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
烽火台上。
葉傾城並沒有因為趙辰的絕望嘶吼而有絲毫動容。
她微微歪著頭，似乎是在認真思考這個詞的含義。
身後的髮絲在寒風中輕輕飛舞，那張絕美的容顏上，只有一片如深潭般的平靜。
「師尊曾言，天若阻我，那便斬天。」
「更何況……」
葉傾城那根蔥白的玉指，指尖光芒吞吐不定，對準了那座奢華至極的龍輦。
語氣淡漠，如神祗宣判：
「你這種靠著丹藥堆積起來的廢物，也配代表天？」
「死吧。」
話音落下。
指尖那一點青芒，瞬間暴漲。
如同流星劃破長夜，帶著一股毀滅一切的氣息，直奔趙辰的眉心而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快到極致的鋒銳。
那是純粹的殺伐之術。
「不——！！！」
趙辰瞳孔驟縮，眼睜睜看著那道青芒在視線中極速放大。
死亡的氣息，如同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滄瀾帝國的皇帝必死無疑之時。
異變突生。
「嗡——」
一股宏大而蒼涼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瀰漫開來。
原本灰暗的天穹，在此刻竟突然亮起了一抹刺目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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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一聲蒼老的嘆息，仿佛跨越了歲月長河，在天地間悠悠響起。
「小友，得饒人處且饒人。」
「殺心太重，恐有傷天和啊。」
隨著這聲音落下。
一隻乾枯如樹皮的大手，憑空從趙辰面前的空間裂縫中探出。
那隻手看似緩慢，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輕輕一握。
「咔嚓。」
那道足以滅殺元嬰巔峰的青色指芒，竟然被這隻枯手，硬生生捏碎在了掌心之中！
漫天青光炸裂，化作點點星芒消散。
緊接著。
空間泛起陣陣漣漪。
一名身穿灰布長袍、鬚髮皆白的老者，負手而立，從虛空中緩緩走出。
他看起來普普通通，就像是凡俗界隨處可見的鄰家老翁。
但他腳下踩著的，卻是虛空。
他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但周圍飄落的雪花，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範圍時，便會自動消融，化為虛無。
返璞歸真！
天人合一！
看到這名老者的瞬間。
原本癱軟在龍輦上、已經嚇得失禁的趙辰，眼中猛地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對著那老者的背影瘋狂磕頭：
「大供奉！大供奉救我！」
「這妖女要殺朕！她要滅了我滄瀾皇室啊！」
「請大供奉出手，將此獠鎮殺！以此正國法！以此慰天威！」
不僅僅是趙辰。
就連那早已嚇破膽的魏賢，此刻也是喜極而泣，尖銳的嗓音里透著劫後餘生的激動：
「是司馬老祖！」
「天佑大滄！天佑大滄啊！」
「老祖出關了！這下我們有救了！」
鎮南關城頭。
原本因為葉傾城大發神威而稍微鬆了一口氣的守軍們，在看到這老者的瞬間，臉色再次變得慘白如紙。
甚至比之前看到三十六血龍衛時，還要絕望。
葉南天手中的長刀再次滑落。
這一次，他沒有去撿。
整個人如同蒼老了十歲，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個灰袍老者，嘴唇顫抖：
「司馬無忌……」
「滄瀾帝國的定海神針……」
「三百年前就已經閉關不出的老怪物……」
「他……竟然還活著？」
身旁一名副將聲音發顫，牙齒都在打架：
「將軍，這……這是什麼境界？」
葉南天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苦澀到了極點：
「化神。」
簡單的兩個字。
卻像是一座大山，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化神境！
在北境這種偏遠之地，元嬰期就已經是能夠開宗立派的老祖級人物。
而化神境……
那是傳說中的陸地神仙！
那是真正能夠移山填海、壽元千載的存在！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大小姐雖然驚才絕艷，能夠秒殺元嬰，可面對化神境的大能……」
絕望的情緒，再一次籠罩了鎮南關。
灰袍老者司馬無忌，並沒有理會下方的喧囂。
他背負雙手，腳踏虛空，一步步走到葉傾城面前百丈處停下。
那一雙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攝人的精芒，上下打量著葉傾城。
「不錯。」
「真的很不錯。」
司馬無忌微微頷首，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
「根骨奇佳，劍心通明。」
「小小年紀，便領悟了如此霸道的劍意，哪怕是在那些聖地之中，也足以排進前列。」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轉冷：
「但。」
「天賦好，並不是你肆意妄為的資本。」
「這裡是凡俗界，是滄瀾帝國的疆土。」
「不是你們修仙界肆意殺戮的屠宰場。」
「小女娃，你也殺了那麼多人，氣也該消了。」
「看在你背後師門的份上，老夫不想以大欺小。」
司馬無忌大袖一揮，一副悲天憫人的世外高人模樣：
「自廢修為，隨老夫回皇都受審三十年。」
「老夫可保你不死。」
「這，是老夫給你最後的機會。」
靜。
天地間一片死寂。
化神強者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鋪天蓋地而來。
那是屬於高位生命對低位生命的絕對壓制。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
每一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這就是化神境三重天的恐怖！
哪怕沒有任何動作，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足以讓天地變色，讓萬靈臣服！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葉傾城身上。
等待著她的抉擇。
是戰？
還是降？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葉傾城根本沒有看司馬無忌一眼。
她緩緩轉過身。
留給這位化神大能一個清冷的背影。
目光看向了烽火台下，那個正在忙碌的身影。
「青鸞。」
葉傾城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鍋里的浮沫，撇乾淨了嗎？」
正在拿著大勺子小心翼翼撇沫的封青鸞，頭也沒抬，脆生生地回道：
「回大師姐，已經撇乾淨了。」
「現在的湯色清亮，正是下料的好時候。」
「不過……」
封青鸞頓了頓，有些不滿地嘟囔道：
「天上那個老頭太吵了。」
「而且他身上的氣息太雜，灰塵太大。」
「要是掉進鍋里，會壞了這一鍋好湯的。」
「師尊最討厭喝有雜質的湯了。」
聽到這話。
葉傾城微微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確實很吵。」
「而且……」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那是不耐煩。
是厭惡。
就像是看著一隻在餐桌上飛來飛去的蒼蠅。
「餵。」
葉傾城轉過身，看著高高在上的司馬無忌，冷冷開口：
「那個老頭。」
「你擋著光了。」
「而且，你的廢話太多，耽誤了我給師尊燉湯的時間。」
「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嗎？」
轟！
此言一出。
全場譁然。
司馬無忌那原本淡然自若的表情，瞬間僵硬在了臉上。
他活了五百多年。
身為滄瀾帝國的守護神，受萬人敬仰。
哪怕是周邊的宗門宗主見了此時，也要畢恭畢敬地喊一聲「前輩」。
可今日。
竟然被一個黃毛丫頭，當眾稱呼為「老頭」？
還嫌他擋光？
還嫌他耽誤了燉湯？！
「放肆！！！」
司馬無忌終於怒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他這種久居高位的化神大能。
「無知小兒！」
「老夫念你修行不易，本想網開一面。」
「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一心求死……」
「那老夫便成全你！」
轟隆隆！
伴隨著司馬無忌的怒吼。
天地變色。
原本灰暗的天空，瞬間被無盡的金光所覆蓋。
那是屬於化神境強者的標誌——領域！
「法相天地——金剛伏魔域！」
一尊高達百丈的金色巨人虛影，在司馬無忌身後拔地而起。
那巨人怒目圓睜，手持降魔杵，散發著鎮壓一切的恐怖威壓。
方圓十里之內的靈氣，瞬間被抽乾。
空間在顫抖，大地在崩裂。
「在這領域之中，老夫便是天！老夫便是法！」
司馬無忌鬚髮皆張，宛如一尊發怒的獅子，聲音如雷霆滾滾：
「小輩！」
「能死在老夫這金剛伏魔域下，你也足以自傲了！」
「鎮壓！」
他抬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按。
那尊百丈高的金色巨人，也隨之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烽火台狠狠拍下！
這一掌。
比起之前的魔龍吞天，強大了何止十倍！
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碎，露出了漆黑的空間亂流。
鎮南關的護城大陣，甚至還沒接觸到那手掌，就已經在巨大的壓力下轟然破碎。
「完了……」
「這才是真正的神威啊……」
葉南天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不忍心看到女兒香消玉殞的畫面。
在這股力量面前，任何抵抗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然而。
處於風暴中心的葉傾城，卻笑了。
那笑容極淡。
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輕蔑。
「領域？」
「就這？」
她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失望。
「太弱了。」
「連師尊平日裡隨手畫的一個圈都不如。」
「也罷。」
「既然你這麼急著去死……」
葉傾城緩緩閉上了雙眼。
深吸了一口氣。
右手虛握。
仿佛握住了一柄看不見的劍。
腦海中，迴蕩起在紫竹峰後山，師尊一邊烤著地瓜，一邊隨口說出的那句話：
「傾城啊。」
「劍道的極致，不是繁雜的招式。」
「而是純粹。」
「當你將所有的精氣神，所有的信念，都凝聚在一點時。」
「哪怕是一根草，也能斬落星辰。」
「這一劍，名為……開天。」
再睜眼時。
葉傾城的瞳孔深處，仿佛有混沌初開的景象在演化。
那一株混沌青蓮，再次在她身後浮現。
但這一次。
青蓮不再搖曳。
而是瞬間收斂了所有的花瓣，化作了一顆青色的蓮子。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劍意，所有的鋒芒。
全部內斂。
返璞歸真！
「聒噪的老東西。」
「只有死人，才不會打擾師尊用餐的雅興。」
葉傾城紅唇輕啟。
右手並指如劍，對著那從天而降的遮天巨掌，對著那不可一世的司馬無忌。
輕輕一揮。
「混沌青蓮劍歌——」
「一劍，隔世。」
嗡！
天地間的一切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沒有爆炸聲。
沒有破空聲。
只有一道細如髮絲的青線，從葉傾城的指尖劃出。
那條青線看起來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甚至連風都能將其吹散。
但。
當它觸碰到那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時。
令人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散發著無盡神威、仿佛堅不可摧的金剛伏魔域。
就像是一張被利刃划過的薄紙。
甚至沒有絲毫的阻滯感。
直接被那條細細的青線……
一分為二！
「嗤——」
緊接著。
是那百丈高的金色巨人法相。
從眉心開始，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然後。
裂痕迅速蔓延，貫穿全身。
最後。
是那站在半空中，還保持著下壓姿勢的司馬無忌。
他的動作僵住了。
臉上的憤怒和狂傲，還凝固在五官上，甚至還沒來得及轉換成恐懼。
他的眼珠轉動了一下。
似乎想要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
但。
他做不到了。
「怎麼……可……能……」
司馬無忌的喉嚨里，發出了幾聲模糊不清的氣音。
他感覺自己的視野正在傾斜。
世界正在分裂。
下一秒。
「砰！」
沒有任何徵兆。
這位化神境三重天的超級強者。
這位滄瀾帝國的定海神針。
這位活了五百多年的老怪物。
身體就像是一塊破碎的瓷器，瞬間炸裂成了漫天的血霧！
連同他的元神。
他的領域。
他的驕傲。
都在這一劍之下，徹底灰飛煙滅！
什麼都沒剩下。
仿佛他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一劍。
依舊只是一劍！
化神隕落！
天地同悲！
原本瀰漫天際的金光瞬間消散，烏雲重新籠罩了天空。
血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但還沒落地，就被那殘留的恐怖劍意蒸發成了虛無。
整個世界。
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比剛才還要死寂一萬倍。
趙辰跪在地上，張大了嘴巴，下巴直接脫臼，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看到了什麼？
大供奉……
那個在他心中無敵的大供奉……
就這麼……
沒了？
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連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說？
「這……這不可能……」
「這是幻覺……這一定是幻覺……」
魏賢直接嚇暈了過去，口吐白沫，身體還在不停地抽搐。
而城頭上的葉南天。
此刻已經不是震驚了。
而是麻木。
徹底的麻木。
他呆呆地看著天空中那緩緩消散的血霧，又看了看站在烽火台上，正在淡定擦手的女兒。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那個太初聖地……
那個紫竹峰……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那個名叫蘇夜的男人……
到底是教出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啊？！
一劍秒殺化神……
這就算是聖地里的那些太上長老，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輕鬆寫意吧？
烽火台上。
葉傾城收回了手。
仿佛剛才只是揮手趕走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她甚至都沒有抬頭看一眼那漫天的血霧。
而是轉身，快步走到了大鍋前。
低頭看了看鍋里翻滾的湯汁。
原本清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那是發自內心的、單純的開心。
「還好。」
「沒有被那老傢伙的髒血濺到。」
「湯色完美。」
葉傾城深吸了一口氣，聞著那濃郁的雞湯香味，滿意地點了點頭：
「師妹，加大火力。」
「接下來。」
「該放那道最重要的『佐料』了。」
說完。
她再一次轉身。
那雙因為想到師尊而變得溫柔的眸子，在看向趙辰的瞬間。
重新變得冰寒徹骨。
「皇帝陛下。」
「你的救兵，好像不太行啊。」
「還有嗎？」
「如果沒有的話……」
「借你的血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