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燕受不了那股味，所以她只能坐得遠遠的。
用衣服死死捂住口鼻，儘量少說話。
這樣至少還能在這裡面待下去，不然都怕她熬不住想回山洞裡。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突然消失，那實在是太顯眼了。
到了晚上，海風順著縫隙灌進來，冷得刺骨。
女孩們大多穿的都是些舊衣服，沒那麼保暖，只能十幾個人擠在一堆互相取暖。
崔小燕算是最舒坦的一個，她身上穿著厚實的棉衣，外面還裹著長款呢子大衣。
風吹不透，她一個人靠在角落裡也凍不著。
時間一長，這些女孩也看出了崔小燕的不同尋常。
大家都被抓來這麼多天了，個個哭得眼睛紅腫，嗓子都哭啞了。
連那個最能鬧騰的胖丫頭孫翠花，現在也只剩下縮在角落裡直哼哼的份。
只有崔小燕，連一滴眼淚都沒掉過。
她每天冷眼看著那扇鐵門開開關關，腦子裡快速盤算著各種脫身的法子。
這天送完飯，底艙里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林小娟捧著缺口的破碗，小心翼翼地挪到崔小燕旁邊。
「大姐姐，你怎麼一點都不害怕啊？」
林小娟壓著嗓子問，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
旁邊的幾個女孩聽到這話，紛紛抬起頭，豎起耳朵。
周招弟和一個叫李秀丫的女孩，也大著膽子湊了過來。
李秀丫才十五歲，瘦得像根乾柴，整天除了哭就是發抖。
崔小燕把破碗扔到一邊，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害怕有什麼用？」
她靠在船板上，語氣平靜得出奇。
「你們就算把眼睛哭瞎了，把嗓子喊破了，那些人販子能大發慈悲放你們回家？」
女孩們被噎得說不出話，艙里只剩下幾聲壓抑的抽泣。
崔小燕掃了她們一圈，繼續說道，「你們還是省點力氣吧。
他們費這麼大勁把我們弄上船，就是為了賣錢。
只要還沒賣出去，他們就不會讓我們死。
等船靠了岸，他們總要換地方。
到了陸地上，趁他們不注意，我們就找准機會跑，這才是活路。」
眾人聞言，瞬間覺得她說的這些話很有道理。
林小娟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一咬牙。
「大姐姐，你說得對。
我聽你的，等下船的時候，我就跟著你一起跑。」
周招弟也趕緊點頭表態，「我也跟著你，大姐姐，你膽子大，腦子也活絡。」
一個叫趙二妞的女孩，也趕緊從人堆里擠出半個腦袋，「算我一個。
我力氣大，跑得快，絕對不會給你們拖後腿。」
崔小燕看著這幾個突然有了點活氣的丫頭，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連個去處都沒有，怎麼帶她們跑路？
不過真要到了岸上，她一個人單槍匹馬也容易被盯上。
有這幾個丫頭在旁邊打掩護、製造混亂，脫身的機會確實更大。
「行啊，到時候大家都別掉鏈子拖後腿就行。」
崔小燕淡淡地回了一句。到時候誰能跑掉，就看自己的命了。
當然，她希望所有的人都能跑得掉，她跟這些女孩又沒有仇怨，也不想害她們。
有了她這句準話，女孩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氣氛也沒之前那麼死氣沉沉了。
「大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啊？今年多大了？」
李秀丫大著膽子問道。
崔小燕愣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服的紐扣。
「我不知道。」
她回答得很乾脆，「我腦子受過傷，以前的事全忘了。
現在連自己叫什麼、多大年紀都想不起來。」
幾個女孩面面相覷，都覺得這事兒太稀奇了。
「可是大姐姐，你長得真好看，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
林小娟盯著崔小燕的臉，滿臉羨慕。
「你看起來頂多也就二十出頭，比招弟姐大不了多少。」
周招弟今年十九，是這群女孩里年紀偏大的。
剩下的像孫翠花、李秀丫、趙二妞，基本都是十五六歲的黃毛丫頭。
崔小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觸碰到的皮膚確實緊緻光滑。
她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快三十歲了，還是生過孩子的媽。
空間裡那些靈泉水，早就把她的身體調理到了最巔峰的狀態，把歲月留下的痕跡抹得乾乾淨淨。
「管他多大呢，能活命就行。」
崔小燕放下手，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接下來的幾天，海上風浪變大了不少。
破舊的漁船在海浪里顛簸，像個隨時會散架的玩具。
底艙里的女孩們被晃得東倒西歪，吐得昏天黑地。
本來就難聞的空氣現在更是沒法聞，酸臭味熏得人直翻白眼。
崔小燕依舊老神在在地靠，在那個最通風的角落。
她把呢子大衣的領子拉得高高的，遮住大半張臉。
別人吐得連黃疸水都出來了，她卻連半點暈船的反應都沒有，只要不聞到那些臭味，她就能睡著。
甚至還能在中午送飯的時候，多扒拉兩口鹹菜，感覺那東西很合她胃口。
「這破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靠岸啊？」
孫翠花趴在木桶邊，虛弱地抱怨。
「估計快了，我們已經在這裡很多天了。」
崔小燕閉著眼睛，耳朵貼在船板上。
她聽得懂馬達的聲音，今天的引擎轟鳴聲明顯比之前沉悶，說明船速降下來了。
而且這船底的顛簸規律也變了，海浪的衝擊力沒之前那麼大。
這說明他們已經進入了近海區域。
「都把精神養足了，別到時候腿軟跑不動，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崔小燕好心提醒了她們一句。
林小娟立刻強撐著坐起來，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就在這時，頭頂的甲板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那扇鐵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拉開。
刺眼的光線瞬間灌滿整個底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