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間過得不算快。
至少對於宋卿月來說是這樣。
「嘿咻！」
「走你！」
宋卿月咬著牙，死命地拽起一張鐵塊。
只是那鐵塊上還壓著不少東西，她根本扯不動。
又嘗試拉鋸了數秒後，宋卿月力氣再度被榨乾，只能放棄。
靠在一旁的牆壁上，宋卿月連汗都來不及擦，她現在只想好好地喘兩口氣。
眼眸在雜物間內一掃而過，神色間疲憊再也掩飾不住。
「收拾了快兩個小時了，連一半都還沒收拾到……」
「這些都是張奶奶自己撿回來的嗎？」
「這也太誇張了點……」
宋卿月抬起手臂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
髮絲粘在了皮膚上，想去撩開，又看了看手套上各種髒污，只能嫌棄地咦了一聲後放棄。
她左手化拳繞到背後，輕輕捶了捶腰。
之前村子裡的人，見她要幫忙，都只讓她做一些比較輕鬆的活。
今天，素塵給她安排的事，可算是給她上了強度了。
對於她這樣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來說，這種雜活真的很消耗體力。
「呼……今天晚上之前，應該能弄完。」
「就是明天我可能起床，身上會很酸痛。」
宋卿月扭了扭肩膀，都能聽到有彈響。
她真的很賣力，沒有半點敷衍。
休息了幾分鐘後，差不多稍稍有了點力氣，宋卿月又開始忙碌了起來。
雖然身體各處都在抗議，告訴她應該休息，但都走到這一步了，以她的性格是絕對不可能半途而廢的。
不然當初綁架江塵的時候，她也不可能做得那麼絕了。
宋卿月看著已經被清理出半個輪廓的蛇皮袋。
那蛇皮袋鼓鼓囊囊的，看著就很夯實。
「看看能不能先把這種大的物件拖出去。」
「這樣其他小的雜物才好分類。」
說著，宋卿月就開始動手。
她拽著蛇皮袋的封口，咬著牙死命地往後拽。
還是很有效果的，不過這房間裡面東西太多了，有一些危險，宋卿月根本就沒有發現。
「給我出來！」
宋卿月大喊一聲，同時也把那蛇皮袋狠狠地往門口方向，拽了出來。
但這也導致很多東西發生了移位。
一根放在架子上的細鋼筋，突然因為貨架的震動而滑了下來！
宋卿月聽到動靜後，猛然抬頭發現了那根細鋼筋，朝著她甩了下來！
她想躲閃，可這危險的一刻，她的腿卻不爭氣的一軟，沒有半點力氣！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可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出現在她的身上。
一陣沁人心脾的清香縈繞在宋卿月的鼻尖。
宋卿月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眼中略顯迷茫。
一隻潔白柔荑，穩穩接住了那根已經鏽跡斑斑的細鋼筋。
只是和手腕上的柔嫩肌膚不同，那隻手的食指指根處有著肉眼可見的細繭。
宋卿月呼吸一滯，咽了咽唾沫後，緩緩扭頭，看向了幫她解圍的人。
絕美的臉龐，平淡如秋水的美眸。
果然是素塵！
真是讓人鬆了一大口氣啊！
素塵緩緩將那根鋼筋放下，丟在了地上。
隨後，輕描淡寫地開口道：「做任何事都不能太著急。」
「不然就是好心幹壞事。」
「不只會傷到你自己，還會讓張阿婆徒增幾分難受愧疚。」
宋卿月微低了低頭，輕嗯了一聲。
唯唯諾諾的，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謝謝素塵師傅剛剛幫我……」
素塵微不可察的頷首，又拿出了一雙清潔手套，自己戴上，開始幹著宋卿月沒有幹完的活。
宋卿月見素塵來幫自己忙了，心裡莫名多了幾分踏實感。
她嘴角微微上揚，隨後也加入了其中。
兩個人幹活，效率就快了很多。
更別提素塵力氣大得離譜了。
開玩笑，就連江塵都不敢在素塵面前太放肆。
江塵是真打不過素塵……
不管是手腳上的功夫，還是其他地方……
在忙碌的途中，宋卿月也小心翼翼地嘗試著跟素塵搭腔。
從昨晚還有今天，素塵一系列的反應來看，宋卿月心裡還是覺得很有希望的。
至少素塵好像並不是太牴觸自己。
雖然可能心裡還是藏著討厭，但至少表面上沒有那麼的明顯……
「素塵師傅，為什麼不見張奶奶的家人啊？」
「她腿腳這麼不方便，還撿了這麼多東西回來。」
「要是出了點事，那可怎麼辦？」
張奶奶家裡是有很多電器的。
冰箱，洗衣機，空調都有。
這些家用的電器，老人一般都不會裝。
或者說大部分白泉村的老人是沒有這個經濟能力去購置回家的。
要知道白泉村離採購物資的小鎮還挺遠的。
哪怕你把東西買了回來，也得要想方設法搬回來。
山路崎嶇，這搬運費也不便宜。
張奶奶家裡有這些家用的電器，那就說明她並不是孤家寡人。
可是她的家人就這麼放心她一個人待在白泉村嗎？
腿腳不方便，還喜歡到處撿這些東西，這山溝溝的，真出點事還真不好說。
素塵一邊收拾東西，一邊也沒有拒絕宋卿月的搭腔。
「張阿公早些年就已經走了。」
「剩下的兒子兒媳都出去外面務工了，一年到頭也不會回來超過3次。」
「以前是有一個孫子陪著她的，後來夭折了。」
聽到這話，宋卿月美眸一縮，嘴巴都合不攏：「啊？夭折？！」
「這怎麼回事啊？」
素塵神色平靜，淡淡道：「孫子生了病，全家上下湊了很多錢出來，都沒有治好。」
「後來實在太嚴重了，省里醫院都覺得無力回天了，只能帶回來，去鎮上的醫院吊著口氣，然後就這麼走了。」
「也就是張阿婆孫子生病這段期間，她經常回去撿垃圾回來，多少湊點錢吧。」
素塵看著自己跟前滿滿當當的塑料瓶，還有踩扁的易拉罐。
眼裡也多了幾分黯然的思緒。
「她一直覺得，是她沒用，是她沒錢，所以才導致孫子走的。」
「所以這些不是什麼廢品，也不是什麼垃圾。」
「這些是還在她身上遊蕩，折磨著她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