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敖川掙扎著從水裡站起來。
胸口那個窟窿正在龍族血脈的自愈力下緩慢癒合，但法則之樹的損傷短時間內無法恢復。
他抬頭看著半空中那個手持九焱劍的人族修士，豎瞳里的輕蔑全部消失了，只剩難以置信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合體後期，越階重創大乘初期。
這種戰例放在萬靈大陸的頂級天驕中，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李守才握著九焱劍，踏空而下。
第五刀之後，妖獸合體秘術的持續時間還剩最後一息。
這一息夠他再出一刀。
但他沒有出刀。
因為他看到敖烈已經擺脫劍鳴子的纏鬥，化為金色遁光朝這邊急速趕來。
再出一刀確實有可能斬殺敖川，但殺了敖川之後，他會在妖獸合體秘術結束的虛弱期，直接暴露在敖烈面前。
以大乘後期的實力，一爪就能讓他重傷。
殺一個大乘初期，換自己重傷，這筆買賣不划算。
他收劍入鞘，落在敖川百丈之外的海面上。
「四長老。」
李守才開口，聲音不大，但穿透了海浪的轟鳴聲，「回去之後麻煩轉告敖烈前輩。
李家在萬靈島等著。天龍族想打，隨時奉陪。
但下次來的大乘，未必能活著回去。」
敖川捂著胸口，金色血液從指縫間不斷滲出。
他想說幾句狠話，但胸口那個窟窿提醒他，剛才那五刀如果不是最後一刀偏了三分，貫穿的就是他的丹田。
萬丈高空，敖烈一掌將劍鳴子逼退數里，金色遁光落在敖川身旁。
他低頭看了一眼敖川胸口的傷勢，豎瞳中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
然後他抬頭看向李守才。
大乘後期的龍威如山一般碾壓過來。
李守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是不想動，是妖獸合體秘術的時間剛好耗盡，經脈中法則洪流褪去後的虛弱感，讓他的身體暫時無法做出快速反應。
冥鳳從半空中落在他身前，百丈虛影正面扛住了敖烈的龍威。
「敖烈。」
劍鳴子的聲音從天際傳下來，「老朽勸你一句，現在撤，還能保住天龍族的面子。
再打下去，你身後那個四長老，可能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敖烈沉默了好一陣子。
他掃了一眼整個戰場。
劍鳴子懸在天上，銀白劍意凝而不發。
冥鳳擋在李守才身前，百丈虛影完好無損。
畢方還在和三長老纏鬥，三長老化身的金色巨龍已經多處受傷，而畢方的攻勢依舊凌厲。
敖岳被冥鳳攔住後停在半空中沒有妄動。
大乘中期對八階神獸，他沒有必勝的把握。
敖川重傷，戰力暴跌。
蝠天道人站在遠處海面上，眼神閃爍，顯然已經沒有了繼續打下去的意志。
五位大乘，一個重傷，一個猶豫，一個被纏住，兩個被牽制。
而李家那邊，兩隻八階神獸只受輕傷，劍鳴子毫髮無損，大陣雖然多了不少裂紋但整體完好，李守才剛才那一輪爆發雖然消耗巨大但明顯還有餘力。
再打下去，隕落的就不是聖子那種合體修士了。
大乘隕落，天龍族承受不起這種損失。
每一位大乘都是天龍族在萬靈大陸立足的根基，折損任何一位都會影響天龍族在萬靈大陸的地位。
敖烈深吸一口氣，豎瞳中的怒意被強行壓了下去。
「撤。」
戰場上的每一位大乘都聽到了。
三長老化身的金色巨龍猛甩龍尾逼退畢方，金色遁光飛回敖烈身邊。
敖岳從半空中退了下來。
蝠天道人暗紫色蝠翼一振，也退到了敖烈身後。
敖烈抬手打出一道金色龍形虛影。
虛影在空中炸開，化作一道覆蓋數百丈的金色光幕將所有人籠罩。
跨界傳送。
撤退。
敖烈在跨入光幕前的最後一刻回頭看了李守才一眼。
「李家。等著，老夫還會再來。」
光幕碎裂。
五位大乘從萬靈島上空消失。
萬靈島上空恢復了安靜。
海面上，敖川砸出的巨浪還在向四周擴散。
畢方和冥鳳從半空中落回廣場上，兩隻神獸身上都帶著傷，但眼神都很亮。
劍鳴子從萬丈高空落下來，白袍上多了好幾道龍爪撕裂的口子。
但周身劍意依舊圓融無礙。
他走到李守才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合體後期，正面重創大乘初期。你是怎麼做到的？」
「妖獸合體秘術。」
李守才如實說，「六息之內同時擁有兩隻八階妖獸的法則加持。代價是經脈受損，神魂透支。」
「六息。夠了。」劍鳴子頓了頓，「下次見面，六息之內斬殺一位大乘，老朽等著看。」
廣場上，李承飛從中樞陣眼裡走出來，雙腿一軟直接坐在了青石地板上。
手裡的監測陣盤燙得冒煙，十根手指上布滿了被陣紋燒灼出的細小傷口。
「八億六千萬靈石。」
他報出這個數字時聲音沙啞，「這一戰燒掉的靈石。
爹，咱們的靈石儲備又回到五年前了。」
「值。」李守才說，「用八億靈石換天龍族一個重傷的大乘初期，值。」
李承飛想了想，咧嘴笑了：「確實值。」
蒼雲域，蝠翼族祖地。
蝠天道人獨自坐在王座上，暗紫色瞳孔盯著石壁上跳動的靈火發呆。
敖川重傷的那一刀，他在遠處看得清清楚楚。
合體後期，正面重創大乘初期。
不是偷襲，不是陷阱，不是陣法輔助，就是堂堂正正地正面硬撼，五刀貫穿真龍之體。
李家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慶典時只有一隻八階冥鳳，十幾年後又冒出第二隻八階畢方。
合體中期變成了合體後期，七階防禦陣法變成了攻防一體的戰鬥陣法。
再過十幾年，會不會又冒出第三隻八階神獸？
李守才會不會突破合體圓滿甚至衝擊大乘？
「師弟。」
蝠天道人看向療傷法陣中昏迷不醒的蝠地道人，聲音沙啞，「這一局，蝠翼族恐怕真的輸了。」
他閉上眼睛，暗紫色瞳孔中最後一絲戰意緩緩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