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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百二十六 章

2026-08-12 08:50:47 作者: 索夕

  金秋氣爽,天闊雲輕。

  大啟京城郊外的皇家鞠場。

  四周築起高高的白玉觀禮台,正中最高的琉璃台座為天子御位。

  兩側分列文武朝臣席、皇室宗親席,最外側依次排布巫山、北漠、南疆、西陲等各國使臣坐席。

  場內旌旗林立,大啟玄黑龍旗居中高懸,烈烈迎風,氣場磅礴。

  周遭各國的旗幟錯落點綴,各色衣飾華彩紛呈,朝臣錦衣雍容,列國朝服各異。

  禮樂班子已經在高台就位,鐘鼓齊備。

  圍場外面禁軍甲士沿路而立,身姿挺拔。

  各國來賓接踵而至,絡繹不絕。

  君姝儀隨引路的宮人踏入觀禮台。

  「大人,這邊請。」

  君姝儀正要依指引落座,腳步卻一頓。

  就看見自己身側緊鄰的席位上,早已坐了一道清麗矜貴的身影。

  景陽公主端坐席前,一身紫色衣裳襯得眉眼清冷絕艷,珠翠輕點。

  她慵懶地斜倚朱欄,手裡捏著一盞青瓷清茶,漫不經心地垂眸啜飲。

  

  聽見聲音,她緩緩抬眼,目光直直落定在君姝儀身上。

  一看見君辭雲,那些湯泉宮浴池糾纏的記憶一下子湧上來。

  君姝儀面上仍是淡然,心裡卻有些慌亂,她不再與君辭雲對視,連忙移開目光,側首看向身側隨行的侍女:「這片席位分明是皇室宗親專屬,我並非大啟宗室,怎會安排在此?可是排布有誤?」

  「回大人,席位皆是內務府提前遵照規制排布的,絕無差錯。」

  「我不該坐在這裡,於理不合。你去找內務府總管再核對一遍。」

  侍女篤定回話道:「奴婢記得清楚,絕對沒出錯的,大人不必多慮。這一席就是特意為您預留的,案上的吃食鮮果,也都是按著您的喜好特意備下的。」

  君姝儀悄悄攥緊了衣袖。

  她餘光悄悄掠向君辭雲,心底甚至隱隱盼著對方開口,斥她越矩,命令旁人給她換個位置。

  畢竟君辭雲不是最介意自己占過她的身份,頂替過她的人生,如今竟還安穩坐在大啟皇室宗親的席位,與她並肩同坐。

  就算換作旁人,估計也是介懷牴觸,難以容忍。

  可出乎意料的是,君辭雲神色淡然,一言未發,好像根本沒在意他們的對話。

  「大人先落座吧。您若是依舊放心不下,奴婢這就去傳李公公前來,由他親自出面核對,到時您總能信了。」

  侍女側身抬手,對著空位做出恭請的姿勢。

  事已至此,君姝儀再無別的選擇,只能心頭一沉,咬牙在君辭雲身側的席位坐了下來。

  她剛坐定,君辭雲便將手中的茶盞放下。

  桌面輕響,君姝儀心頭也跟著一跳。

  果然,就見君辭雲眉眼淺淺一挑,冷聲道:「原來聖女的身份這般尊貴。見了本宮,連一句問安都不肯給了?」

  君姝儀心底只覺君辭雲行事莫名其妙。

  眼下倒是計較自己未曾主動向她問安了,那怎麼對自己緊鄰她而坐一事無動於衷。

  倘若存心想刁難,方才順勢開口命人給她把席位挪開,不是更好嗎?

  君姝儀心裡是不願忍氣吞聲,可眾目睽睽之下,總得顧及體面,而且按規矩,確實是她失禮。

  她微微側過身,垂首斂眉,輕聲道:「是姝儀失禮,景陽公主安。」

  「巫山的人縱使性子粗疏,入京這些時日,禮數規矩也該學得差不多了吧?」

  君姝儀依舊垂著眼帘:「禮數確是我有所疏漏,回宮之後,自當用心研習。」

  「你哪裡騰得出功夫研習,不是還要日日往國子監聽課嗎?」君辭雲冷不丁道。

  君姝儀眸底掠過一絲訝色,她怎麼又知道自己去國子監聽課的事?

  而且莫名在意的樣子……自己聽個課又怎麼惹她了?

  「沒想到殿下這般在意我……不過我也只是去旁聽了幾堂課罷了,算不上多用心,聽課…肯定是沒有學禮數重要的。」

  君辭雲一聲冷呵。


  她可沒有忘記沈堇文望向君姝儀時那藏不住的心思。

  這個笨蛋……半點看不出旁人暗藏的覬覦,反倒總主動湊上前去。

  她怎麼不記得以前君姝儀有這麼好學了?

  若是好學,大可單獨延請個夫子授課。

  國子監之中儘是男子,魚龍混雜,烏煙瘴氣,那地方有什麼好去的?

  君姝儀見君辭雲臉色不太好,識趣地閉上嘴。

  兩人並肩而坐,咫尺之距,卻一言不發,一時間有些尷尬。

  君姝儀默默抬手執壺,給自己緩緩斟了一杯清茶。

  就在這時,忽得一道聲音響起:「皇姐安。」

  熟悉的嗓音入耳,君姝儀的身子瞬間又是一僵。

  君辭雲頭也未抬,只淡淡懶懶地應了一聲:「嗯。」

  「好久沒來鞠場了,也是很少見到這般的熱鬧。」

  話音落下,那人便徑直坐在君姝儀另一側的空位上。

  君瀾之剛落座,就直接側過身子,手肘支在案上,掌心撐著下頜,臉龐直直對著身側的君姝儀。

  「我今日要下場參賽比射鞠,聖女能不能祝福幾句?」

  君姝儀微微垂眸,避開他灼熱的視線。

  隨口應道:「祝燼王旗開得勝,弓馬無雙。」

  「……就只有這麼一句?」

  「祝燼王馳騁賽場,所向披靡。」

  「半點誠意都沒有。」君瀾之輕輕嘆了口氣。

  「從前我習武的時候,每逢演武比試,你總會在一旁看著。那時你會說若是我贏了,你便親手做點心予我。」

  君姝儀皺了皺眉,不願在萬眾矚目的席前與他拉扯舊事,只得順著他的話,隨口應下:「好……此番若是燼王得勝歸場,我便親手為殿下……做點心。」

  「那我要吃你親手做的桂花酪。」君瀾之似乎是沒看出她的敷衍,勾著唇笑,忽得轉了話頭:「你這些日子居於宮中,可還住得慣?」

  「有什麼住不慣的。」君姝儀扯了扯唇角,「我不就是又回到原來的地方了。」

  「真好,你回來了,我也回來了。」君瀾之感嘆一聲,「我已向陛下請旨,暫不歸回封地了,日後便留在京城府邸。」

  「至少是眼下,我不會離開。」他目光落在君姝儀臉上,「我說過,你在哪,我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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