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愈急。
鎮南關上空的烏雲,如同潑墨般壓了下來,幾乎要觸碰到那高聳的烽火台。
「嗚——嗚——」
寒風穿過城牆的箭孔,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嘯聲。
但這嘯聲,此刻卻被另一股更加恐怖的聲音所掩蓋。
那是鐵蹄踏碎凍土的轟鳴。
是五十萬大軍盔甲碰撞的鏗鏘。
更是那三十六尊血龍衛身上散發出的滔天煞氣,如同實質般的血海,在虛空中翻湧咆哮。
「咚!」
「咚!」
「咚!」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震顫。
鎮南關城頭,無數守軍緊握長槍的手掌已被汗水浸透,哪怕是在這滴水成冰的天氣里。
他們的牙關在打顫。
不是因為冷。
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是凡人面對高位修仙者的本能恐懼。
「這就是……皇室的底蘊嗎?」
一名老兵望著那片逼近的血色海洋,渾濁的眼中滿是絕望:
「三十六尊元嬰境……」
「當年燕國進犯,僅憑三尊元嬰老怪,就屠了我北境三座城池……」
「如今三十六尊齊至,這是要將我鎮南關夷為平地啊!」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軍中蔓延。
而在所有人的視線焦點處。
那道白衣勝雪的纖細身影,正一步步踏上虛空。
她走得很慢。
腳下並未御劍,卻仿佛有無形的蓮花托舉。
狂風吹亂了她的青絲,卻吹不散她眼底那抹萬古不化的冰寒。
葉傾城。
這位太初聖地紫竹峰的大師姐,此刻手中無劍。
只有那一身清冷孤傲的氣質,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仙劍,直指蒼穹。
「父親。」
就在這時,烽火台下,正在往玄晶鍋底下添柴的封青鸞,忽然抬起頭,衝著呆若木雞的葉南天喊了一聲:
「水加好了嗎?」
葉南天:「……」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快炸了。
能不能看看場合?!
能不能看看天上那五十萬大軍?!
「加……加好了。」
葉南天機械地點了點頭,動作僵硬地將一瓢天池淨水倒入那口漆黑的大鍋中。
「很好。」
封青鸞滿意地點頭,隨後掏出一把極品靈石,毫不心疼地塞進鍋底的陣法中引燃。
「轟!」
藍色的靈火升騰而起。
「師姐說,這雪山靈雞湯,最講究火候。」
「大火燒開,撇去浮沫,再轉文火慢燉。」
「從現在開始計時,水開大概需要半炷香的時間。」
半炷香。
葉南天抬頭,看著半空中那道孤獨的身影,心中滿是苦澀。
女兒啊。
你真的能在半炷香內,擋住這毀天滅地的攻勢嗎?
……
與此同時。
數里之外,巨大的龍輦之上。
滄瀾帝國皇帝趙辰,身穿明黃色的九龍戰袍,斜倚在鋪滿妖獸皮毛的軟塌上。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璽,目光穿過層層風雪,落在了葉傾城的身上。
那一瞬間。
他眼中的貪婪與淫邪,幾乎要溢出來。
「美。」
「實在是太美了。」
趙辰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早就聽聞葉家有女初長成,拜入仙門,修得一身好皮囊。」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比起宮裡那些庸脂俗粉,這才是真正的極品!」
在他身旁。
一名面白無須、身穿大紅蟒袍的老太監,正是大內總管魏賢。
他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
「陛下好眼光。」
「這葉傾城乃是九品冰靈根,又是太初聖地的高徒,若是能將其擒下,做成『爐鼎』……」
「陛下的《皇極驚世經》,定能突破桎梏,甚至有望窺探化神之境!」
聽到「化神」二字。
趙辰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揮,指著遠處的葉傾城,厲聲喝道:
「傳朕旨意!」
「待會兒破城之後,只需廢其修為,不可傷其性命!」
「朕要讓她跪在朕的腳下,做朕最聽話的母狗!」
「至於那葉南天和滿城叛逆……」
趙辰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血光:
「殺無赦!」
「雞犬不留!」
「遵旨——!!!」
伴隨著老太監尖銳的傳令聲。
三十六尊血龍衛,齊齊發出了一聲低吼。
「吼!!!」
這一聲吼,不似人聲,更像是來自九幽地獄的惡鬼咆哮。
他們雖然只有三十六人。
但此刻爆發出的氣勢,竟然壓過了身後的五十萬大軍!
「轟隆隆——」
只見這三十六人身上,同時湧現出濃郁到化不開的血煞之氣。
這些血氣在空中交織、融合。
眨眼間。
竟然凝聚成了一條長達千丈的血色魔龍虛影!
魔龍盤踞在蒼穹之上,巨大的龍目俯瞰著下方的葉傾城,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血龍衛合擊陣法——魔龍吞天!」
鎮南關城頭,一名見多識廣的副將失聲尖叫,面如土色:
「這……這是能抗衡化神境強者的陣法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在那恐怖的魔龍虛影面前,葉傾城的身影顯得是那樣渺小。
就像是一片隨時會被風暴吞沒的雪花。
然而。
面對這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壓。
葉傾城卻笑了。
她微微側過頭,似乎是在確認下方的火勢。
「吵死了。」
她淡淡開口。
聲音不大,卻在靈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一群只會亂叫的爬蟲。」
「把血氣弄得這麼重,要是熏壞了師尊的雞湯,你們九族都不夠賠的。」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氣勢洶洶的戰場,因為這句話,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趙辰臉上的淫笑僵住了。
魏賢尖銳的嗓音卡在了喉嚨里。
就連那三十六尊血龍衛,動作似乎都停頓了一下。
他們聽到了什麼?
爬蟲?
熏壞雞湯?
在這位葉家大小姐眼裡,他們這足以橫掃一國的精銳力量,竟然還比不上一鍋雞湯?!
「放肆!!!」
魏賢氣得渾身發抖,蘭花指顫巍巍地指著葉傾城:
「大膽妖女!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
「咱家要撕爛你的嘴!」
「血龍衛聽令!」
「給咱家上!」
「結陣!鎮壓此獠!」
轟!
伴隨著魏賢的怒吼。
三十六尊血龍衛動了。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瞬間化作三十六道血色流光,沖天而起。
「殺!」
「殺!」
「殺!」
殺聲震天。
那條巨大的血色魔龍虛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張開足以吞噬山嶽的巨口,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向著葉傾城狠狠咬下!
空間在這一刻仿佛都扭曲了。
恐怖的罡風,將地面上的積雪捲起千丈之高。
鎮南關的護城大陣,在這股力量面前,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仿佛下一秒就會崩碎。
「大小姐!!!」
葉南天目眥欲裂,想要衝上去,卻被那股威壓死死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血盆大口,將女兒的身影吞沒。
然而。
就在那魔龍即將觸碰到葉傾城衣角的瞬間。
葉傾城動了。
她沒有拔劍。
甚至連看都沒看那條魔龍一眼。
她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修長白皙的食指和中指併攏,做成了一個簡單的劍指。
腦海中。
浮現出紫竹峰上,那個白衣勝雪的男子,在桃花樹下教導她時的場景。
「傾城。」
「你知道什麼是劍嗎?」
「劍,不是兇器,不是鐵塊。」
「劍,是心。」
「當你心中有劍時,草木竹石皆可為劍。」
「當你心中無敵時……」
「這一方天地,便是你的劍。」
師尊的話語,如同大道綸音,在她耳畔迴響。
葉傾城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陡然爆發出璀璨到極致的神光。
那是……
混沌劍意!
「嗡——」
一聲劍鳴。
不是來自她手中,而是來自天地之間。
來自每一縷風,每一片雪,每一粒塵埃。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一株青色的蓮花,在葉傾城的背後緩緩綻放。
那不是普通的蓮花。
那是混沌青蓮!
它生長在虛空之中,根植於混沌之內。
每一片花瓣,都仿佛承載著一個世界的生滅。
青蓮一出,萬道臣服!
原本囂張跋扈的血色魔龍,在這株青蓮面前,就像是遇見了天敵的蚯蚓,瞬間發出了恐懼的哀鳴。
它想逃。
但已經晚了。
葉傾城神色淡漠,宛如高居九天的女帝,俯瞰人間螻蟻。
她紅唇輕啟,吐出了兩個字:
「滅。」
隨著這一個字落下。
她指尖輕輕往下一划。
就這麼簡單的一划。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爆炸。
但天地間,卻仿佛被這一指,硬生生切成了兩半!
一道無法形容的璀璨劍光,從她指尖迸發而出。
那劍光起初只有三尺。
但轉瞬間,便迎風暴漲,化作一道橫亘天地的青色天河!
「刺啦——」
那是布匹被撕裂的聲音。
那條不可一世的千丈魔龍虛影,連哪怕一剎那的阻擋都做不到,就像是熱刀切牛油一般,直接被這道青色劍光……
從頭到尾,劈成了兩半!
「不!!!」
「這是什麼力量?!」
「大帝……這是大帝的氣息!!!」
在那劍光降臨的瞬間,三十六尊血龍衛終於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懼。
他們那引以為傲的元嬰期修為,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他們想要逃跑。
想要求饒。
甚至想要自爆。
但一切都太慢了。
在絕對的速度與力量面前,思維都變得遲緩。
「噗!噗!噗!噗!……」
一連串沉悶的爆裂聲在半空中響起。
那道青色劍光掃過。
第一尊血龍衛,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身上的極品靈器戰甲就像是豆腐做的,瞬間崩碎。
緊接著是肉身。
神魂。
元嬰。
全部在瞬間氣化!
消失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接著是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三十六尊元嬰境強者。
三十六尊足以橫掃北境的殺戮機器。
在這一劍之下。
就像是掛在繩子上的螞蚱,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一劍。
僅僅是一劍!
所謂的血龍衛,所謂的皇室底蘊,所謂的魔龍陣法。
盡數灰飛煙滅!
劍光去勢不減,帶著斬滅一切的霸道,貼著下方五十萬大軍的頭皮掠過。
「轟!!!」
大地被犁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綿延數十里,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溝壑之中,劍氣縱橫,經久不散。
……
靜。
這一次的寂靜,比之前更加徹底。
風停了。
雪似乎也忘了下。
鎮南關上,數萬守軍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脫臼了,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咕咚。」
不知道是誰先咽了一口唾沫。
緊接著,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嘶——」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是神跡嗎?
那是只有傳說中的仙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吧?
葉南天手中的長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他知道女兒很強。
但他做夢也沒想到,女兒竟然強到了這種離譜的程度!
那可是三十六尊元嬰啊!
就算是他這個洞虛境,也不敢說能穩贏。
可女兒呢?
就像是拍死幾隻蒼蠅一樣,隨手一划,就沒了?
「這……這就是太初聖地的底蘊嗎?」
「這就是那位蘇夜峰主教出來的弟子嗎?」
葉南天喃喃自語,心中對那位素未謀面的「親家公」……哦不,是蘇夜峰主,升起了無限的敬畏。
能教出這種怪物的師尊……
那得是什麼境界?
大帝轉世嗎?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
滄瀾帝國的五十萬大軍,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剛才那一道劍光,雖然沒有直接斬殺他們。
但那股擦著頭皮飛過的死亡氣息,卻瞬間擊碎了他們的所有鬥志。
無數戰馬受驚嘶鳴,四處亂竄。
士兵們丟盔棄甲,一個個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巨大的龍輦之上。
皇帝趙辰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恐懼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靈魂深處的崩塌。
他引以為傲的依仗,他視若神明的血龍衛……
就這麼……沒了?
在那一劍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怎……怎麼可能……」
趙辰渾身劇烈顫抖,手中的玉璽早已掉落在地,摔成了粉碎。
他想要站起來逃跑。
可是雙腿卻軟得像麵條,根本使不上力氣。
一旁的太監總管魏賢,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原本紅潤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褲襠濕了一大片。
「妖……妖法……」
「這是妖法……」
魏賢哆哆嗦嗦地念叨著,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囂張氣焰。
……
半空中。
葉傾城緩緩收回右手。
身後的混沌青蓮虛影漸漸消散。
她看都沒看一眼那片空蕩蕩的虛空,仿佛剛才斬殺的真的只是幾隻擾人的蒼蠅。
她轉過身,身形飄然落下,回到了烽火台上。
此時。
大鍋里的水,剛好冒出了第一個氣泡。
「咕嘟。」
葉傾城低頭看了一眼鍋底,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時間剛剛好。」
她伸手接過封青鸞遞來的手帕,輕輕擦了擦手指,語氣平淡得令人髮指:
「水開了。」
「該下肉了。」
說完。
她這才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再次抬起頭。
那雙清冷的眸子,隔著數里虛空,準確無誤地鎖定在了癱軟在龍輦上的趙辰身上。
那一瞬間。
趙辰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太古凶獸盯上了。
「你……」
「你……你想幹什麼……」
趙辰聲音嘶啞,拼命地想要往後縮。
葉傾城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美,傾國傾城。
但在趙辰眼中,卻比地獄裡的惡鬼還要恐怖一萬倍。
「剛才。」
「你說要收我做爐鼎?」
葉傾城的聲音很輕柔。
「還說……要讓葉家雞犬不留?」
「不……不不不……」趙辰瘋狂搖頭,眼淚鼻涕橫流,「誤會!都是誤會!」
「朕……朕是開玩笑的!」
「朕這就退兵!這就退兵!」
「葉愛卿!葉愛卿快救朕!朕封你為異姓王!朕把江山分你一半!」
他語無倫次地向著城牆上的葉南天求救。
然而。
葉傾城卻只是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正好。」
「這雪山靈雞湯燉的時候,需要一點『佐料』來祭天。」
「我看皇帝陛下的血,就很不錯。」
「你說呢?」
話音未落。
葉傾城再次抬起了手。
這一次。
她的指尖,對準了那座象徵著皇權的龍輦。
「不——!!!」
趙辰發出了此生最後一聲絕望的尖叫。
「這真的不好笑……」
「這一點都不好笑!!!」
「朕是天子!朕受命於天!你不能殺朕!你這是逆天行事!!!」
葉傾城眼神冷漠,指尖光芒吞吐。
逆天?
師尊說過。
如果天要擋我做飯。
那就連天……
一起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