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東荒浩瀚,雲海翻騰。
一艘紫金飛舟劃破長空,如同一道流星,拖著長長的靈力尾焰,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間。
飛舟之上,蘇夜負手而立。
白衣勝雪,髮絲飛揚。
經過三日的調息,那剛剛突破到聖人十重天的氣息,已被他完美收斂。
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公子。
返璞歸真。
唯有眼底深處偶爾閃過的一絲道韻,讓人不敢直視。
「到了。」
蘇夜輕聲開口。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在他身後,一直緊緊抓著他衣角的封青鸞,聞言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小腦袋。
入目所及。
是一座高聳入雲的仙峰。
那山峰之上,紫氣繚繞,霞光萬道。
漫山遍野的紫色竹海,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宛如在大地之上鋪開了一張巨大的紫色綢緞。
濃郁到幾乎化作液體的靈氣,撲面而來。
僅僅是深吸一口氣。
封青鸞就感覺體內那剛剛穩固的元嬰,發出了一聲愉悅的顫鳴。
「這……這就是紫竹峰嗎?」
封青鸞瞪大了銀白色的眸子。
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在天魔教待了十六年。
那裡只有陰暗潮濕的地牢,只有終年不散的血腥氣,還有那讓人作嘔的魔氣。
而眼前這一幕。
美得像是一場不願意醒來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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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以後,這就是你的家。」
蘇夜轉過身,揉了揉少女那柔順的白髮。
眼神溫柔。
「別怕。」
「這裡沒有鞭子,沒有地牢,也沒有人會逼你喝毒藥。」
「只有一群……嗯,稍微有點鬧騰的師姐。」
提到「師姐」這兩個字。
蘇夜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半個多月不在家。
也不知道那幾個丫頭有沒有把紫竹峰給拆了。
特別是那個柳如煙。
上次臨走前,她還嚷嚷著要給紫竹峰換個粉紅色的護山大陣。
簡直胡鬧。
「師姐……」
封青鸞縮了縮脖子。
抓著蘇夜衣角的手,更緊了。
那是源自骨子裡的自卑和怯懦。
她雖然如今已經是元嬰期的大修士,擁有了太陰聖體。
但在心底。
她覺得自己還是那個髒兮兮的、被人嫌棄的小囚犯。
「呵。」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南宮紅顏斜倚在欄杆上,手裡抓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瓜子,一邊磕一邊吐殼。
毫無聖人老祖的形象。
「小丫頭,你這就慫了?」
「想當年,老娘第一次進太初聖地的時候,可是把看門的大黃狗都給揍了一頓。」
「做蘇夜的徒弟,第一條規矩就是——」
「臉皮要厚!」
「心要黑!」
蘇夜瞥了她一眼。
「你再教壞我徒弟,信不信本座扣你這一百年的供奉?」
南宮紅顏立刻閉嘴。
做了個拉鏈封口的動作。
但眼神里依然滿是戲謔。
轟隆隆——
紫金飛舟緩緩減速,破開雲層,向著紫竹峰頂的廣場降落。
尚未停穩。
數道強橫的氣息,便從峰頂的各個宮殿中沖天而起!
「師尊!!!」
一道驚喜的呼喚聲,響徹雲霄。
緊接著。
一道粉色的流光,快若閃電,瞬息而至。
香風撲面。
未見其人,先聞其香。
那是一種帶著淡淡魅惑氣息的花香,讓人聞之欲醉。
「師尊!您終於回來了!」
「您都出去半個多月了!」
「再不回來,煙兒都要變成望夫石了!」
隨著嬌嗔的聲音落下。
一道曼妙的身影,直接無視了飛舟的防禦陣法,如同乳燕投林一般,撲向了蘇夜。
蘇夜眼皮一跳。
熟練地側身,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來人的額頭。
「柳如煙。」
「站好。」
「沒大沒小。」
來人正是紫竹峰三弟子,柳如煙。
她身著一襲輕薄的粉色紗裙,香肩半露,肌膚勝雪。
那一雙桃花眼,波光流轉,仿佛隨時都在放電。
此刻被蘇夜一根手指抵住額頭。
她也不惱。
反而順勢抱住了蘇夜的手臂,用臉頰在上面蹭了蹭。
像只撒嬌的狐狸。
「師尊~~」
「人家想你了嘛。」
「您這一走就是半個月,連個信兒都沒有,徒兒茶不思飯不想,您看,我都瘦了。」
說著。
她還特意挺了挺那傲人的曲線。
示意蘇夜檢查一下。
蘇夜滿頭黑線。
這妖精。
哪裡瘦了?
分明是又胖了……不對,是更豐滿了。
「咳咳。」
蘇夜戰術性咳嗽兩聲,抽回手臂。
「為師只是出去辦點事。」
「這不回來了嗎。」
就在這時。
又是幾道流光落下。
「弟子葉傾城,拜見師尊。」
清冷的聲音響起。
一位身著白衣,背負古劍的絕美女子,單膝跪地。
她氣質如冰山雪蓮,高貴不可侵犯。
但此刻看著蘇夜的眼神中,卻滿是狂熱與崇拜。
紫竹峰大師姐。
未來女帝,葉傾城!
「弟子姜憐月,恭迎師尊回宗。」
二師姐姜憐月,一身黑衣勁裝,英姿颯爽。
她身後背著一把巨大的血色長刀,身上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煞氣。
但在看到蘇夜的那一刻。
那股煞氣瞬間消散,化作了乖巧。
「師尊!師尊!」
一個嬌小的身影,騎著一隻雪白的大仙鶴,從空中跳了下來。
正是四弟子,陸小漁。
她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嘴邊沾著碎屑。
笑得眉眼彎彎。
「師尊,您給小漁帶好吃的了嗎?」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小蘿莉,怯生生地躲在陸小漁身後。
那是五弟子,塗山雅雅。
她頭頂戴著一頂大大的帽子,遮住了狐狸耳朵。
一雙大眼睛滴流亂轉,好奇地打量著蘇夜。
「師尊好……」
奶聲奶氣的聲音,讓人心都要化了。
蘇夜看著這五個性格迥異,卻同樣優秀的徒弟。
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羈絆。
也是他要守護的一切。
「都起來吧。」
蘇夜揮了揮手。
一股柔和的靈力將眾女托起。
「這段時間,為師不在,你們修行可有懈怠?」
「回稟師尊,弟子已將《混沌青蓮劍歌》修煉至第三層,隨時可以突破化神四重天!」
葉傾城搶先回答,臉上帶著一絲求表揚的傲嬌。
「弟子刀法也已大成,昨日剛去後山劈了一座山峰試刀。」
姜憐月不甘示弱。
「那個……弟子……」
陸小漁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弟子最近……最近研究出了幾種新的點心做法!特別好吃!等會兒做給師尊嘗嘗!」
眾女嘰嘰喳喳,圍著蘇夜。
整個紫金飛舟的甲板上,瞬間變得熱鬧非凡。
鶯鶯燕燕,環肥燕瘦。
簡直就是人間仙境。
然而。
就在這時。
一直躲在蘇夜身後的封青鸞,或許是因為太緊張,不小心踩到了蘇夜的腳後跟。
「哎呀!」
她驚呼一聲。
身子一歪,差點摔倒。
下意識地抓住了蘇夜的袖子。
這一聲驚呼。
瞬間打破了熱鬧的氣氛。
現場。
死一般的寂靜。
五雙眼睛,十道目光。
齊刷刷地落在了蘇夜身後。
落在了那個一直被她們忽略的、一身紫裙、滿頭白髮的少女身上。
尤其是看到少女那隻緊緊抓著師尊衣袖的小手時。
幾位師姐的眼神。
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咦?」
柳如煙第一個開口。
她眯起那雙桃花眼,目光在封青鸞身上上下打量。
像是要把這小丫頭看穿。
「師尊……」
「這小妹妹是誰呀?」
「怎麼生的這般標緻?」
「而且……」
柳如煙湊近了一些,鼻翼微動,嗅了嗅。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而且這身上,怎麼全是師尊的味道?」
此話一出。
周圍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大師姐葉傾城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背後的劍柄。
二師姐姜憐月眼中的紅光一閃而逝。
就連正在吃糕點的陸小漁,都停下了咀嚼的動作,腮幫子鼓鼓的,一臉警惕。
危機感!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師尊這才出去半個月。
竟然又帶回來一個?
而且看這架勢,這關係……不一般啊!
「別胡說。」
蘇夜瞪了柳如煙一眼。
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腦門。
「那是為師給這丫頭療傷時留下的氣息。」
說完。
蘇夜側身,將躲在他身後的封青鸞拉到了身前。
「來,青鸞。」
「見過你的幾位師姐。」
封青鸞此時緊張到了極點。
她能感受到。
這幾位師姐,每一個都強得離譜。
那個白衣師姐,身上的劍意讓她皮膚生疼。
那個黑衣師姐,眼神像是要殺了她。
那個粉衣師姐,雖然在笑,但笑容里藏著刀。
她下意識地想要往後縮。
但感覺到手掌中傳來的、屬於師尊的溫度。
她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
顫顫巍巍地行了一個禮:
「封……封青鸞。」
「見……見過幾位師姐。」
聲音很小。
帶著明顯的顫抖。
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封青鸞?」
葉傾城眉頭微皺。
目光落在少女那滿頭如雪的白髮,以及眉心那道神秘的紫色雷印上。
突然。
她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
「太陰聖體?!」
身為擁有混沌劍胚的天之驕女,她的眼力自然不凡。
一眼就看出了封青鸞體質的特殊。
「太陰聖體?」
姜憐月也愣住了。
「傳說中萬年難遇的至陰體質?」
「這種體質,不是早就絕跡了嗎?」
眾女眼中的敵意,瞬間被驚訝所取代。
蘇夜點了點頭。
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不錯。」
「正是太陰聖體。」
「青鸞這孩子,命苦。」
蘇夜嘆了口氣。
目光掃過眾弟子。
「她本是天魔教收養的孤兒。」
「卻被天魔教教主厲無道當做爐鼎圈養。」
「為了吞噬她的本源,那厲無道給她下了散靈散,廢了她的修為,將她鎖在地牢整整半個月。」
「若非為師及時趕到……」
說到這裡。
蘇夜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凜冽的殺意。
雖然他沒有細說。
但在場的眾人,哪個不是心思玲瓏之輩?
哪怕是年紀最小的塗山雅雅,也聽懂了其中的殘酷。
廢修為。
當爐鼎。
鎖地牢。
這對於一個十六歲的少女來說,是何等的絕望?
瞬間。
剛才那股微妙的醋意和敵意,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
是同情。
是憐惜。
還有……身為紫竹峰弟子的護短與憤怒!
「什麼?!」
姜憐月最先炸毛。
她背後的血刀嗡嗡作響,一股滔天煞氣沖天而起。
「天魔教?!」
「那群雜碎!竟然敢如此欺辱我紫竹峰的人?!」
「師尊!那個厲無道在哪兒?!」
「徒兒這就去砍了他!把他剁成肉泥餵狗!」
葉傾城雖然沒有說話。
但她周圍的空氣,已經凝結成了冰霜。
手中的古劍,已然出鞘三寸。
寒光凜冽。
「畜生。」
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該殺。」
就連最愛吃醋的柳如煙。
此刻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她走上前。
看著封青鸞那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白的小臉,還有那滿頭因為透支生命力而變白的頭髮。
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這麼漂亮的小妹妹。」
「那群魔修怎麼下得去手?」
她伸出手。
想要摸摸封青鸞的臉。
封青鸞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等待著想像中的疼痛。
然而。
落下的手掌,卻是溫熱的,柔軟的。
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帶著一股好聞的花香。
「別怕。」
柳如煙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
「以後有師姐在。」
「誰敢欺負你,師姐就吸乾他的陽氣,讓他做鬼都做不成風流鬼。」
「……」
蘇夜嘴角一抽。
這畫風,怎麼突然就歪了?
不過。
看著幾個徒弟如此反應,他心中也是鬆了口氣。
看來。
後宮……咳咳,宗門和諧,穩了。
「好了。」
「厲無道已經死了。」
「連帶著天魔教那個半步聖人王的老祖,都被為師拍死了。」
蘇夜淡淡地說道。
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個天魔教,已經從東荒除名。」
此言一出。
全場再次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蘇夜。
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尤其是南宮紅顏。
她雖然知道蘇夜去救人了,也知道蘇夜很強。
但她萬萬沒想到。
這貨竟然直接把天魔教給滅門了?!
那可是魔道頂尖勢力啊!
不僅有無數高手,還有護宗大陣,更有老祖坐鎮!
他就這麼……
一個人?
悄無聲息地給滅了?
而且還沒人知道?
「師尊……」
陸小漁手裡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
「您……您把天魔教滅了?」
「嗯。」
蘇夜點了點頭,理所當然道:
「動本座的徒弟。」
「滅他滿門,過分嗎?」
「不過分!」
五個徒弟異口同聲。
眼中滿是崇拜的小星星。
太帥了!
這就叫護短!
這就叫霸氣!
這就是她們的師尊!
「師尊威武!」
塗山雅雅揮舞著小拳頭,大聲歡呼。
「行了,別拍馬屁了。」
蘇夜揮了揮手。
「青鸞剛回宗,身體還未完全恢復,也認生。」
「你們幾個,帶她去安頓一下。」
「記住,別嚇著她。」
「特別是你,姜憐月,把你那身煞氣收一收,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
被點名的姜憐月吐了吐舌頭。
乖乖收起了血刀。
「是,師尊!」
眾女應聲。
然後。
五個人如同餓狼撲食一般,圍住了封青鸞。
「六師妹!我是大師姐葉傾城!」
「我是二師姐!以後誰欺負你報我名字!」
「我是三師姐……」
「哎呀你們別擠!嚇到小師妹了!小師妹,吃糕點嗎?剛做的!」
「小師妹,你的頭髮好白好漂亮呀,和雅雅的尾巴一樣……」
被圍在中間的封青鸞。
一開始還有些驚慌失措。
不知道該先回答誰。
但看著那一張張真誠的笑臉,感受著那發自內心的善意。
她那顆一直緊繃著的心。
終於徹底融化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蘇夜。
那個白衣勝雪的男人。
正如一座大山,為她擋住了所有的風雨。
也為她。
送來了這世間最溫暖的陽光。
「嗯……」
封青鸞用力點了點頭。
眼角泛起淚花。
但這一次。
是幸福的淚水。
「師姐們好……」
「我……我有名字了。」
「是師尊起的。」
「我叫……封青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