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燕吹滅了火柴，隨手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
「今天你們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保證。
不是今天晚上，就是明天晚上，你們這廠子一定會起火。
反正我爛命一條，什麼都豁得出去。你們呢？」
她看著王東發，「你有家有業，你敢跟我賭嗎？」
她頓了頓，又掃了一眼那群保安。
「而且，就憑你們這十幾個人，你們覺得真能打得過我？
如果沒這點本事，我敢一個人闖到你這廠長辦公室來？」
她這話一出，瞬間就死一般地寂靜。
王東發看著崔小燕那雙冷靜得可怕的眼睛，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這個女人太邪門了。
身手好得不像話，下手又狠又准，現在還敢拿放火來威脅他。
他毫不懷疑，如果今天真的動了手，這個瘋女人絕對幹得出半夜來燒廠子的事。
他的手腕是疼，可跟整個廠子比起來，一隻手又算得了什麼？
權衡利弊之後，王東發心裡有了決斷。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讓她走。」
「表哥！」
乾瘦男人一臉的不甘心，「就這麼放她走了？
她可是打傷了你啊！我們這麼多人在，還怕她一個女人不成？」
「你給我閉嘴。」
王東發轉過頭，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乾瘦男人的臉上。
「啪！」清脆的耳光聲在辦公室里迴響。
乾瘦男人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臉上立刻浮起一個清晰的五指印。
「你貪了老子多少錢，這筆帳我回頭再跟你慢慢算。
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
王東發指著門口，氣得渾身發抖。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這裡拱火，真的是要害死自己嗎？
乾瘦男人捂著臉，又驚又怕，一個字都不敢再多說，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王東發喘著粗氣，對那群保安揮了揮手，「都讓開，讓她走。」
保安們聞言也如蒙大赦，趕緊讓出一條路。
崔小燕把那個記帳本扔回桌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運動服外套。
然後邁開步子，大搖大擺地從那群保安中間穿過，走出了辦公室。
從頭到尾，她的腳步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背影挺得筆直。
王東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氣得一腳踹在辦公桌上。
結果牽動了手腕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抱著手在原地直抽冷氣。
他今天算是栽了，栽在一個來路不明的北姑手裡。
這口氣，他咽不下。
「媽的，給我查，一定要查清楚這個女人的底細。
她不是還有七個同夥在外面嗎？給我盯緊了。
我就不信，我王東發在港城，還治不了一個外地來的臭娘們。」
他對著門外大吼，聲音里充滿了怨毒。
他暫時是不敢動那個瘋女人，但她那七個同夥，那些人總有落單的時候。
崔小燕走出廠房大門的時候，陽光正好。
林小娟她們七個人一直等在馬路對面，看到崔小燕出來，趕緊圍了上來。
「大姐，怎麼樣了？談成了嗎？」
林小娟一臉期盼地看著她。
崔小燕搖了搖頭，「沒談成，我們走吧。」
一聽到這話，七個女孩臉上的希望瞬間熄滅了。
周招弟嘆了口氣，但還是走過來安慰崔小燕，「大姐，沒事的。
找不到就找不到，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你別往心裡去，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
而且我們昨天找了一天，也是同樣沒有任何結果。」
「是啊，大姐，你都願意帶我們出來了，我們已經很感激了。」
趙二妞也跟著點頭。
其他幾個女孩雖然失落，但也都說了一些安慰的話，就默默地跟在崔小燕身後。
只有孫翠花，跟在隊伍最後面，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唉，我還以為大姐你出馬，肯定能幫我們找到活干呢。
結果搞了半天，還不是白跑一趟。
這下可怎麼辦啊，錢都快花光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走在前面的人都聽見了。
隊伍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
周招弟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瞪著孫翠花。
「孫翠花，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大姐欠你的啊？人家憑什麼非得要幫你找到工作？
帶你出來找出路，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你還想怎麼樣？做人不能沒良心。」
孫翠花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自知理虧，嘴巴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敢還嘴，低著頭不吭聲了。
崔小燕從頭到尾都沒回頭，也沒說話，只是腳步不停地往前走。
她不想去跟這種人計較太多，但以後這種人也別想再讓自己幫忙。
她心裡也清楚，靠別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這七個女孩，包括她自己，想要在港城活下去，必須得有自己的營生。
剛才在廠里，她雖然是拿話嚇唬那個胖老闆，但心裡卻真的動了開服裝廠的念頭。
雖然她失憶了，但她還有隨身空間，那裡面有幾個大木箱子。
箱子裡有幾本厚厚的設計圖，上面畫滿了各種各樣款式的衣服。
她無聊的時候翻過幾頁，那些衣服的款式很新穎，很漂亮。
有些設計，甚至比港城百貨公司里賣的還要時髦好看。
如果能把那些衣服做出來，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她摸了摸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這裡面有孩子。
她總不能靠賣空間裡的金子，或者靠搶別人的錢過日子。
她需要一個正當的、能長久賺錢的營生，給孩子一個安穩的未來。
自己開廠子，暫時不現實。
她懷著孕，需要安心養胎，沒那麼多精力去管理一個廠子。
但她可以找人合作，她出設計，找個小作坊負責生產。
林小娟她們七個手腳麻利，正好可以當第一批工人。
這樣既解決了她們的工作問題，也讓她自己的事業有了個開端。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在她腦子裡扎了根。
「走，我們換個地方。」
崔小燕停下腳步，對身後的七個女孩說。
「大姐，我們還去哪啊？」
林小娟有些不解。
「不去大廠了，我們去找那種家庭式的小作坊。」
崔小燕指著路邊那些不起眼的窄巷子，「那種地方，規矩沒那麼多。」
接下來的一個下午，崔小燕帶著七個女孩，在深水埗和長沙灣一帶的工業區里到處轉悠。
她們專挑那種，看起來只有十幾台機器的小型製衣作坊去問。
但結果還是一樣。
一連問了四五家，老闆們一聽她們七個人都沒有身份證，就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沒證件可不行啊，差佬（警察）會來查的。
查到我這裡有黑工，要罰好多錢，搞不好還要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