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龍涎香的味道愈發濃郁。
紫竹精舍內,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塗山雅雅那因為緊張而逐漸急促的呼吸聲。
蘇夜坐在那張萬載寒玉椅上。
身姿慵懶,卻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並未看向塗山雅雅那張精緻絕倫的小臉。
而是似笑非笑地,盯著她身後的一處虛空。
那裡。
在常人眼中空無一物。
但在蘇夜的聖人王法眼之下,九條雪白蓬鬆、散發著淡淡粉色妖氣的狐尾,正因為主人的極度緊張,而緊緊地繃直,甚至還在微微顫抖。
「過……過來?」
塗山雅雅聽到師尊的召喚,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粉嫩的喉嚨微微滾動。
腦海里全是三師姐柳如煙那句「一開始有點疼,後來很舒服」的魔音貫耳。
「是……是……」
塗山雅雅深吸一口氣。
那雙穿著白絲的小腳,在地板上艱難地挪動著。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卻又沉重無比。
近了。
更近了。
當她走到蘇夜面前三尺處時,那股屬於上位者的純粹威壓,讓她幾乎想要本能地跪伏下去,露出最柔軟的肚皮以示臣服。
這是九尾天狐一族,對至強者的本能。
蘇夜微微抬手。
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並沒有觸碰到塗山雅雅的身體。
而是徑直伸向了她身後的虛空。
「師……師尊?」
塗山雅雅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
師尊這是要幹什麼?
不是要「疼愛」嗎?
怎麼對著空氣抓去了?
然而。
下一秒。
一股電流般的酥麻感,瞬間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呀——!!」
塗山雅雅沒忍住,發出了一聲嬌媚至極的驚呼。
那一瞬間。
她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偽裝,在師尊面前就像是一張薄紙,被輕易捅破。
蘇夜的手。
精準無比地,握住了她隱藏在虛空中的——那條最大的狐狸尾巴的根部!
雖然有著障眼法。
雖然有著隔絕氣息的寶物。
但在蘇夜這位聖人王面前,一切皆是虛妄。
「這裡,藏得住嗎?」
蘇夜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戲謔。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熱。
掌心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魔力。
並沒有用力捏。
只是順著那一根根本看不見的尾巴毛髮,輕輕地、緩慢地……從根部向後撫摸。
一下。
兩下。
這一動作,看似輕柔。
但在塗山雅雅的感官里,卻不亞於一場驚濤駭浪。
狐族之尾。
乃是一身妖力精華所在,更是連接著神魂的敏感禁區。
平日裡連風吹過都會覺得癢。
那種感覺……
太刺激了!
「嗚……」
塗山雅雅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整個人順勢癱軟下來。
剛好跪伏在蘇夜的雙腿之間。
兩隻小手無助地抓著蘇夜的衣袍下擺,那張原本白皙的小臉,此刻已經紅得像是熟透的蘋果,仿佛稍微一掐就能滴出水來。
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
泛起了一層迷離的水霧。
「師……師尊……尾巴……尾巴要斷了……」
塗山雅雅帶著哭腔求饒。
身體卻誠實地因為那種奇異的觸感而微微戰慄。
一旁的南宮紅顏看得目瞪口呆。
她雖然看不到塗山雅雅的尾巴。
但作為曾經的聖人,又是過來人,哪裡看不出此刻這小狐狸的狀態?
這分明是神魂被觸動,舒服到了極致,又羞恥到了極致的表現。
「主人這一手……還真是……」
南宮紅顏紅唇微張,心中暗自咋舌。
自家這位主人。
看著清心寡欲。
調教起徒弟來,手段卻是一個比一個高明。
僅僅是摸了摸那個看不見的部位。
就讓這平日裡上躥下跳的小魔女,乖巧得像只家養的小貓。
蘇夜並未理會旁人的目光。
他依舊不緊不慢地捋著手中的「虛無之物」。
指尖偶爾在尾巴尖上輕輕一彈。
每一次彈動。
塗山雅雅的身子都會隨之猛地一顫,口中溢出一絲壓抑不住的嚶嚀。
「平日裡讓你修煉《青丘九變》。」
「你練到哪去了?」
「尾巴上的妖力雜亂無章,九尾之力甚至還有三尾處於封印狀態。」
蘇夜一邊「把玩」,一邊淡淡地開口訓斥。
語氣雖然平淡。
但在塗山雅雅聽來,卻如同驚雷。
「嗚嗚……雅雅……雅雅知錯了……」
塗山雅雅把頭埋得低低的。
羞愧,加上那種如潮水般湧來的酥麻感,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這就是你想走的捷徑?」
蘇夜手上動作微微一停。
然後。
稍稍加重了一分力道,捏了捏那條尾巴的根部。
「啊~!」
塗山雅雅整個人都要酥了。
那種感覺,確實如三師姐所說。
一開始有點嚇人,有點疼。
但現在……
一股暖流順著尾巴湧入四肢百骸,原本停滯不前的瓶頸,竟然真的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師尊……好……好厲害……」
塗山雅雅眼神迷離,喃喃自語。
蘇夜看著眼前這個徹底癱軟的小徒弟。
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這丫頭。
天賦其實極高。
九尾天狐,那是妖族中的皇族血脈。
若是成長起來,絕對是能夠魅惑眾生、禍亂天下的絕世妖帝。
只可惜。
性子太急,也太貪玩。
如今看到師姐們一個個突飛猛進,尤其是葉傾城和封青鸞在滄瀾帝國大殺四方,她這隻小狐狸,心裡怕是早就急得抓心撓肝了。
所以才會信了柳如煙的鬼話。
跑來找自己「走後門」。
蘇夜緩緩收回手。
掌心之中,那一抹柔順的觸感消失。
空氣中那股旖旎的氛圍,也隨之淡了幾分。
失去了師尊大手的「安撫」。
塗山雅雅頓時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她抬起頭。
那雙還帶著淚花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蘇夜:
「師尊……怎麼……怎麼停了?」
「還要……」
蘇夜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若是再摸下去。
這丫頭怕是要當場顯出原形,在這裡打滾了。
「起來。」
蘇夜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塗山雅雅身子一激靈。
雖然萬般不舍那種感覺,但還是乖乖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只是雙腿還有些發軟,站立不穩,晃晃悠悠的。
她低著頭,兩隻小手絞在一起。
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師尊……雅雅是不是很沒用?」
塗山雅雅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大師姐天生劍心,一劍可斬皇朝氣運。」
「二師姐修羅戰體,越戰越勇。」
「三師姐天生媚骨,能把那些聖地聖子迷得神魂顛倒。」
「就連六師妹……」
「才入門沒多久,都元嬰境了,威風凜凜。」
「只有雅雅……」
「到現在還是個築基期的小妖精。」
「除了吃,就是睡……」
說著說著。
塗山雅雅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是真的急了。
也是真的自卑了。
在紫竹峰這個怪物雲集的地方。
她感覺自己就像個湊數的吉祥物。
看著小徒弟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
蘇夜心中那點想要捉弄她的惡趣味,也煙消雲散了。
他嘆了口氣。
從懷中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
扔到了塗山雅雅的臉上。
「把眼淚擦了。」
「你是本座的弟子。」
「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塗山雅雅手忙腳亂地抓下臉上的手帕,胡亂地抹著眼淚,吸著鼻子:
「是……師尊……」
蘇夜重新躺回椅背。
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遠處那翻湧的雲海。
聲音悠遠而深邃:
「雅雅。」
「你可知,為何為師從未逼迫你苦修?」
塗山雅雅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雅雅不知……是不是因為雅雅太笨了,師尊放棄雅雅了?」
「愚蠢。」
蘇夜冷哼一聲。
嚇得塗山雅雅縮了縮脖子。
「你大師姐葉傾城,乃是混沌劍胚,劍道主殺伐,她的路,必須在血與火中鑄就,所以她需要殺戮,需要一往無前。」
「你六師妹封青鸞,身負太陰聖體,又遭逢大變,心中有魔,她的路,註定是與天下為敵的魔道,萬魂幡只是她的工具。」
「而你三師姐柳如煙……」
提到這個逆徒,蘇夜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是九幽天媚體,需要陰陽調和,也就是所謂的『雙修』之法,才能最大程度地激發潛力。」
「所以,本座才會用那種特殊的方式幫她。」
說到這裡。
蘇夜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盯著塗山雅雅:
「但你不同。」
「你是九尾天狐。」
「妖族修行,修的是身,更是心。」
「九尾者,一尾一命,一尾一神通。」
「你的每一條尾巴,都需要用漫長的歲月和感悟去打磨,去覺醒。」
「若是強行拔苗助長。」
「即便你能擁有一時的力量。」
「等到天劫降臨之時,你那虛浮的根基,瞬間就會灰飛煙滅!」
蘇夜的話。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塗山雅雅的心頭。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原來……
師尊並不是偏心。
也不是嫌棄她。
而是在保護她?
「可是……可是那樣好慢啊……」
塗山雅雅有些委屈地嘟囔著。
「慢?」
蘇夜冷笑一聲。
「這世間萬物,欲速則不達。」
「你只看到了她們現在風光。」
「卻沒看到她們為了這份力量,付出了什麼代價。」
「葉傾城日夜受劍氣噬體之苦。」
「封青鸞每夜被萬鬼反噬,痛不欲生。」
「你,想試試那種滋味嗎?」
塗山雅雅聞言,小臉煞白,連忙搖頭如同撥浪鼓:
「不想!不想!雅雅最怕疼了!」
蘇夜看著她那副慫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既然怕疼。」
「那就老老實實地走你的路。」
「修煉一途,如登天梯。」
「需得一步一個腳印。」
「踏踏實實,方能登臨絕頂。」
蘇夜伸出手。
指了指塗山雅雅的心口位置。
「你的《青丘九變》,如今才堪堪入門。」
「等你什麼時候,能將那第三條尾巴徹底修煉成實體。」
「不再需要為師幫你疏導妖力。」
「那時。」
「才是你真正展露鋒芒的時候。」
「至於現在……」
蘇夜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可違抗的霸道:
「給本座回去,把《青丘九變》的第一變,抄寫一千遍!」
「少一遍。」
「本座就把你的尾巴毛全拔光,做成圍脖!」
聽到這句極具「反派」特色的威脅。
塗山雅雅非但沒有害怕。
反而覺得心裡暖洋洋的。
那種被重視、被關心的感覺,填滿了她空落落的心房。
師尊並沒有討厭她。
師尊只是希望她走得更穩!
一步一個腳印……
塗山雅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腳丫。
又看了看坐在高處,宛如神祗般的師尊。
原本浮躁的心。
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小臉上露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認真。
她雙手交疊,恭恭敬敬地對著蘇夜行了一個大禮。
那動作。
標準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褪去了之前的媚態與輕浮,多了一分修道者的莊重。
「弟子……謹遵師尊教誨!」
「弟子這就回去閉關!」
「不修出第三尾,絕不出關!」
說完。
塗山雅雅從地上爬起來。
這一次。
她的步子不再虛浮,雖然因為剛才的「刺激」還有些腿軟,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仿佛真的要把地板踩出一個個腳印來。
看著塗山雅雅離去的背影。
那條原本因為緊張而亂晃的隱形尾巴,此刻也安靜地垂了下來,隨著她的步伐有節奏地擺動。
蘇夜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丫頭,倒是還算聽勸。」
「不枉費本座剛才耗費聖元,替她梳理了一遍血脈。」
一旁。
一直默默旁觀的南宮紅顏,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她一邊為蘇夜重新斟滿茶水,一邊美眸流轉,帶著幾分敬佩:
「主人真是用心良苦。」
「看似是在訓斥,實則是在幫五小姐打牢根基。」
「剛才那一手『摸尾』之術,恐怕不僅僅是把玩那麼簡單吧?」
「奴婢能感覺到,五小姐體內的雜亂妖氣,已經被主人盡數鎮壓了。」
蘇夜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
並沒有否認。
只是淡淡地說道:
「本座的徒弟。」
「哪怕是只豬,本座也能讓她成聖做祖。」
「更何況是一隻九尾天狐。」
「只是這丫頭心性未定,還需要磨練。」
「如果不壓一壓她的性子。」
「以後出去了,被人騙了身子還要幫人數錢。」
說到這裡。
蘇夜似乎想起了什麼,眉頭微微一皺。
「傾城那丫頭和青鸞已經滅了滄瀾皇室?」
「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
「這一趟出去,殺氣太重。」
「看來……」
「本座又要費心,給她們兩個好好『疏導』一下了。」
蘇夜放下茶盞。
指尖在寒玉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發出一陣陣清脆的聲響。
仿佛是在為即將歸來的兩個徒弟,敲響某種「不妙」的倒計時。
南宮紅顏看著自家主人那副「反派」做派十足的樣子。
心中卻是一陣好笑。
疏導?
只怕又是什麼特殊的獎勵吧。
畢竟。
整個紫竹峰上下誰不知道。
這位看似冷酷無情、行事霸道的紫竹峰峰主。
實際上。
是全天下最護短的師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