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峰,竹林小院。
風停雨歇,雲開霧散。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聖道威壓,隨著劫雲的消散,也如潮水般退去。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絲焦糊味,和遠處幾根被劈斷的紫竹,證明著方才這裡發生過怎樣駭人聽聞的一幕。
「好了,都下來吧。」
蘇夜無奈地看著掛在自己身上的三個掛件。
他輕輕抖了抖肩膀,一股柔和的靈力將陸小漁和柳如煙送回地面。
只有塗山雅雅這個小狐狸,還死死抱著他的大腿,把臉埋在他的長袍里蹭來蹭去。
「嗚嗚嗚,師尊身上的味道好好聞……」
塗山雅雅眯著狐狸眼,一臉陶醉。
「咳。」
一聲輕咳傳來。
只見一位身著紅蓮宮裝,容顏絕世卻帶著幾分恭順的女子,端著一個玉盤走了過來。
正是曾經的女聖人,如今的侍女,南宮紅顏。
她低眉順眼,完全沒有了往日身為老祖的傲氣,只有滿眼的狂熱與崇拜。
「主人,請用茶。」
「這是紅顏剛剛用『悟道古茶樹』的新葉泡製的,有安神定魂之效。」
南宮紅顏跪坐在蘇夜身前的蒲團上,雙手高舉茶盞,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若是讓外界那些老古董看到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堂堂聖人十重天,曾經威震東荒的紅顏女聖,竟然在給一個晚輩端茶倒水?
還喊主人?
蘇夜接過茶盞,輕抿一口,微微頷首:
「不錯,火候長進了不少。」
「多謝主人誇獎。」
南宮紅顏俏臉微紅,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賞賜,心中更是甜蜜。
主人的強大,超乎她的想像。
連聖人王劫都能一口吞下,這是何等的偉力?
跟著這樣的主人,才是她此生最大的機緣!
就在這時。
嗡——!
小院外的守護陣法泛起一陣漣漪。
一道流光急沖沖地闖了進來,落地化作一位身著金色鳳袍的絕美女子。
太初聖主,南宮薇。
她一來,根本顧不上什麼聖主威儀,直接衝到蘇夜面前,伸出那雙保養得極好的玉手,在蘇夜身上一陣亂摸。
從胸口摸到後背,又從肩膀捏到手臂。
「師弟!你沒事吧?」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你怎麼能把雷劫給吃了?你要嚇死師姐嗎?!」
南宮薇眼眶通紅,聲音都在顫抖。
剛才那一幕,真的把她魂都嚇飛了。
若是蘇夜有個三長兩短,她怎麼對得起死去的師尊?
蘇夜有些尷尬地捉住師姐那雙不老實的手:
「師姐,這還有徒弟在看著呢……」
「看什麼看!我是你師姐,摸兩下怎麼了?」
南宮薇瞪了他一眼,確定蘇夜真的毫髮無傷後,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坐在石凳上。
她狐疑地看著蘇夜:
「師弟,你老實交代。」
「你現在的修為……到底是什麼境界?」
「別跟我說是合道境,合道境能吃聖人王劫?那雷劫是不是假的?」
此言一出。
周圍的陸小漁、柳如煙,甚至南宮紅顏都豎起了耳朵。
蘇夜神色淡然,又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他輕輕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師姐多慮了。」
「本座不過是略有感悟,僥倖突破了一點小境界罷了。」
「至於那雷劫……」
蘇夜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也知道,我有至尊骨。」
「方才渡劫之時,至尊骨覺醒了一門上古吞噬神通,加上師尊當年留給我的幾件保命底牌,這才勉強擋下。」
「看起來嚇人,其實也就是看著唬人罷了。」
「我現在的修為,撐死也就是剛摸到聖人的門檻,距離真正的強者,還差得遠呢。」
蘇夜語氣誠懇,眼神清澈。
主打的就是一個「穩健」。
若是讓人知道他百歲成就聖人王,恐怕整個東荒,甚至中州那些不朽皇朝都要派人來暗殺他。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在沒有成就大帝,能夠橫推萬古之前,蘇夜決定將「苟」字訣貫徹到底。
南宮薇狐疑地打量了他半天。
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師弟的話似乎也合情合理。
至尊骨乃是天地神物,有些特殊神通也不足為奇。
「哼,你就騙我吧。」
南宮薇撇了撇嘴,也沒再追問,只是從儲物戒里掏出一大堆流光溢彩的寶物,稀里嘩啦地堆在石桌上。
「這是萬年血參,這是九轉還魂丹,這是天階防禦軟甲……」
「既然你渡劫成功,身體肯定虧空,這些都拿著補補身子。」
「最近這段時間,哪也不許去,就在紫竹峰給我好好穩固境界!」
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天材地寶,蘇夜心中涌過一道暖流。
師姐雖然有些嘮叨,但對自己,確實是沒得說。
「謹遵師姐法旨。」
蘇夜笑著拱了拱手。
……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紫竹峰的日子,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但太初聖地內,關於紫竹峰的傳說卻越傳越神。
有人說蘇峰主是上古大能轉世。
有人說紫竹峰下鎮壓著一頭絕世凶獸。
但不管外界如何議論,蘇夜始終沒有踏出紫竹峰半步。
他在閉關。
或者說,是在享受生活。
白天指點一下幾個徒弟修行,晚上……咳,晚上深入淺出地探討一下人生哲理。
在南宮紅顏的先天道胎輔助下,蘇夜剛剛突破的聖人王境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穩固下來。
不僅如此。
柳如煙、陸小漁幾女的修為,也是突飛猛進。
特別是柳如煙。
在那晚的「龍鳳呈祥」之後,她的九幽天媚體徹底覺醒,舉手投足間媚態天成,修為更是一舉突破到了元嬰五重天。
而在這平靜的日子裡。
時間,悄然流逝。
半個月,一晃而過。
……
**滄瀾帝國,邊境。**
這裡是東荒極西之地,與中州接壤的咽喉要道。
蒼茫大地,黃沙漫天。
一座雄偉如巨獸般的黑色城池,橫亘在天地之間,截斷了去往帝國內部的唯一通道。
鎮南關!
此刻。
虛空之上,一艘並不起眼的青色飛舟,正破開雲層,緩緩向著關口駛來。
飛舟甲板上。
站著兩道絕美的倩影。
為首一人,身著一襲勝雪白衣,身姿高挑,氣質清冷如九天寒月。
她背負著一個長條狀的劍匣,滿頭青絲僅用一根紫竹簪隨意挽起。
那雙美眸中,仿佛藏著億萬道劍氣,讓人不敢直視。
正是紫竹峰大師姐,葉傾城。
而在她身旁。
站著一位身穿淡綠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雖然年紀尚小,但已初具傾城之色。
只是她的眼神中,總是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鬱和警惕,仿佛一隻受驚的小鹿。
正是紫竹峰六師妹,剛剛逃出魔窟不久的封青鸞。
「六師妹。」
「你看下方,過了這鎮南關,便是滄瀾帝國的疆域了。」
葉傾城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對師妹特有的溫和。
封青鸞抓著衣角,看著下方那密密麻麻的甲士,眼中閃過一絲緊張:
「大師姐……」
「我們真的要去滄瀾古境嗎?」
「我聽說……那裡很危險,而且有很多大勢力的人。」
她有些害怕。
在天魔教的經歷,讓她對所謂的「大勢力」有著天然的恐懼。
葉傾城轉過身,伸出手,輕輕幫封青鸞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
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別怕。」
「師尊說過,溫室里的花朵,長不成參天大樹。」
「你的太陰聖體,需要戰鬥,需要在生死之間磨礪,才能真正覺醒。」
提到師尊。
封青鸞那雙原本有些怯懦的眸子裡,瞬間亮起了一道光。
那個如神明般降臨天魔教,一劍斬殺那個惡魔義父,將她從地獄中拉出來的白衣身影。
那個即使她身無分文,也要收她為徒,給她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藥的男人。
師尊……
「我知道了,大師姐。」
封青鸞深吸一口氣,小臉上露出了一抹堅毅:
「我會努力的。」
「我要變強,我要報答師尊,我絕不能給紫竹峰丟臉!」
葉傾城滿意地點了點頭。
「記住。」
「出門在外,我們代表的是師尊的臉面。」
「若有人欺你,辱你。」
「不必忍讓。」
葉傾城那雙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一股森寒的劍意在周身流轉:
「拔劍便是。」
「天塌下來,有師尊頂著。」
「若師尊不在,還有大師姐。」
這番話,說得霸氣側漏。
讓封青鸞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這就是家嗎?
這就是師姐嗎?
「走吧,入關。」
葉傾城玉手輕揮,腳下的青色飛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鎮南關的城門口降落而去。
……
**鎮南關,城門口。**
這裡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無數商隊、散修,排成了長龍,等待著入關檢查。
「都給老子排好隊!」
「一個個來!」
「入城費每人十塊下品靈石!」
負責守城的,是一隊身穿黑甲的士兵,個個凶神惡煞,修為大多在築基期左右。
而坐在城門口茶棚里喝茶的,是一位身穿錦袍,懷裡摟著兩個妖艷女子的年輕男子。
他面容有些浮腫,眼底青黑,一看就是縱慾過度。
但周圍的士兵對他卻是畢恭畢敬。
「世子殿下,這天這麼熱,您怎麼親自來這巡視了?」
一名小隊長點頭哈腰地給男子倒茶。
被稱作世子殿下的年輕男子,名為趙泰。
乃是這鎮南關守將,滄瀾帝國鎮南王的獨子。
在這邊境之地,他就是土皇帝。
趙泰不耐煩地推開懷裡的女人,罵罵咧咧道:
「少廢話。」
「本世子聽說最近有不少外地修士要來參加那什麼古境開啟。」
「我爹讓我來盯著點,別讓什麼阿貓阿狗都混進去。」
「其實嘛……」
趙泰淫笑一聲,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本世子就是來看看,有沒有什麼絕色佳人。」
「若是能抓回去當個爐鼎,嘿嘿嘿……」
正說著。
天空中,一道青光落下。
葉傾城帶著封青鸞,收起飛舟,緩步走到城門前。
那一瞬間。
原本嘈雜喧鬧的城門口,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兩道身影吸引了。
太美了。
一個清冷如仙,不食人間煙火。
一個楚楚可憐,讓人心生保護欲。
兩人站在一起,就像是這漫天黃沙中盛開的兩朵雪蓮,瞬間讓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咕咚。
茶棚里。
趙泰手裡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卻渾然未覺,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葉傾城那張絕美的臉龐,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極品……」
「這是極品啊!」
「本世子閱女無數,從未見過如此有氣質的女人!」
趙泰猛地站起身,推開擋路的士兵,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自以為瀟灑地甩了甩手中的摺扇,擋在了二女面前。
「兩位仙子請留步。」
趙泰擺出一個自認為迷人的笑容:
「在下鎮南王世子,趙泰。」
「看兩位仙子面生,想必是初來這滄瀾帝國吧?」
「這鎮南關最近不太平,查得嚴。」
「不知兩位仙子可有通關文牒?」
葉傾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牽著封青鸞的手,腳步未停,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滾。」
聲音不大。
卻如寒冰碎玉,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周圍的散修們倒吸一口涼氣。
這姑娘是誰?
這麼猛?
竟然敢叫趙世子滾?
趙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在這鎮南關,還沒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但他看著葉傾城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心中的征服欲反而更強了。
「好!有個性!」
「本世子就喜歡這種帶刺的玫瑰!」
趙泰臉色一沉,大手一揮:
「來人!」
「這兩人形跡可疑,本世子懷疑她們是魔道妖女!」
「給我拿下!」
「帶回王府,本世子要親自審問!」
嘩啦啦!
隨著他一聲令下。
周圍數十名黑甲士兵瞬間圍了上來,手中的長槍閃爍著寒光,直指二女。
其中更有兩名身穿灰袍的老者,從暗處閃身而出。
他們氣息沉穩,赫然是兩名金丹境後期的修士!
這是鎮南王派給趙泰的護道者。
「嘿嘿,小娘子。」
「敬酒不吃吃罰酒。」
「落到本世子手裡,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欲仙欲死!」
趙泰獰笑著,伸出那隻鹹豬手,就要去抓葉傾城的肩膀。
封青鸞嚇得小臉慘白,緊緊抓著師姐的手臂。
然而。
葉傾城依舊面無表情。
她甚至連背後的劍都沒有拔。
只是在那隻髒手即將觸碰到她衣角的瞬間。
她微微抬眸。
轟——!!!
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氣勢,驟然從她那纖細的嬌軀中爆發而出!
這股氣勢,不是金丹。
不是元嬰。
而是一種更加浩瀚,更加深邃,仿佛能與天地共鳴的恐怖威壓!
砰!
趙泰那隻伸出來的手,還沒碰到葉傾城,就直接炸成了一團血霧!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但這還沒完。
那股威壓如同實質般的風暴,以葉傾城為中心,向四周橫掃而去。
咔嚓!咔嚓!
那幾十名圍上來的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手中的長槍崩碎,整個人直接被壓得跪在地上,膝蓋骨粉碎!
「噗!」
那兩名金丹境的灰袍老者,更是如遭雷擊。
他們只感覺一座太古神山壓在了身上,鮮血狂噴,五臟六腑都在這一刻移位。
兩人驚恐地抬起頭,看著那個白衣勝雪的女子,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恐懼。
那股氣息……
那是……
「化……化神境?!」
一名老者顫抖著聲音尖叫道。
在這個元嬰便是老祖,化神可稱尊者的東荒之地。
如此年輕的化神境?
這怎麼可能?!
而且……這股氣息之渾厚,根本不是剛入化神!
風沙捲動葉傾城的裙擺。
她居高臨下,眼神漠然地看著地上哀嚎的趙泰,仿佛在看一隻螻蟻。
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冷,響徹整個鎮南關:
「聒噪。」
嗡!
隨著她話音落下。
四道璀璨的元神光環,在她腦後緩緩浮現,映照得她宛如神女下凡。
光環流轉,每一道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全場死寂。
所有人,包括趕來的城主府強者,此刻都嚇得雙腿發軟,幾乎要當場跪下膜拜。
那是……
化神境,四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