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來找我二哥，和我妹夫的。
我們有批條，公安同志你們放心吧，我們絕對是合理合法來的首都。」
顧思薇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這種事瞞不住。
而且他們確實是村子和縣城批示的條子，不然也沒辦法坐火車來這裡了。
「你二哥和你妹夫叫什麼？住在哪兒？」
「我二哥他叫顧國韜，在城南開了個惠民超市。
我妹夫叫陸軍，至於他家住哪，我們也不知道，但只知道他是軍人。」
顧思薇繼續如實回答。
中年公安和年輕公安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瞭然。
惠民超市開業的時候動靜可不小，他們自然是知道的，但跟案子沒關的事情，他們也不會問。
「行了，情況我們了解了。」
中年公安合上本子，對顧家人說道，「你們這也沒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我們會備案調查。
但能不能找回來，不好說。
你們自己以後也多注意安全，鄰里之間多走動走動。」
說完，兩個公安便轉身離開了，從頭到尾都沒再多問一句。
看著公安遠去的背影，張秀蘭氣得直跺腳。
「這叫什麼事兒啊！就這麼走了？咱們的東西怎麼辦？這不等於白被偷了嗎？」
「不然你還想怎麼樣？」
顧思薇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還真指望他們能抓到小偷？
我讓你報警，只是走個過場，堵住鄰居的嘴。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家遭了賊，窮得叮噹響。
這樣一來，明天你們去百貨大樓門口鬧，才更有人信。」
顧振華和張秀蘭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大閨女想得這麼深。
「還是思薇腦子好使。」
顧振華佩服地誇獎道。
顧思薇沒有理會他們的吹捧，「行了，你們明天一早就去買布，買紙，買筆，這些東西明天都得用。」
然後，她又看向一直縮在角落裡的顧知微。
「小妹，你給我聽好了。
明天你最好不要掉鏈子，哭也得給我哭得像樣點。
你要是覺得丟人，現在就可以回寧嘉縣去，以後陸家的榮華富貴，都跟你沒關係。」
顧知微想到軍官太太的生活，想到榮華富貴，她咬了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姐，我知道了。」
「還有你，顧冬花。」
顧思薇又轉向了另一個跟班，「明天你跟我出去，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你要是敢耍小心思，或者辦砸了事，我就把你從哪兒帶來的，再送回哪兒去。」
顧冬花嚇得臉都白了，被賣到山溝里的恐懼再次襲來，她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
「我聽話，我什麼都聽思薇姐你的吩咐。」
當晚雖然他們有了吃的糧食，但每個人心情也不太好。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剛亮，這個破敗的小院就再次分成了兩撥人。
張秀蘭和顧振華還有顧知微，拿著錢，直奔供銷社。
他們要買最便宜的白布，最顯眼的墨汁，準備製造一場席捲陸家的輿論風暴。
而另一邊，顧思薇則帶著顧冬花，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們的目的地，同樣明確，城南的惠民超市。
不過顧思薇先帶著顧冬花，先去了趟百貨大樓。
她給自己和顧冬花一人挑了一身最便宜的灰色卡其布衣褲，又買了兩雙布鞋。
換上新衣服，雖然料子粗糙，但至少看起來不再像是剛從鄉下逃難來的。
隨後兩人站在一個人來人往的巷子口，這裡是通往黑市的必經之路。
這裡也是三教九流的人物混雜的地方，空氣里都飄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氣息。
顧思薇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塞到顧冬花手裡。
「拿著，進去找幾個看著機靈點的小混混，讓他要買些老鼠藥，越多越好。
然後想辦法把藥弄到惠民超市的吃食上，特別是那些肉上。」
顧冬花捏著那兩張大團結，手心直冒汗，臉都嚇白了。
「思薇姐，這，這是犯法的，我不敢……」
「不敢？」
顧思薇冷冷地看著她，眼神像淬了冰，「你是不是還想著嫁給崔平安？」
顧冬花被說中心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慌忙搖頭。
崔家現在那麼風光，她怎麼可能不想？
可她也知道，崔平安現在看見她就跟看見了瘟神一樣，根本不可能了。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狠狠地甩在顧冬花臉上，打得她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蠢貨！」
顧思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子讓人膽寒的狠勁。
「我帶你來首都，是讓你來享福當闊太太的嗎？
你忘了在大山里，那個老光棍是怎麼拿鐵鏈子鎖著你的，怎麼拿豬食餵你吃的了嗎？
你忘了你是怎麼被打得半死，求著我帶你逃出來的嗎？」
顧冬花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怎麼可能忘？那些日日夜夜的折磨，是她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
「沒，沒忘。」
她哽咽著說。
「沒忘就好。」
顧思薇收回手，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冰冷。
「按我說的去做，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你只要把錢給他們，讓他們去干就行了，你不用露面。
事情辦砸了，也找不到你頭上。」
顧冬花看著手裡的錢，又看了看顧思薇那張不容置疑的臉，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去吧。」
顧思薇推了她一把，「抬頭挺胸，別一副窩囊樣，不然誰看得起你，誰會幫你辦事？
還有，記住，先只給兩塊錢定金，告訴他們，事成之後，再給剩下的十八塊。
要是沒人干，再往上加價，但一次不能加太多。」
顧冬花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捏緊了手裡的錢，像是捏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轉身走進了那條深不見底的巷子。
看著顧冬花消失的背影，顧思薇的嘴角才露出了滿意的笑。
她自己也整理了一下衣服，走進了黑市。
她要在這裡，為自己尋找一個新的台階，一個能讓她在首都真正紮下根來的靠山。
光靠顧家那群蠢貨，成不了大事。
半個多小時後，一個瘦得像猴精，穿著件破夾克的小混混。
揣著一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老鼠藥，走進了惠民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