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沒有猶豫。
她從廢墟中一躍而起，墮落雙翼扇碎了腳下的瓦礫。
暗紫色的身影划過血色瀰漫的天穹，三個呼吸間落在白骨王座旁。
單膝跪地。
膝蓋砸在骨龍脊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她渾身沾滿了黑血族人的血。
銀色的長髮凝結成深紫色的縷，暗紫色的眸子透過沾血的髮絲看向王座上的楚淵。
那目光不是下屬看上級。
是信徒看神明。
「戰場清理、俘虜處置、各族調度，全部交給你。」
楚淵沒有看她，目光掃著遠處的廢墟。
「從今天起，你是淵庭神使，諸族聽令於你，等同於聽令於我。」
話落的瞬間，莉莉絲的瞳孔驟然放大。
神使。
等同於主人。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不是恐懼，是一種近乎窒息的狂喜。
「屬下……領命。」
聲音壓得極低，尾音卻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哭腔。
楚淵終於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哭什麼。」
莉莉絲猛地咬緊下唇，站起身，轉身面向骨龍下方跪伏的三百七十萬大軍。
墮落雙翼完全張開。
翼展數丈，黑色翼膜上的深淵符文在血光中亮起。
她的聲音不再顫抖。
冷硬，清脆，穿透整片荒原。
「始祖有令，黑血王城，搬空。一枚魔核不許遺漏，一塊太古魔石不許剩下。膽敢私藏者，殺無赦。」
三百七十萬大軍齊刷刷抬起頭。
沒有人質疑這個命令從一個真神初期的魅魔嘴裡發出來有沒有資格。
她站在始祖身側。
這就是資格。
十七個族長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奔向各自隊伍。號令聲此起彼伏。
聯軍化作一群餓了三萬年的蝗蟲，湧入黑血王城的廢墟。
寶庫大門被轟開。
成堆的極品魔核從架子上傾瀉而下，暗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半個地窖。
太古魔兵插滿了兵器架，每一件都散發著真神級的法則餘韻。
深淵功法刻在獸皮捲軸上，堆了整整一面牆。
千萬年的底蘊。
一個深淵一等王族窮盡數百代族人積蓄的家當。
全部裝入儲物法器，碼到白骨王座腳下。
血焰老祖親自押送三車太古火靈礦石，趴在骨龍下方，嗓子都喊啞了。
「始祖大人！火靈礦石共計一千四百七十六塊，一塊沒少！」
遠古冰魔拖著一座冰封了萬年的深淵秘藥庫，直接連庫帶冰扔在了荒原上。冰層內封著上百株暗紫色的萬年魔藥，品相極佳。
「冰封一族，不敢藏私！」
骨淵族長更乾脆。八千傀儡列陣在寶庫入口，一件件法器往外搬，效率堪比搬家公司。
楚淵坐在王座上，槍橫膝頭，始終沒有開口。
他在看。
不是看他們搬了多少東西。
是看誰的眼神在往袖口方向飄。
有三個准神級的小族長，手伸進儲物戒的動作慢了半拍。
楚淵的目光掃過去。
三人的手同時縮了回來，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搬空了。
九頭骨龍嘶吼著拔地而起，白骨王座在聯軍陣列最前方升空。
三百七十萬大軍調轉方向，朝著西域浩浩蕩蕩地開拔。
沿途經過東域邊緣的小氏族領地，連城門都沒關。族長帶著全族老小跪在路邊，雙手舉著命魂印記和儲物戒。
沒人敢問一句「你們去哪」。
看到那九頭骨龍上方的暗紫色身影，看到那支遮天蔽日的聯軍洪流，所有的問題都變成了一個動作——跪。
——
七日後。
魅族領地。
城堡主殿被簡單修繕過。倒塌的石柱換成了從黑血王城搬來的太古魔骨，比原來的結實十倍。
大殿中央，一座由白骨與暗紫色魔晶鑲嵌的王座矗立在高台上。
楚淵坐在王座上。暗紫色魔袍垂落兩側，萬界破滅槍斜倚在扶手旁。
殿下站著十七個族長。
加上沿途歸附的九個小氏族。二十六張臉，齊刷刷仰望高台。
楚淵開口了。
「從今天起，深淵核心界西域，立混沌淵庭。」
六個字砸在大殿裡，四壁的魔紋陣法嗡嗡震顫。
「淵庭之內，本座為至高主宰。神使莉莉絲，總掌諸族軍政。」
他的目光掃過殿下每一張臉。
「不服的，現在可以走。」
沒有人動。
走？往哪走？
走出這扇門，方圓千萬里都是淵庭的地盤。
血焰老祖第一個跪下。六隻火焰眸子低垂，雙手捧著命魂印記舉過頭頂。
「血焰一族，誓死追隨主宰！」
遠古冰魔龐大的身軀趴在殿外，聲音從門縫擠進來，地面都在抖。
「冰封一族，生死隨主宰定奪！」
骨淵、灰鱗、暗瞳……二十六個氏族的命魂印記被一枚枚呈上高台。
楚淵將所有印記收入袖中。
二十六族，數百萬兵力，三尊天神境。
都是他的棋子。
「散了。」
族長們魚貫退出。腳步聲雜亂而急促，像一群剛從考場出來的學生。
大殿空了。
莉莉絲站在王座左側，沒有走。
楚淵從袖中取出一塊空白骨簡，隨手丟了下去。
骨簡砸在莉莉絲腳邊，彈了一下。
「深淵核心界，和黑血同等級別的一等氏族，你說還剩七個。」
「是。」
「抱團的三個——暗棘、裂淵、鐵冥。」楚淵的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三天之內，我要他們的布防圖、兵力配置、天神境強者的修為細節和脾性習慣。」
他停頓了一息。
「我需要三塊磨刀石。」
聲音不大。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但「磨刀石」三個字落在莉莉絲耳朵里，她的瞳孔深處燃起了一團暗紫色的火。
她彎下腰，撿起骨簡。
然後跪下。
額頭貼在楚淵的靴面上。冰涼的皮革貼著滾燙的皮膚。
「主人的意志，即是淵庭的刀鋒。」
聲音在顫。
不是恐懼。
楚淵沒有說話。他看著這個半年前還在荒野里把他當藏品收回來的女人，嘴角動了一下。
莉莉絲站起身，轉身走出大殿。
墮落雙翼展開的瞬間，她的氣質徹底變了。不再是魅魔大小姐的驕縱，不再是認主時的柔順。
冷厲。
決絕。
大殿石門在她身後關閉。
她落在城堡外的傳訊塔上，手指捏碎了三枚傳訊玉簡。
暗紫色的光芒分成三道，射向深淵核心界的三個方向。
魅族殘存的暗網。
十七族散布在核心界各處的暗哨。
新歸附九族在東域的眼線。
全部激活。
一張籠罩了大半個深淵核心界的獵殺情報網，在這一刻轟然鋪開。
三天。
三天之內，暗棘、裂淵、鐵冥三族，連族長早上起來先邁左腳還是右腳，她都會查得清清楚楚。
莉莉絲站在傳訊塔上，銀髮被深淵的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低下頭，看著掌心的空白骨簡。
三塊磨刀石。
主人要磨的那把刀，刀鋒所向，是神州浩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