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關。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這座屹立在滄瀾帝國北境數千年的雄關,此刻被一層厚厚的肅殺之氣所籠罩。
黑色的城牆宛如一條沉睡的巨龍,蜿蜒在群山之間。
「轟隆隆——」
天際盡頭,一艘巨大的黑鐵戰艦破雲而來。
艦首之上,並沒有懸掛滄瀾帝國的龍旗。
只有一面寫著大大「葉」字的戰旗,在凜冽寒風中獵獵作響。
「是大將軍!」
「大將軍回來了!」
城牆之上,數萬守軍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那是他們的主心骨。
是這鎮南關的魂。
然而。
當戰艦緩緩降落在校場之上,所有人的歡呼聲都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斷了喉嚨。
數萬雙眼睛,呆滯地看著從戰艦上走下來的幾人。
準確地說。
是看著那個白衣勝雪,宛如九天玄女下凡的少女……手中提著的那口大黑鍋。
那鍋太黑了。
黑得發亮。
上面還繚繞著令人神魂顫慄的寒煞之氣,仿佛只要看上一眼,連靈魂都要被凍結。
「咕咚。」
一名副將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顫聲道:
「這……這是何等兵器?」
「難道是大將軍從秘境中帶回來的鎮世魔兵?」
「光是那股氣息,就讓我體內的真元運轉凝滯,恐怖如斯!」
周圍的士兵紛紛點頭,眼中滿是敬畏。
不愧是大小姐!
不愧是太初聖地的高徒!
連用的兵器都如此別具一格,返璞歸真!
這就是傳說中的……鍋形法寶嗎?
葉傾城神色淡然,無視了周圍那一雙雙仿佛見了鬼的眼神。
她將手中的深海玄晶鍋輕輕放在地上。
「當——」
一聲脆響。
大地仿佛都隨之震顫了一下。
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氣波紋擴散開來,瞬間將校場周圍的積雪凍成了堅冰。
「這鍋底還要再清理一下。」
葉傾城自言自語道,眉頭微蹙:
「方才經過積雷山脈時,沾染了一些雷塵,若是入了湯,恐會影響師尊品嘗時的口感。」
跟在她身後的封青鸞,默默地點了點頭。
她懷裡抱著那幾隻因為暈船而口吐白沫的雪山靈雞,一臉認真:
「師姐說得對。」
「師尊的口感,不容有失。」
「我這就去取天池淨水來刷鍋。」
一旁的滄瀾魂體,已經麻木了。
她飄在半空中,看著這兩個把「做飯」當成「證道」來對待的妖孽,心中只有無盡的荒謬感。
這裡可是鎮南關啊!
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戰場!
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這裡的氛圍?
葉南天大步流星地走下戰艦,看著周圍呆若木雞的部下,不由得虎目一瞪:
「都愣著幹什麼?!」
「沒看到大小姐回來了嗎?」
「傳令下去,宰殺牛羊,今夜全軍犒賞!」
他的聲音洪亮如雷,瞬間打破了校場的死寂。
眾將士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單膝跪地,齊聲高呼:
「恭迎大將軍!」
「恭迎大小姐!」
聲震雲霄。
葉南天滿意地點了點頭,正要拉著女兒去帥帳敘話。
突然。
「報——!!!」
一道悽厲的長嘯聲,從遠處急速逼近。
只見一名斥候騎著渾身是血的靈獸,跌跌撞撞地沖入校場。
那斥候臉色慘白,神情驚恐到了極點。
「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葉南天面前,連滾帶爬地抓住葉南天的戰靴,嘶吼道:
「大將軍!大事不好了!」
「皇……皇帝陛下御駕親征!」
「五十萬御林軍,已經越過了斷魂谷,距離鎮南關不足三百里!」
此言一出。
原本歡騰的校場,瞬間如同墜入冰窖。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御駕親征?
五十萬大軍?
這是要……徹底滅了葉家嗎?!
葉南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烈的煞氣。
「趙辰那個小兒,真的來了?」
他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斥候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份染血的密報:
「不僅如此……」
「隨行的……還有傳說中的『血龍衛』!」
「一共三十六尊血龍衛,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我們沿途布置的十二道防線,在一炷香內……全滅!」
轟!
這三個字,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眾人的天靈蓋上。
血龍衛!
在場的所有將領,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那是皇室最恐怖的底牌。
是真正的殺戮機器。
傳說每一尊血龍衛,都有著元嬰境的戰力,且不死不滅,沒有任何痛覺。
三十六尊……
這足以橫推整個北境了!
「完了……」
那名副將手中的長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眼中滿是絕望。
「三十六尊元嬰境強者……」
「就算是把我們鎮南關所有人的命填進去,也不夠殺的啊!」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他們不怕死。
作為邊關將士,馬革裹屍是宿命。
但這種毫無懸念的屠殺,這種面對絕對力量的無力感,卻足以摧毀任何人的意志。
葉南天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出腰間長刀。
「慌什麼!」
他厲聲怒喝,一身洞虛境的氣息爆發而出,強行鎮住了場面。
「老子還沒死呢!」
「既然趙家容不下我們,那反了便是!」
「傳令下去,開啟護城大陣!」
「全軍備戰!」
「就算是死,也要從趙辰那個狗皇帝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這一刻。
這位鎮守邊疆數十年的老將,終於展現出了他的決絕與血性。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準備殊死一戰的時候。
一道清冷而淡漠的聲音,卻突兀地響起。
「父親。」
「不必如此麻煩。」
眾人愕然回頭。
只見葉傾城正蹲在地上,用一塊潔白的絲綢,細緻地擦拭著那口大黑鍋的鍋沿。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柔。
仿佛天塌下來,也沒有她擦鍋重要。
「傾城?」
葉南天愣了一下,急聲道:
「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
「那可是血龍衛!三十六尊元嬰境強者!」
「雖然你之前斬了燕狂,但這次不一樣……」
「為父知道你厲害,但雙拳難敵四手,你帶著青鸞先走,回太初聖地!」
「只要你活著,葉家就有希望!」
這是一種本能。
作為父親,在危難來臨的那一刻,想到的只有保全子女。
葉傾城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那雙清冷的眸子,看向南方那片陰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三十六尊元嬰?」
「很強嗎?」
她的語氣很輕。
輕得就像是在問「這隻雞肥不肥」一樣。
周圍的將領們都快瘋了。
大小姐!
那可是元嬰境啊!
放在任何一個二流宗門,都是老祖級別的存在!
你說強不強?
「師姐。」
一旁的封青鸞突然開口了。
她懷裡的靈雞似乎被殺氣嚇到了,咯咯直叫。
少女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
「若是打起來,血腥氣太重。」
「會驚了靈雞的肉質。」
「師尊說過,驚恐狀態下的雞肉,會發酸,口感發柴,燉出來的湯就不鮮了。」
聽到這話。
連葉南天都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什麼時候了?
還在擔心雞肉發酸?
這紫竹峰的人,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難道在那位蘇夜峰主的教導下,生命還不如一鍋湯重要?
葉傾城聞言,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所以,不能讓他們靠近鎮南關。」
「血氣若是衝撞了這玄晶鍋的靈韻,也是個麻煩。」
說完。
她轉過身,看向一臉焦急的葉南天,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那是一種絕對的自信。
源於對那個男人的盲目崇拜。
「父親。」
「您讓人把火生起來吧。」
「這雪山靈雞肉質堅硬,需要小火慢燉三個時辰。」
葉南天:「???」
眾將領:「!!!」
都什麼時候了!
還要生火做飯?!
「傾城!你到底有沒有聽明白!」
葉南天急得直跺腳,唾沫星子橫飛:
「那是五十萬大軍!是御駕親征!」
「趙辰那個瘋子這次是動了真格的!」
「我們現在應該撤退,或者據險而守,而不是在這裡燉雞湯!」
葉傾城輕輕嘆了口氣。
她似乎覺得父親有些大驚小怪了。
「父親。」
「師尊還在紫竹峰等著喝湯。」
「若是讓這些雜魚耽誤了時辰,導致湯涼了,或者味道變了。」
「那才是真正的大罪過。」
在她的認知里。
這世間沒有任何事,能比得上蘇夜的一句「想喝湯」。
別說是區區一個凡俗帝國的皇帝。
就算是天上仙人下凡,敢擋著她給師尊送飯,她也照斬不誤!
「雜……雜魚?」
斥候趴在地上,聽著這個稱呼,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要崩塌了。
那可是橫掃天下的血龍衛啊!
在這位大小姐嘴裡,竟然成了雜魚?
「既然他們想死,那就成全他們。」
葉傾城單手一招。
嗡——!
一道清越的劍鳴聲,驟然響徹天地。
雖然她手中無劍。
但那一刻。
整座鎮南關內所有的兵器,無論是長槍、戰刀,還是斷劍,都在劇烈顫抖,仿佛在向著它們的主宰朝拜。
那是……劍意!
混沌劍胚所孕育出的無上劍意!
「青鸞,看好雞。」
「滄瀾,刷好鍋。」
葉傾城淡淡吩咐了一句。
隨後。
她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鎮南關最高的烽火台上。
寒風凜冽,吹起她的長髮和衣袂。
她就像是一尊俯瞰眾生的女帝,孤傲,絕世。
「父親。」
葉傾城的聲音從高處傳來,清晰地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您剛才說,趙辰要御駕親征?」
葉南天愣愣地點頭:「是……」
「很好。」
葉傾城嘴角微揚,露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省得我還要跑一趟帝都去殺他。」
「既然送上門來了,那就一併解決了吧。」
「這鎮南關的雪景不錯。」
「正好用皇帝的血,來給這漫天風雪,添幾分顏色。」
狂!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震得頭皮發麻。
這是要當著天下人的面,斬殺一國之君啊!
這不僅僅是造反。
這是要逆天!
「轟隆隆——!!!」
就在這時。
遠處的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視線盡頭。
一條血色的長線,緩緩浮現。
緊接著。
是鋪天蓋地的旌旗,是如林般的長槍。
還有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一般,向著鎮南關碾壓而來。
那是五十萬大軍!
而在大軍的最前方。
是一座由九條蛟龍拉著的巨大龍輦。
龍輦四周,三十六道身穿血色戰甲的身影,如同三十六尊魔神,散發著滔天的血腥氣。
血龍衛!
他們每踏出一步,虛空都在顫抖。
那股匯聚在一起的殺意,甚至讓鎮南關上空的雲層都變成了血紅色。
「葉家逆賊!」
「還不速速開城受死!!!」
一道尖銳的聲音,在渾厚的真元裹挾下,響徹方圓百里。
那是趙辰身邊的太監總管。
也是一位元嬰境初期的強者。
聲音落下。
鎮南關城牆上,無數守軍面色慘白,甚至有人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太強了。
這種壓迫感,簡直讓人絕望。
葉南天咬緊牙關,手掌死死握住刀柄,指節發白。
他正要下令死戰。
卻見烽火台上的那道白色身影,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遠處那浩浩蕩蕩的大軍。
眼神中。
沒有恐懼。
沒有緊張。
只有一絲……不耐煩。
就像是看著一群嗡嗡叫的蒼蠅,打擾了她做飯的雅興。
「括噪。」
葉傾城輕啟朱唇。
下一刻。
她抬起右手,並指如劍。
「父親。」
她頭也沒回,聲音平靜得仿佛只是在說「今晚吃什麼」:
「讓人備好蔥姜蒜。」
「順便把那幾隻雞殺了,放血,拔毛。」
「水燒開的時候。」
「我就回來了。」
葉南天:「……」
眾人:「……」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葉傾城一步踏出。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也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怒吼。
她只是就這樣,凌空虛渡,向著那五十萬大軍,向著那三十六尊血龍衛,向著那位暴怒的皇帝……
一步步走去。
在她身後。
風雪仿佛靜止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劍意,正在她的指尖緩緩凝聚。
那是大帝法。
是混沌青蓮劍歌的起手式。
「區區螻蟻。」
「也敢耽誤師尊喝湯?」
這一刻。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那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
以及那句霸氣側漏的話語。
遠處的趙辰,坐在龍輦之上,看著那個孤身一人走來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找死!」
「給朕拿下她!」
「朕要將她囚禁起來玩兒密室斗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