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依舊。
秘境出口處,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口足以鎮壓氣運的大黑鍋,以及那一串還在撲騰的雪山靈雞上。
這畫面的衝擊力,遠比葉傾城一劍斬殺燕狂還要來得猛烈。
葉南天喉結滾動,死死盯著女兒手中的黑鍋。
那鍋身上流轉的寒煞之氣,讓他這個久經沙場的漢子都感到一陣心悸。
那是聖威。
貨真價實的聖威!
「女兒啊……」
葉南天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乾澀:
「這……這真的是用來燉湯的?」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聖兵意味著什麼。
那是鎮宗之寶!
是足以作為一個千年世家底蘊的存在!
甚至連皇室趙家,也不過只有一件殘缺的下品聖兵作為鎮國神器。
而現在。
女兒竟然要把這等神物,拿回去當廚具?
葉傾城神色淡然,輕輕撫過鍋沿,仿佛在撫摸一件尋常物件。
「這鍋材質尚可,乃是深海玄晶打造。」
「導熱均勻,鎖鮮效果極佳。」
「師尊曾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給師尊做飯,自然要用最好的。」
葉傾城說得理所當然。
在她看來,這世間沒有任何東西,比師尊的胃口更重要。
別說是聖兵。
若是帝兵能讓雞湯更鮮美幾分,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去搶來當鍋用。
「咕咚。」
周圍人群中,不知是誰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瘋子。
太初聖地紫竹峰的人,都是瘋子!
拿聖兵燉雞?
這不僅僅是奢侈,這是在赤裸裸地羞辱天下修士啊!
「好!好!好!」
葉南天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震得周圍積雪簌簌落下。
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滿是自豪:
「不愧是我葉南天的種!」
「既然是紫竹峰的那位想喝湯,那這便是天大的事!」
「別說是一口鍋,就算是把這滄瀾帝國的天捅個窟窿,老子也給你撐著!」
在這位鎮南王眼裡。
只要女兒高興,哪怕是把皇宮拆了當柴燒,那也是合理的。
「眾將聽令!」
葉南天猛地轉身,一身煞氣沖天而起。
刷——!
數百名黑龍衛齊齊拔刀,刀光如雪,殺氣凜然。
「護送大小姐回宗!」
「誰敢阻攔,殺無赦!」
吼聲如雷,震懾八方。
周圍原本還對聖兵心存覬覦的各方勢力,瞬間如墜冰窟,紛紛後退。
開玩笑。
這可是葉家的大本營,再加上那兩尊殺神般的少女。
誰敢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嫌命長了嗎?
「走吧。」
葉傾城沒有理會周圍敬畏的目光。
她單手拎著大黑鍋,身形飄然落在葉家那艘巨大的黑鐵戰艦之上。
封青鸞提著一串靈雞,緊隨其後。
「起航——!」
隨著一聲令下。
巨大的戰艦轟鳴作響,破開風雪,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著鎮南關的方向疾馳而去。
只留下一群在風中凌亂的各路修士。
以及那個還在緩緩旋轉的秘境入口。
……
戰艦甲板之上。
寒風呼嘯,卻吹不進葉傾城周身三尺之地。
她盤膝而坐,正在仔細擦拭著那口大黑鍋。
雖然之前已經在藏寶閣刷過一遍,但她總覺得還不夠乾淨。
畢竟。
這是要入口的東西。
「師姐。」
封青鸞蹲在一旁,一邊給那幾隻靈雞餵食靈米,一邊好奇地問道:
「我們這次帶回去的東西,師尊會喜歡嗎?」
「除了這口鍋,好像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了。」
在她眼裡。
那些天階功法、極品靈石,確實不如這幾隻雞來得實在。
因為師尊說過,修仙修的是心,不是物。
葉傾城動作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師尊不喜奢華。」
「上次師尊提到過,想嘗嘗這極北之地的雪珍雞,說是肉質緊實,自帶一股雪蓮清香。」
「至於這鍋……」
她屈指輕彈鍋身,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只要能把湯燉好,便是好鍋。」
養魂玉中。
滄瀾此時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她看著這兩個把聖兵當廚具討論的少女,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太初聖地紫竹峰……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那位傳說中的蘇夜峰主,究竟是何方神聖?
竟然能教出這樣兩個……視金錢如糞土,視聖兵如瓦礫的徒弟?
難道真的是一位隱世不出的絕世大能?
可是。
據她所知,太初聖地雖然是東荒霸主,但最強者也不過是聖人境。
怎麼可能培養出如此妖孽?
「滄瀾前輩。」
葉傾城突然開口,聲音清冷。
滄瀾嚇了一激靈,連忙回應:
「大小姐,您……您吩咐。」
現在的她,哪裡還有半點古代半聖的架子。
簡直比宮裡的老嬤嬤還要聽話。
「關於這口鍋的控火之法,你再詳細說說。」
葉傾城淡淡道:
「若是火候掌握不好,壞了湯的味道。」
「我就把你這養魂玉,扔進鍋里一起燉了。」
滄瀾:「!!!」
「別!千萬別!」
「奴婢這就說!這就把海眼玄晶鍋的一百零八種控火法決全部獻上!」
「保證讓您燉出來的湯,連神仙都想喝!」
滄瀾欲哭無淚。
她堂堂一代半聖,竟然淪落到要教人怎麼用聖兵燉雞湯。
這要是傳出去,她那早已化作枯骨的師尊,怕是要氣得從墳里爬出來。
一旁的葉南天,看著這一幕,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個魂體……
雖然氣息微弱,但那股本質上的威壓,絕對是超越了洞虛境的存在!
甚至可能是……聖境!
而這樣的強者,在女兒面前,竟然卑微如螻蟻?
「傾城……」
葉南天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這位前輩是……」
「路上撿的。」
葉傾城頭也沒抬,隨口說道:
「說是懂點做飯的門道,就帶上了。」
「若是表現不好,回頭就扔了。」
葉南天:「……」
撿的?
懂點做飯門道?
這可是聖境強者的殘魂啊!
在任何一個宗門,那都是要被供起來當老祖宗的存在!
你說撿就撿了?
還要扔了?
葉南天突然覺得,自己這半輩子的修行,好像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這世界,變得太快,他有點看不懂了。
「對了,父親。」
葉傾城似乎想起了什麼,抬起頭,目光如炬。
「這次回去,我要帶走葉家寶庫里所有的千年靈藥。」
「師尊最近在研究一種新的藥膳,需要大量輔料。」
葉南天一愣,隨即大手一揮,豪氣干云:
「拿!」
「全部拿走!」
「只要是紫竹峰那位需要的,就算把葉家搬空了,老子也不帶眨眼的!」
這可是抱大腿的絕佳機會啊!
傻子才不給!
女兒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那位紫竹峰峰主。
哪怕對方是個廢人,只要能教出這樣的徒弟,那也是葉家的大恩人!
更何況。
葉南天隱隱覺得。
那位傳聞中渡劫失敗、修為盡失的蘇夜峰主。
恐怕……
根本就不是世人想像的那樣!
……
與此同時。
滄瀾帝國,帝都。
皇宮深處,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砰——!」
一聲巨響。
價值連城的龍紋紫金案幾,被一掌拍得粉碎。
木屑紛飛,奏摺散落一地。
「廢物!一群廢物!」
「幾十萬大軍,連兩個小丫頭都攔不住!」
「朕養你們有何用?!」
大殿中央。
身穿九龍金袍的皇帝,此刻面目猙獰,雙眼赤紅,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
他胸口劇烈起伏,周身散發著恐怖的威壓。
半步化神重天!
這等修為,放眼整個滄瀾帝國,也是數一數二的強者。
然而此刻。
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卻在顫抖。
那是憤怒。
更是……恐懼。
大殿下方。
滿朝文武,皆是跪伏在地,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名身穿黑衣的暗衛首領,跪在最前方,額頭上冷汗淋漓。
「陛……陛下息怒……」
「那葉傾城……實在是太強了……」
「燕狂大將軍祭出了傳國玉璽,布下了九龍鎖天陣,甚至燃燒了本命精血……」
「可……可還是被她一劍……」
暗衛首領聲音顫抖,似乎回想起了那恐怖的一幕。
「一劍什麼?說!」
皇帝咆哮道。
「一劍……斬成了虛無。」
「連同那九龍鎖天陣,也被那一劍……硬生生劈開了……」
死寂。
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九龍鎖天陣!
那是皇室趙家的底牌之一,號稱非聖人不可破!
竟然……
被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小丫頭,一劍劈開了?
這怎麼可能?!
「好……好一個葉傾城!」
「好一個太初聖地!」
皇帝怒極反笑,笑聲陰森恐怖。
「不僅僅是殺了朕的大將軍,奪了朕的傳承。」
「更是狠狠地打了朕的臉!」
「如今,整個天下都在看朕的笑話!」
「都在看我趙家的笑話!」
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那空蕩蕩的龍椅。
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殺意。
「傳承被奪,傳國玉璽受損。」
「這是動搖國本的大罪!」
「葉家……必須要死!」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丞相,顫顫巍巍地抬起頭,勸諫道:
「陛下……三思啊!」
「那葉家如今有太初聖地撐腰,葉傾城又展現出如此恐怖的實力……」
「若是貿然動手,恐怕會引起大亂啊!」
「而且……聽聞那紫竹峰峰主蘇夜,雖然修為盡失,但畢竟曾是太初聖地的大能,底蘊深不可測……」
「閉嘴!」
皇帝猛地一揮袖袍。
一道狂暴的靈力瞬間將老丞相轟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柱子上,鮮血狂噴。
「蘇夜?一個廢人罷了!」
「當年他渡劫失敗,早已淪為廢人,只能靠著聖地的資源苟延殘喘!」
「若非太初聖主護著他,他早就死了一萬次了!」
皇帝眼中滿是不屑。
關於蘇夜的情報,他早就爛熟於心。
百歲之齡,雖有至尊骨,卻是個斷了修仙路的可憐蟲。
這種人,有什麼好怕的?
他真正忌憚的。
是葉傾城手中的那把劍!
是那個所謂的大帝傳承!
「葉家不死,朕心難安!」
「若是讓那丫頭成長起來,這滄瀾帝國的江山,還姓趙嗎?!」
皇帝的聲音陰冷刺骨。
這一次。
不僅僅是面子問題。
更是生存問題。
葉傾城表現出來的潛力太過恐怖了。
化神境就能斬殺半步洞虛,還能破開九龍鎖天陣。
若是讓她突破到洞虛,甚至是合道……
那趙家,必滅!
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皮,那就必須斬草除根!
「傳朕旨意!」
皇帝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啟封『血龍衛』!」
此言一出。
大殿內的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血龍衛!
那是皇室最黑暗、最血腥的底牌!
每一名血龍衛,都是用秘法煉製而成的死士,沒有痛覺,不知恐懼,只知殺戮。
而且。
他們的實力,皆是用無數天材地寶堆出來的化神境巔峰!
甚至還有幾尊,達到了半步洞虛!
這不僅是底牌,更是禁忌!
一旦動用,便是屍山血海,不死不休!
「陛下……您這是要……」
一名將軍驚恐地問道。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朕要御駕親征!」
「以及……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