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太初聖地,紫竹峰。
一輪清冷的彎月掛在樹梢,如水的月華傾灑而下,給這片綿延萬里的紫竹林披上了一層銀白的輕紗。
晚風拂過。
竹葉沙沙作響,如同無數情人在低語。
聽雨軒內,燭火搖曳。
幾盞琉璃宮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將這座雅致的竹樓映照得格外溫馨。
「師尊,這是徒兒特意為您熬製的『九轉還魂大補湯』。」
「用了萬年石鐘乳做底,加了赤血龍魚的精血,還有三株五千年的紫金參……」
一道清冷如仙,卻又帶著幾分煙火氣的聲音打破了夜的寧靜。
葉傾城端著一隻精緻的白玉湯盅,款款走進屋內。
她身著一襲勝雪白衣,三千青絲隨意挽起,幾縷髮絲垂在耳鬢,更添幾分慵懶之美。
只是那雙清澈的眸子,此刻卻緊緊盯著坐在太師椅上的蘇夜,眼神中滿是期待。
「又喝?」
蘇夜看著那盅熱氣騰騰、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的補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自從上次被這幾個逆徒「強行」餵補湯之後。
紫竹峰的畫風就變了。
這些丫頭,仿佛覺得他這個師尊身嬌體弱,一陣風就能吹倒似的。
變著法兒的給他「補」。
若不是他如今已是聖人九重天,並且擁有至尊骨,恐怕早就被這些大補之物撐得爆體而亡了。
「傾城啊。」
蘇夜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語重心長道:
「為師的身體,真的已經大好了。」
「無需如此進補。」
葉傾城卻是不依。
她蓮步輕移,走到蘇夜身旁,將湯盅輕輕放在茶桌上。
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固執。
「師尊莫要騙徒兒。」
「上次您為了替我們重塑根基,耗費了那麼多心神,如今雖然看起來氣色不錯,但內里的虧空哪裡是那麼容易補回來的?」
「這湯,徒兒熬了整整三個時辰。」
「您若是不喝……」
葉傾城咬了咬下唇,眼眶微紅,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若是師尊不喝,便是嫌棄徒兒手藝粗笨,徒兒這就拿去倒了便是。」
說著,她作勢就要端起湯盅往外走。
這一招。
以退為進。
可謂是爐火純青。
蘇夜雖然明知她是裝的,但看著大徒弟那委屈巴巴的小眼神,終究還是硬不起心腸。
「行行行。」
「怕了你了。」
「為師喝,喝還不行嗎?」
蘇夜嘆了口氣,伸手接過湯盅。
葉傾城瞬間破涕為笑,美眸彎成了月牙兒。
「我就知道師尊最好了。」
她乖巧地站在一旁,看著蘇夜將那一盅靈氣逼人的濃湯一飲而盡,眼中滿是滿足。
此時。
一直站在角落陰影處的南宮紅顏,看著這一幕師徒互動的溫馨場景,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萬年石鐘乳?
赤血龍魚精血?
五千年紫金參?
這裡面的任何一樣東西,放到外界,哪怕是那些一流宗門的掌教,都要打破頭去搶!
可在這紫竹峰。
竟然只是用來給蘇夜熬一碗……晚飯後的甜湯?
「太奢侈了……」
「這就是半帝強者的生活嗎?」
南宮紅顏心中暗暗咋舌。
她前世身為聖人,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
但像蘇夜這樣,拿天材地寶當白開水喝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最讓她震驚的是。
蘇夜喝下那蘊含恐怖能量的補湯後,竟然面不改色,連一絲靈力波動的漣漪都沒有泛起。
仿佛喝下去的真的只是一碗白水。
「深不可測。」
「當真是深不可測。」
南宮紅顏看向蘇夜的眼神,越發敬畏。
能如此輕描淡寫地煉化這種級別的能量,自家主人的肉身強度,恐怕已經達到了傳說中的「肉身成聖」的極致!
「對了,傾城。」
蘇夜放下空空如也的湯盅,接過葉傾城遞來的絲帕擦了擦嘴。
「明日一早,為師要出一趟遠門。」
「歸期未定。」
「紫竹峰的一應事務,便交由你和憐月打理。」
聽到這話。
葉傾城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凝。
她有些緊張地看著蘇夜:
「遠門?」
「師尊要去哪裡?」
「可有危險?」
「不如讓徒兒隨行伺候吧?徒兒如今也是化神境了,若是遇到什麼不開眼的宵小,無需師尊動手,徒兒一劍便可斬之!」
她手中的太初劍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似乎也在渴望著隨主人出征。
蘇夜擺了擺手。
「不必。」
「此次外出,有些私事要辦,不宜大張旗鼓。」
「況且,紫竹峰還需要你坐鎮。」
「你二師妹雖然修為不錯,但性子太過冷硬;你三師妹倒是玲瓏剔透,只是心思太活;至於小漁和雅雅……」
蘇夜搖了搖頭。
「還是你最讓為師放心。」
這一番話,說得葉傾城心裡暖洋洋的。
原來在師尊心裡。
我才是那個最可靠、最值得託付的人。
「既是師尊吩咐,徒兒遵命便是。」
葉傾城乖巧地點頭,雖然心中不舍,但也不敢違逆蘇夜的意思。
隨即。
她的目光流轉,落在了角落裡的南宮紅顏身上。
眼神瞬間變得有些銳利。
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警惕。
「師尊,既然您不帶徒兒們去。」
「那她呢?」
葉傾城指了指那個一身白袍、低眉順眼的絕美女子。
對於這個突然多出來的「侍女」。
葉傾城心裡始終存著幾分芥蒂。
雖然是她們從秘境裡帶回來的殘魂,雖然如今已被師尊收服。
但同為女人。
尤其是同為絕世美女。
葉傾城敏銳地察覺到了南宮紅顏身上那股子雖然刻意收斂、卻依舊難以掩蓋的成熟風韻。
那是她們這些未經人事的少女所不具備的。
像一顆熟透了的水蜜桃。
汁水豐盈。
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若是讓她日夜跟在師尊身邊……
「她自是要隨行的。」
蘇夜淡淡道。
「她如今剛剛重塑肉身,正好藉此機會出去歷練一番,穩固境界。」
「況且,路上總得有個端茶倒水的人。」
理由冠冕堂皇。
讓人無法反駁。
葉傾城抿了抿嘴,雖然心裡有些泛酸,但也知道師尊決定的事情無法更改。
「既然如此。」
「那你可要照顧好師尊。」
葉傾城走到南宮紅顏面前,微微抬起下巴,拿出大師姐的派頭,語氣清冷道:
「若是讓師尊少了一根汗毛。」
「哪怕你是曾經的聖人老祖,我也定斬不饒!」
鏗——!
一股凜冽的劍意,瞬間鎖定了南宮紅顏。
雖然只是化神境。
但那股子一往無前的劍道意志,竟然讓身為聖人十重天的南宮紅顏,都感到了一絲輕微的刺痛。
「好強的劍心!」
南宮紅顏心中一驚。
不愧是主人的大弟子。
這份資質,若是放在三萬年前,恐怕足以鎮壓一個時代。
她不敢托大。
連忙欠身行禮,姿態擺得極低:
「大師姐放心。」
「奴家既已認主,哪怕粉身碎骨,也定會護主人周全。」
聽到「奴家」二字。
葉傾城眼中的敵意稍稍消退了一些。
算你識相。
知道自己的身份。
「好了,夜深了。」
蘇夜看了看窗外的月色,開口逐客。
「傾城,你且回去歇息吧。」
「明日一早,不必來送。」
葉傾城有些依依不捨。
但看著蘇夜略顯疲憊的神色,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是,師尊也早些歇息。」
說完。
她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聽雨軒。
臨走前。
還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南宮紅顏。
那眼神仿佛在說:晚上老實點,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
隨著葉傾城的離去。
聽雨軒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
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還有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氣息。
蘇夜站起身。
伸了個懶腰。
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呼……」
「這群丫頭,真是讓人頭疼。」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然後轉過身。
目光落在了依舊恭敬站立的南宮紅顏身上。
此時的南宮紅顏。
心臟正在劇烈地跳動。
怦!怦!怦!
如小鹿亂撞。
因為她記得很清楚。
剛才。
主人讓她今晚睡在外間的軟榻上,「隨時聽候差遣」。
這幾個字。
在她腦海中無限放大,如同魔咒一般迴蕩。
這可是晚上啊。
孤男寡女。
共處一室。
這「差遣」,還能是什么正經差遣嗎?
南宮紅顏雖然未經人事,但畢竟活了無數歲月,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那些凡俗話本里。
霸道帝王收服了絕世妖女之後,哪一個不是當晚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