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王城沒了。
不是被攻破，是從深淵核心界的版圖上被抹去了。
城牆碎了。
宮殿塌了。
千萬年積蓄的血池乾涸見底，連池壁上的陣紋都被混沌餘波磨成了光斑。
滿地暗紅的血水倒映著天穹。
天穹上，那個吞噬太古殘屍的混沌旋渦已經消散，但旋渦碾過的痕跡還留在蒼穹上，像一道巨大的傷疤。
三百七十萬聯軍跪在廢墟外的荒原上。
沒人動。
沒人說話。
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血焰老祖趴在地上，六隻火焰眸子只剩兩隻還亮著，光芒微弱得像是隨時會熄滅的殘燭。
它的天神中期修為在始祖威壓下被壓得七零八落，到現在都沒完全恢復運轉。
遠古冰魔更慘。
十二萬年的道行，在剛才那一刻被嚇出了心魔。
冰藍豎瞳失焦，龐大的身軀蜷縮在荒原邊緣，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蜥蜴。
十七名族長跪在最前方。
灰鱗族長的額頭貼著泥地，冷汗把身下的土浸成了泥漿。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幸好沒動。
剛才在聯軍陣中，他的手下摸了一下刀柄，就被莉莉絲一刀砍了腦袋。
如果他當時站起來了呢？
想都不敢想。
廢墟中央。
楚淵站在一片空地上。
腳下是乾涸的血池底部，太古魔石被吞噬之力碾得光滑如鏡，映出他的倒影。
暗紫色魔袍上沒有一滴血。
萬界破滅槍拄在身側，槍尾抵著地面，發出極細微的嗡鳴。
楚淵抬腳，踏上九頭骨龍凝聚的台階，重新坐回白骨王座。
左手搭上扶手。
右手握著槍桿中段。
姿態隨意，目光平淡。
三百七十萬大軍的視線匯聚過來。
沒人敢對視。
所有目光在觸及那雙混沌色的瞳孔後，條件反射般地移開，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土裡。
深淵的法則就是這麼簡單。
能一口吞掉沾染了神王之血的太古殘屍的存在，說什麼就是什麼。
它說自己是始祖，那就是始祖。
就算血脈探源石上寫的是人族，那又怎樣？
石頭說了不算。
拳頭說了算。
楚淵坐在王座上，閉上眼。
體內天神格穩定運轉，天神初期巔峰的法則底蘊深沉如海。
剛才吞噬太古殘屍獲取的能量還在經脈中緩慢消化，每一次心跳都帶著混沌與毀滅交織的低沉韻律。
就在他調息的間隙。
識海深處，一道久違的冰藍色光芒驟然亮起。
冰藍色的系統面板在黑暗中展開。
邊框上的紋路閃了幾下，像是剛從休眠中被強行激活。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識海中炸響。
楚淵的眼皮動了一下，沒有睜開。
【檢測到宿主覆滅一方王族，觸發任務——深淵立道！】
面板上的文字逐行浮現。
【任務內容：連續覆滅三個與黑血王族同級別的深淵氏族，並正式建立統御深淵核心界的勢力。】
【任務目標：為日後返回神州浩土復仇打造班底。】
楚淵的呼吸沒有變化，但握著槍桿的五指微微收緊了一分。
返回神州浩土。
復仇。
面板繼續滾動。
【任務獎勵一：天道級法則感悟×1（可直接領悟一條完整的天道法則，突破天神境的瓶頸）。】
【任務獎勵二：神王境法器——虛空輪迴鏡。】
文字後方附著一行小字注釋。
【虛空輪迴鏡：可照破兩界壁壘，反射神王級攻擊。】
反射神王級攻擊。
楚淵的瞳孔在閉合的眼皮後面微微收縮。
【接受】
面板碎裂，冰藍色的光芒消散在識海深處。
楚淵睜開眼。
眸底的混沌色比方才濃了三分。
沒有暴怒，沒有咬牙切齒。
只是冷。
冷到骨頭裡的那種冷。
他的目光從天穹收回來，落在腳下的廢墟和荒原上。
三百七十萬大軍。
十七個氏族。
三尊天神境老怪。
這是他手裡現有的牌。
不夠。
遠遠不夠。
三個同級別氏族，加上一個正式的深淵勢力。
系統給的路線圖很清楚。
楚淵的視線掃過下方跪伏的十七名族長，掃過他們身後那些瑟瑟發抖卻不敢抬頭的大軍。
他沒有說任何安撫的話。
沒有「諸位辛苦了」。
沒有「本座不會虧待你們」。
他開口，只有命令。
「城裡所有能帶走的東西，全部搬空。」
聲音不大，裹著天神法則的餘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十七個族長渾身一震，齊刷刷抬起頭。
楚淵沒有看他們。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骨龍王座右側。
「莉莉絲。」
「滾過來。」
兩個字，語氣隨意到了極點。
像在叫一條狗。
但莉莉絲的反應卻和「被羞辱」沾不上半點關係。
她的墮落雙翼猛然展開，暗紫色的身影從半空急墜而下，落在王座台階前。
單膝跪地。
低頭。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屬下在。」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楚淵看著她。
「黑血王城的寶庫、礦脈坐標、奴僕名冊，一個時辰內造冊呈上。」
「是。」
「另外。」楚淵的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深淵核心界，和黑血同等級別的氏族，還剩幾個？」
莉莉絲抬起頭，暗紫色的瞳孔閃了閃。
她很快明白了楚淵的意思。
黑血只是開始。
莉莉絲的聲音恢復了冷靜。
「其中三個與黑血有姻親關係，消息傳開後必定抱團自保。剩下四個獨立氏族，各據一方，互不統屬。」
「哪三個抱團的？」
「暗棘一族，裂淵一族，鐵冥一族。三族領地相鄰，總兵力約六百萬，坐鎮天神境強者四人。」
楚淵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個殺人前才會有的、極其細微的弧度。
三個抱團的。
正好湊齊系統任務需要的數量。
一網打盡，省得跑三趟。
「造冊的事交給長老去辦。」楚淵站起身，萬界破滅槍在掌心轉了半圈，槍尖朝下，杵在骨龍脊背上。
「你去查這三族的布防、兵力、天神境強者的數目和位置。」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完整的情報。」
莉莉絲雙手抱拳，額頭觸地。
「屬下領命。」
楚淵轉過身，面朝灰暗的天穹。
風從廢墟深處吹來，掀動暗紫色魔袍的衣角。
三族。
六百萬兵力。
四個天神。
楚淵握緊槍桿，指節間沒有發出聲響。
夠了。
這筆帳的利息，該從他們身上先收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