘆一口氣。
突然。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
【檢測到宿主成功收服一尊聖人殘魂作為侍女，達成成就：「聖人當奴，逼格拉滿」。】
【宿主大逆不道（劃掉），宿主物盡其用的精神深得本系統讚賞。】
【特此發放獎勵：神蓮不死藥（仙階極品）。】
【註：神蓮不死藥，傳說中生長於混沌初開時的神物，蘊含生死大道。哪怕只剩一縷殘魂，服下此藥，亦可重塑肉身，且重塑後的肉身將擁有「先天道胎」之資，潛力無限，可直指帝境。】
蘇夜猛地坐直了身子。
原本那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瞬間被震驚所取代。
神蓮不死藥？！
仙階極品？！
蘇夜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在這個最高只有大帝的世界裡，仙階物品那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甚至連大帝都要為之瘋狂。
系統這次……竟然這麼大方？
「這也太……」
蘇夜咽了咽口水，心神沉入系統空間。
只見在那灰濛濛的空間中央，懸浮著一株巴掌大小的蓮花。
那蓮花通體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九彩之色，每一片花瓣都仿佛是用世間最純淨的水晶雕琢而成，其上流轉著繁複至極的大道符文。
僅僅是看一眼，蘇夜就感覺自己體內的聖人靈力開始沸騰，仿佛隨時都要突破一般。
「好東西！絕對的好東西！」
蘇夜心中狂喜。
但緊接著，他冷靜了下來，摸著下巴開始沉思。
這東西，給誰用？
自己？
他現在的身體已經是經過系統改造的「至尊骨」加持，再加上《他化自在法》，肉身早已強橫無匹，再重塑一次，似乎意義不大，甚至可能產生排斥。
給徒弟們？
傾城是混沌劍胚，如煙是九幽天媚體，憐月是修羅體，雅雅是九尾天狐……
她們的體質已經是頂配了，這時候換身體，反而不美。
蘇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透窗欞，落在了院子裡那個正在憤憤不平掃地的虛幻身影上。
紅蓮聖人。
聖人十重天（生前）。
若是能讓她重塑肉身，恢復修為，甚至更進一步……
那自己豈不是多了一個聖人王，甚至大聖級別的超級保鏢？
最關鍵的是！
如果她有了肉身，有了實體。
那是不是意味著……
她就可以真正地幹活了？
比如做飯、洗衣服、甚至……擋在前面應付那些煩人的宗門瑣事？
總比現在只能飄來飄去當個花瓶強吧？
而且，系統獎勵這東西，擺明了就是給這紅蓮聖人準備的。
「嘖嘖，一個擁有先天道胎的聖人女僕……」
蘇夜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資本家看了都要流淚的笑容。
「這買賣，划算。」
想到這裡，蘇夜不再猶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重新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嚴師模樣，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
「紅蓮。」
淡淡的聲音，夾雜著一絲靈力，清晰地傳到了院外。
正在掃地的紅蓮聖人動作一頓。
她身形一僵，手中的靈力掃帚瞬間消散。
「叫魂呢！」
她心中腹誹，但身體卻很誠實，老老實實地飄向了房門。
沒辦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更何況，這個男人的深淺她實在看不透，萬一惹惱了他，真把自己扔進茅坑鎮壓一萬年，那她的一世英名就徹底毀了。
「吱呀——」
房門被推開。
紅蓮聖人飄了進來，低眉順眼，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對著蘇夜盈盈一福。
「主人，您喚紅蓮何事？」
雖然嘴上叫著主人，但那語氣里的那一絲不情願和委屈，只要不是聾子都能聽得出來。
蘇夜也不點破。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女聖人。
不得不說，哪怕只剩魂體，紅蓮聖人的容貌依舊驚艷。
柳葉眉，丹鳳眼，那種成熟女子特有的風韻，混雜著聖人自帶的高貴氣質，確實比自家那幾個青澀的徒弟多了一番別樣的滋味。
「地，掃完了？」
蘇夜淡淡地問道。
紅蓮聖人嘴角一抽。
「回主人，掃……掃完了。」
其實根本沒掃完，或者說，魂體掃地本來就是個偽命題，風一吹全是白干。
「嗯。」
蘇夜微微頷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桌面，發出「篤、篤、篤」的有節奏的聲響。
每一聲，都仿佛敲擊在紅蓮聖人的心頭，讓她莫名地感到一陣緊張。
「你恨本座嗎？」
突然，蘇夜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紅蓮聖人心中一跳。
恨？
廢話！
當然恨！
拆我家，搶我骨，抓我魂，還讓我掃地！
我不恨你恨誰？
但這話能說嗎？
紅蓮聖人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主人說笑了，紅蓮怎敢怨恨？能侍奉在主人身邊，聆聽大道教誨，是紅蓮的榮幸。」
「虛偽。」
蘇夜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身為聖人，卻連直面本心的勇氣都沒有了嗎？」
「看來，這千年歲月，不僅磨滅了你的肉身，連你的道心，也一併腐朽了。」
這一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紅蓮聖人的心口。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委屈的美眸中，此刻竟閃過一絲羞怒。
「你……」
「我說錯了嗎？」
蘇夜打斷了她，目光變得深邃無比，仿佛能洞穿一切。
「你如今只剩殘魂，雖有聖人境界，卻無根基支撐。」
「哪怕你躲在養魂木中，最多不過百年，你的魂魄便會徹底消散，化作天地間的塵埃。」
「你想借屍還魂？」
「但這世間，又有幾具肉身能承載聖人的神魂？奪舍凡人，不過是飲鴆止渴，終究難逃天道清算。」
蘇夜每說一句，紅蓮聖人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因為蘇夜說的，全中！
這也是她為何一直躲在青銅殿內苟延殘喘，甚至設下傳承希望能找個傳人來延續道統的原因。
她知道自己沒救了。
哪怕剛才想要依附蘇夜，也不過是抱著那一絲「或許大帝有辦法」的渺茫希望。
此時被蘇夜赤裸裸地揭開傷疤，紅蓮聖人眼中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
她自嘲一笑，原本挺直的脊背也佝僂了幾分。
「主人既然看得通透，又何必再羞辱紅蓮？」
「是，我快死了。」
「我也確實恨你們，但這又如何？」
「成王敗寇，如今我為魚肉，你為刀俎，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說完這番話，紅蓮聖人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偽裝，整個人透出一股死寂的絕望。
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遠處廚房裡傳來的鍋鏟碰撞聲，隱隱約約。
蘇夜看著眼前這個充滿破碎感的女聖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還好。
還有點傲骨，沒徹底廢掉。
「誰說你要死了？」
蘇夜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在紅蓮聖人耳邊炸響。
紅蓮聖人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
「什麼？」
「本座不僅能讓你不用死。」
蘇夜緩緩站起身，負手而立，那一襲白衣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神聖。
他轉過身，背對著紅蓮聖人，留給她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本座還能為你重塑肉身。」
「讓你不僅恢復聖人十重天的修為，甚至……」
蘇夜頓了頓，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誘惑：
「讓你打破桎梏，窺探那至高無上的大帝之境！」
轟！
紅蓮聖人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
重塑肉身？
恢復修為？
窺探帝境？！
這怎麼可能！
這世間怎麼可能有這種逆天改命的手段！
「不……不可能……」
紅蓮聖人下意識地搖頭，聲音顫抖，「就算是當年的長生大帝，也做不到憑空造物，令死人復生……」
「你在騙我……你一定是在尋我開心……」
雖然嘴上說著不信，但她那一雙微微顫抖的手，和眼中那一抹瞬間燃起的渴望火焰，卻深深地出賣了她。
那是溺水之人看到稻草時的眼神。
那是身處黑暗之人看到曙光時的狂熱。
「騙你？」
蘇夜輕笑一聲，緩緩轉過身來。
「你覺得，以本座的境界，有必要騙一個掃地的侍女嗎？」
話音落下。
蘇夜右手輕輕一翻。
嗡——！
剎那間，整個聽雨軒內的空間仿佛凝固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濃郁生機，瞬間充斥了每一寸角落。
只見蘇夜的掌心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株神異非凡的蓮花。
那蓮花懸浮在半空，九彩光芒流轉，花瓣晶瑩剔透，每一片都仿佛蘊含著一個小世界。
更令人震驚的是那股香氣。
僅僅是聞了一口。
紅蓮聖人就感覺自己那原本虛浮不定的魂體，竟然瞬間凝實了幾分！
那種靈魂深處的舒爽感，讓她差點忍不住呻吟出聲。
「這……這是……」
紅蓮聖人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株蓮花，呼吸徹底停滯。
身為上古聖人，她的見識自然非同凡響。
在古籍中，她曾見過關於這種神物的記載。
那是連大帝都要為之折腰，傳說中只有仙域才存在的無上至寶！
「神……神蓮……不死藥？！」
紅蓮聖人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這幾個字。
她的聲音尖銳而破音，帶著一種極度的不可思議和恐慌。
這男人手裡……
竟然有不死藥？！
而且還是完整的一株？！
天吶！
這要是傳出去，別說東荒，就算是整個玄天大陸，甚至九天十地，都要為此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算你還有點眼力。」
蘇夜隨手拋了拋手中的神蓮不死藥，就像是在扔一個普通的蘋果。
這一舉動看得紅蓮聖人心裡直抽抽，生怕他不小心摔壞了這神物。
「如何？」
蘇夜看著已經徹底呆滯的紅蓮聖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現在，你還覺得本座是在騙你嗎？」
撲通！
沒有任何猶豫。
也沒有任何聖人的矜持。
紅蓮聖人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這一次，不是被迫，不是為了保命。
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臣服，以及對那重生機緣的無限渴望！
「主人！」
紅蓮聖人顫抖著聲音，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紅蓮……紅蓮願誓死追隨主人！」
「若主人真能賜紅蓮再造之恩，紅蓮願為奴為婢，永生永世，絕無二心！」
什麼聖人的尊嚴？
什麼強者的傲骨？
在一株能重塑完美肉身、甚至讓人成帝的不死藥面前，統統都是狗屁！
看著跪伏在腳下，激動得渾身發抖的紅蓮聖人。
蘇夜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恩威並施，方為御下之道。
「起來吧。」
蘇夜揮了揮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紅蓮聖人托起。
「本座既然收了你做侍女，自然不會虧待自己人。」
「這神蓮不死藥，便是本座給你的見面禮。」
說罷，蘇夜屈指一彈。
那株散發著九彩神光的蓮花，便緩緩飄向了紅蓮聖人。
紅蓮聖人雙手顫抖地接住這株神藥，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見面禮……
這就是大佬的世界嗎？
隨手就是一個仙階極品的不死藥當見面禮？
自己以前視若珍寶的那些聖器、靈丹，在這個男人面前，簡直就是垃圾啊！
自己之前竟然還想用那破爛《紅蓮焚天訣》收他的徒弟……
紅蓮聖人現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多謝主人……多謝主人……」
紅蓮聖人泣不成聲，除了道謝，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行了，別哭了。」
蘇夜最受不了女人哭，哪怕是女鬼哭也一樣。
「去吧，就在這聽雨軒的偏殿閉關。」
「煉化此藥，重塑肉身。」
「本座希望，當你再次走出來的時候，能真正配得上『聖人』二字，也能真正……替本座分憂。」
「是！」
紅蓮聖人死死地抱著那株神蓮，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分憂！
必須分憂！
以後誰敢對主人不敬，她紅蓮第一個衝上去自爆！
以後主人的地，她掃！主人的飯，她做！主人的床……
紅蓮聖人偷偷看了一眼蘇夜那英俊的側臉，臉上泛起一抹紅暈。
若是主人需要，暖床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