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前的長街之上,塵土尚未落定。
那魁梧如山的漢子,此刻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眼巴巴地望著二樓的窗口。
「爹。」
一聲輕喚,如春風化雨。
葉傾城足尖輕點,身形如一片青色羽毛般飄然而落。
那一襲勝雪白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塵。
「哎!哎!我的乖閨女!」
葉南天大喜過望,平日裡殺伐果斷的鐵血家主,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
他想要上前擁抱女兒,又看了看自己滿身的塵土和汗水,生怕弄髒了女兒那纖塵不染的衣裳。
只好把兩隻蒲扇般的大手在褲腿上狠狠蹭了蹭,咧著大嘴傻笑:
「瘦了!肯定瘦了!」
「紫竹峰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麼好吃的?」
「走!跟爹回家!讓你娘給你做頓好的!」
葉傾城看著眼前這個有些笨拙的父親,心中暖流涌動。
雖然她是紫竹峰的大師姐,是令無數天驕聞風喪膽的「冰蓮仙子」。
但在這一刻。
她只是葉家的女兒。
「爹,我不餓,師尊待我極好。」
葉傾城輕聲說著,隨即側身,將躲在身後的封青鸞拉了出來:
「爹,給您介紹一下。」
「這是我在紫竹峰的六師妹,封青鸞。」
封青鸞有些怯生生地探出頭。
她雖然身負太陰聖體,又是天魔教前聖女,但那是被當做工具培養出來的。
這種赤裸裸的親情,她從未感受過。
面對葉南天那半步化神境的恐怖血氣,她下意識地有些緊張。
小手緊緊攥著葉傾城的衣袖,聲如蚊訥:
「葉……葉伯父好。」
葉南天虎目一瞪,目光落在封青鸞身上。
那銳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
封青鸞只覺得渾身一緊,體內的《太陰真經》竟是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起來。
「咦?」
葉南天輕咦一聲,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好純粹的陰寒之氣!」
「這丫頭……骨齡不過十六,竟然已經是元嬰境一重天?!」
「還是傳說中的那種特殊體質?」
葉南天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自己那個從未謀面的「親家」蘇夜,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大徒弟葉傾城,化神四重天,劍道通神。
隨便領出來個六徒弟,也是這般妖孽?
「哈哈哈哈!好!好啊!」
葉南天回過神來,放聲大笑,那股豪邁之氣直衝雲霄:
「不愧是我閨女的師妹!」
「叫什麼伯父?叫叔!」
說著。
葉南天在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枚散發著溫潤光澤的血色玉佩,不由分說地塞到了封青鸞手裡。
「拿著!」
「這是『麒麟血玉』,地階上品的護身靈寶。」
「既然來了我葉家,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樣,誰敢欺負你,跟叔說!」
封青鸞捧著那枚尚帶著體溫的玉佩,整個人都呆住了。
地階上品靈寶?
在天魔教,這種級別的寶物,哪怕是長老都要爭得頭破血流。
而這個初次見面的大鬍子叔叔,竟然隨手就送給了自己?
「收下吧。」
葉傾城摸了摸師妹的頭,眼中帶著寵溺:
「這是葉家的規矩,長者賜,不可辭。」
「何況,咱家不缺這點東西。」
封青鸞眼眶微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謝……謝謝葉叔叔!」
就在這時。
一陣不合時宜的馬蹄聲響起。
只見鎮南關守備府的統領,帶著一隊親兵,戰戰兢兢地圍了上來。
那統領看著地上被冰封的趙泰屍體,又看了看氣勢滔天的葉南天,硬著頭皮上前拱手:
「葉……葉家主。」
「世子慘死,此事關乎重大,若是……」
「若是您帶走了嫌犯,鎮南王那邊,下官實在無法交代啊……」
統領的聲音越說越小,冷汗順著額頭嘩嘩直流。
葉南天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煞氣。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虎目中寒光閃爍,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
「交代?」
「你要老子給你什麼交代?」
轟!
葉南天一步踏出。
恐怖的威壓如山崩海嘯般傾瀉而下。
那統領連同身後的幾十名親兵,瞬間被壓得跪倒在地,膝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噗——!」
統領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面如金紙。
葉南天指著地上趙泰的冰雕,聲音如雷霆炸響:
「這廢物既然死了,那就說明他該死!」
「怎麼?」
「你是想讓老子把他弄活過來,再讓我閨女殺一次給你看?!」
全場死寂。
霸道!
無與倫比的霸道!
葉傾城看著父親那偉岸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葉家。
這就是那個曾經為了她,敢在金鑾殿上指著皇帝鼻子罵的父親。
「滾!」
葉南天一聲暴喝。
那群守軍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向遠處,連頭都不敢回。
處理完這群蒼蠅。
葉南天瞬間變臉,笑呵呵地看向女兒:
「閨女,走!」
「上船!」
「咱回家!」
……
**破雲戰舟,甲板之上。**
巨大的戰舟劃破雲層,以驚人的速度朝著京城方向疾馳。
狂風呼嘯,卻被一層透明的陣法光幕擋在外面。
甲板上,溫暖如春。
幾十名黑龍衛肅立兩旁,目不斜視,散發著肅殺之氣。
葉南天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看著面前乖巧坐著的女兒,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傾城啊。」
「你跟爹交個底。」
「你現在的修為……真的是化神四重天?」
雖然情報上這麼說,但葉南天還是覺得有些夢幻。
他修煉了大半輩子,吃了無數靈藥,才勉強摸到化神境的門檻,算是半步化神。
自己這閨女離家才幾年?
這就超車了?
葉傾城端起茶盞,優雅地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若是全力爆發,應該能戰化神六重天。」
「畢竟,師尊傳我的《混沌青蓮劍歌》,乃是大帝法,可越階而戰。」
噗——!
剛喝進嘴裡的極品靈茶,被葉南天一口噴了出來。
他瞪圓了眼珠子,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自己的親閨女。
「大……大帝法?!」
「還能戰化神六重天?!」
葉南天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大帝法啊!
那可是傳說中大帝創造的無上功法!
整個滄瀾帝國,別說大帝法了,就算是聖階功法,那也是皇室的不傳之秘!
紫竹峰那個蘇夜……
到底是什麼來頭?
竟然隨手就把大帝法傳給了徒弟?
這特麼是收徒弟還是養祖宗啊?
「那……那你師尊他……」
葉南天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老人家……到底什麼境界?」
葉傾城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抹崇敬與狂熱。
腦海中浮現出師尊那白衣勝雪、只手鎮壓雷劫的絕世風采。
她緩緩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不可說。」
「不過,爹您只要知道。」
「在這世間,師尊便是無敵的。」
「區區滄瀾帝國,在師尊眼中,不過是一粒塵埃罷了。」
看著女兒那篤定的神情。
葉南天倒吸一口涼氣。
無敵?!
這兩個字,可不是誰都敢用的!
但他相信女兒絕不會騙他。
「好!好啊!」
「沒想到我葉南天的女兒,竟然有如此逆天的造化!」
「哈哈哈哈!」
葉南天心中那一絲對皇室的忌憚,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有如此強大的師門做靠山。
皇室算個屁?
趙家算個屁?
以後在這滄瀾京,他葉家就是天!
一旁的封青鸞,看著這一幕,也是暗暗點頭。
師尊的強大,那是刻在骨子裡的。
連那個恐怖無比的天魔教教主,在師尊面前都走不過一招。
大師姐說的「無敵」,一點都不誇張!
……
**滄瀾京,鎮國公府。**
當那巨大的破雲戰舟,遮天蔽日地懸停在葉府上空時。
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無數百姓、修士,紛紛抬頭仰望。
那面巨大的「葉」字旗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刺痛了無數人的眼睛。
「回來了!葉大小姐回來了!」
「聽說她在鎮南關一劍斬了趙世子!」
「太強了!這就是修仙者的威嚴嗎?」
議論聲此起彼伏。
而在皇宮深處。
滄瀾大帝站在最高的觀星台上,遙望著那艘戰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化神四重天……」
「葉家……當真是要飛天了啊。」
他緊緊握著欄杆,指節發白。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
**葉府,內院。**
相比於外面的喧囂,內院卻是一片寧靜祥和。
亭台樓閣,小橋流水。
處處透著一股江南水鄉的溫婉。
「夫人!夫人!」
「老爺帶著大小姐回來了!!」
丫鬟驚喜的喊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緊接著。
一名身穿華貴錦服、氣質雍容的美婦人,跌跌撞撞地從房中跑了出來。
她雖然保養得極好,但眼角的魚尾紋和鬢角的幾縷銀絲,還是暴露了她這些年的操勞與思念。
正是葉家主母,葉傾城的生母,林氏。
「傾城……」
「我的兒……」
林氏剛跑出房門,就看到了那個站在院中的白衣身影。
那一刻。
淚水瞬間決堤。
「娘!」
葉傾城再也維持不住那種清冷高傲的姿態。
她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那個日思夜想的母親。
「娘,女兒不孝……」
「女兒回來看您了。」
化神尊者又如何?
天生劍心又如何?
在母親的懷抱里,她永遠只是那個長不大的小丫頭。
母女倆相擁而泣。
一旁的葉南天看著這一幕,也是眼眶發熱,卻又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轉過頭,狠狠地瞪了一眼旁邊的老管家:
「看什麼看?眼裡進沙子了不行啊?」
老管家連忙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瘋狂上揚。
許久。
林氏才止住哭聲,捧著女兒的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從眉毛到眼睛,從鼻子到嘴巴。
仿佛要把這幾年的缺失,一次性全都看回來。
「讓娘看看……」
「好像長高了,也更漂亮了。」
「就是這手,怎麼這麼涼?」
林氏心疼地握著葉傾城的手,眼中滿是擔憂:
「在那什麼紫竹峰,是不是很苦?」
「娘聽說修仙都要辟穀,都不讓人吃飯。」
「你那師尊……他對你好不好?」
「要是受了委屈,咱就不修那個仙了,回家來,娘養你一輩子。」
聽到母親這番話。
葉傾城心中一酸,卻又感到無比的甜蜜。
她拉著母親的手,坐到院中的石凳上,柔聲道:
「娘,您放心吧。」
「師尊他……他是這個世上,除了爹娘之外,對女兒最好的人。」
說到這裡。
葉傾城那原本清冷的眸子中,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柔情與羞澀。
仿佛冰雪消融,春暖花開。
「師尊從未把我們當做弟子看,更像是把我們當做家人。」
「在紫竹峰,師尊不僅親自指導我們修煉,還經常親自下廚。」
「娘您不知道,師尊做的『龍鳳湯』,那是天下第一美味。」
「每次修煉累了,師尊還會用最好的靈藥給我們泡澡,幫我們疏通經絡……」
葉傾城絮絮叨叨地說著。
說的都是些紫竹峰上的瑣事。
蘇夜為她們護法,蘇夜給她們烤魚,蘇夜帶她們看星星……
在她的描述中。
那個高高在上的聖地峰主,仿佛變成了一個溫柔體貼的大哥哥。
一旁的封青鸞也忍不住插嘴道:
「是呀是呀!伯母!」
「師尊人可好了!」
「上次我不小心打碎了師尊最喜歡的琉璃盞,師尊都沒有罵我,還問我手有沒有劃破呢!」
林氏聽著兩個女孩的講述,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看著女兒提起那個「師尊」時,眼中那掩飾不住的光芒。
那是只有提起心愛之人時,才會有的眼神。
知女莫若母。
林氏心中微微一動,卻也沒有點破,只是欣慰地拍了拍女兒的手:
「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他對你好,娘就放心了。」
「改天若是有機會,一定要把你那位師尊請到家裡來。」
「娘要親自下廚,好好謝謝他。」
葉傾城俏臉微紅,輕輕點了點頭:
「嗯,一定會有機會的。」
「師尊他說過,等我們幾個師姐妹都出師了,他就要帶我們遊歷天下。」
「到時候,女兒一定帶師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