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妹子，別亂動！」
汪坤趴在船舷上，衝著下面大喊。
他滿臉都是焦急和關切，演得天衣無縫。
「風浪大，你抓穩了。」
一根打著結的粗麻繩從船上拋下來，剛好落在木盆旁邊。
崔小燕趕緊鬆開手裡的棉衣，她伸手去解腰上纏著的麻繩。
那根繩子連著木盆，是她之前沒安全感怕木盆飄遠，特意綁著的。
但現在那麼多活人就在頭頂看著，這個時候讓木盆消失不見，別人把她當怪物就麻煩了。
死結解開，她一把抓住拋下來的粗繩。
雙手死死摳住繩結，雙腳蹬著船身，拼命往上爬。
木盆失去重量壓制，被一個海浪打翻，順著水流漂向遠處。
崔小燕回頭看了一下，就咬著牙一點點挪上甲板。
翻過船舷的那一刻，她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在沾滿魚腥味的木板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幾個男人立刻好奇的圍了上來，他們都想知道，為什麼一個女人會突然出現在海面上。
「大妹子，你可真命大。」
汪坤走上前，遞過來一條干毛巾。
「快擦擦，這海上現在風吹著能要人命。」
旁邊一個矮個子男人脫下一件破舊但乾燥的軍大衣，直接披在崔小燕肩上。
「裹緊點，別凍出病來。」
崔小燕抓緊大衣邊緣，胡亂擦著頭髮上的水珠。
「謝謝！謝謝你們幫了我。」
她連聲道謝，聲音里還不自覺帶著喜悅。
太久沒跟人說過話，她的舌頭都有些快打結了。
「外面冷，我們去裡面暖和暖和吧。
我們這船大，穩當得很，不用太擔心。」
汪坤指了指船艙，語氣極為和善。
崔小燕連連點頭，跟著他們一起走進了船艙里。
聽著這些關切的話，她緊繃了一個月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
「老陳，熱水呢？」
汪坤衝著廚房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老陳端著個掉漆的搪瓷缸快步走出來。
「來了來了，剛燒開的。」
老陳滿臉堆笑，眼角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起。
「大妹子，快趁熱喝。這水裡加了點薑片，驅寒的。」
「好的，謝謝你！」
崔小燕雙手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透過鐵皮傳到掌心，驅散了體內的寒意。
她沒有絲毫懷疑，低頭就喝了一口。
水裡確實有姜味，但還夾著一絲怪異的甜味。
她只當是船上加了糖，又連著喝了兩口。
「大妹子，你怎麼一個人坐在木盆里啊？
這裡是海上，就算你有個木盆也不安全，現在太冷了。
萬一你衣服打濕了，就算不掉下海里，也會冷死的。」
汪坤坐在她旁邊開始套話，看她衣著很好，就想知道她是什麼身份。
因為現在普通人生活都難，哪能穿得上這種高檔的長款呢子大衣。
萬一是什麼大人物，他們也惹不起。
雖然他們也很想要上等貨，但有些人是不能動的。
所以他們一般都不進入首都或者津市這些大城進貨，就是怕惹上大麻煩。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崔小燕捧著杯子，看著汪坤那張「老實巴交」的臉，搖了搖頭。
汪坤和李二子交換了一個視線，繼續追問。
「那你還記得什麼？你家裡有什麼人？你叫什麼名字？我們怎麼送你回去？」
汪坤可是混江湖的老手，自然知道如何套話。
打著為她好的幌子，一般人都不會有任何懷疑。
「我真的不記得我叫什麼了，我家是哪裡的，我也不知道？
我醒來的時候，就在一個山洞裡。
周圍全是樹，連個人影都沒有。
我都找了快半個月了，你們是我唯一看到的人。」
崔小燕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如實交回答。
「山洞？」
汪坤驚訝地重複了一遍，很是疑惑！一個人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的去山裡？
「對。」
崔小燕肯定的點了點頭，「我找不到出路。
後來我就找了個木盆，想到海上來碰碰運氣。」
汪坤還是有些疑惑地繼續問，「你真的連你的家人都不記得了嗎？你家在哪裡也不知道嗎？
這些你都不知道，那我們怎麼送你回去？」
崔小燕搖了搖頭，「我真的不知道啊，那現在我要怎麼辦？」
她對這些人沒有任何反應，還沒從看到人的驚喜當中緩過來。
畢竟她醒過來這一個多月沒看到人，她心裡還是有些緊張和害怕的。
所以這些人問什麼，她就答什麼，完全沒有防備。
汪坤假惺惺地嘆了口氣，「沒事，遇到我們你就安全了。」
其他幾個男人們聽完她這些話，心裡樂開了花。
這女人竟然是個失憶的傻子。
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估計是從哪個荒島飄出來的。
這種人賣掉，連個找麻煩的家屬都沒有，簡直是完美的肥羊。
「大妹子，你受苦了。
遇到我們你就安全了。我們是去南邊打漁的，順道就能把你帶回岸上。」
一個男人激動地說道。
汪坤聽到她一直在道謝，輕輕笑了笑，又好奇地指了指崔小燕頭頂結痂的傷口。
「你這頭上的傷是怎麼弄的？」
雖然她頭上的傷口不大，但有一個禿口還是很容易看出來的。
這個得要處理一下，不然賣相不好就不值錢了。
崔小燕摸了摸頭右側的傷疤，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不小心撞在石頭上了。」
她腦子裡閃過那汪清澈的泉水。
那水不僅能解渴，還能讓傷口快速癒合。
但話到嘴邊，她又咽了下去。
潛意識裡，泉水絕對不能告訴外人。
哪怕這些人看起來再熱情，她也不想把自己的秘密說出去。
她正想開口問問船要開去哪裡，眼前的汪坤突然變成了兩個影子。
她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看清眼前的人。
手裡的搪瓷缸「哐當」一聲砸在甲板上，熱水灑了一地。
強烈的眩暈感排山倒海般襲來，她的四肢瞬間失去力氣，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陷入黑暗前，她聽到男人們放肆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