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柳青寒起身告辭。
臨走前，她在主殿門口停了一下。
「李道友。戰報里說敖川被你五刀貫穿真龍之體。
他是大乘初期的龍族，真龍之體的防禦力在同階中排名前三。
你能五刀破開，這份戰力，已經不是一個合體勢力該有的水平了。」
她轉過頭，銀色瞳孔里閃過一絲意味深長，「葉宮主托我帶一句話，如果有一天，李家有能力和天龍族正面對抗，天闕宮願意和李家聯手，徹底覆滅天龍族。」
銀白遁光消失在天際。
李守才站在主殿門口，手裡握著那枚銀白令牌，看著柳青寒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陣子。
天闕宮來得太快了。
天龍族昨天出發，今天敗退，天闕宮的大乘長老，就已經坐在萬靈島主殿裡喝茶談合作。
這個反應速度，說明天闕宮對天龍族的監控從未鬆懈，也說明天闕宮內部對和李家結盟這件事早有預案。
不過這對李家來說是好事。
萬靈大陸有了一家大乘勢力的盟友，天龍族再想傾巢而出，就得先掂量掂量祖地會不會被天闕宮趁虛而入。
他轉身走回主殿，繼續對著蒼雲域地圖和李明玄討論蝠翼族祖地的進攻路線。
萬靈大陸，天龍族祖地。
敖烈坐在族殿的龍血石長桌前，面前擺著一面銅鏡。
銅鏡邊緣雕著九條盤龍，鏡面中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倒影，而是一團不斷翻湧的金色雲霧。
「李家有兩隻八階真靈。」
敖烈對著銅鏡說話，聲音低沉，「一隻幽冥冥鳳，一隻神魂畢方。
兩隻都可以正面硬撼大乘中期。
李守才本人突破合體後期，戰力堪比大乘初期。
正面硬撼中，五刀重創敖川。
人族劍修劍鳴子纏住了老夫。」
銅鏡中翻湧的金色雲霧緩緩凝聚成一張模糊面孔。
面孔的五官看不清楚，只能依稀辨認出一雙威嚴的眼睛。
「五位大乘，沒有攻下一座七階護島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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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孔的聲音從銅鏡中傳出來，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幼，只是平淡地陳述事實。
「是老夫輕敵了。」敖烈低頭。
「對手比你預想的強。你帶的人不夠。」面孔說，「下次帶更多人去。或者等本座出關。」
「老祖還需要多久？」
「快則百年，慢則五百年。」
「太慢了。」敖烈咬牙，「李家十幾年就多了一隻八階真靈。再等百年，誰知道他們會多出幾隻。」
「那就找幫手。」
面孔的雙眼微微眯起，「靈界之中和李家有利益衝突的勢力，不止天龍族一家。
李家那兩隻冥鳳和畢方都是禽類真靈。
萬靈大陸的鳳凰一族雖然不理世事，但如果有八階禽類神獸出現在人族修士手中，鳳凰一族未必能坐得住。」
敖烈的豎瞳亮了一下：「老祖的意思是，把消息透露給鳳凰一族？」
「鳳凰一族是渡劫勢力，天龍族夠不到。但可以讓消息自然流傳。」
面孔的聲音越來越淡，「另外，蝠翼族元氣大傷，若李家趁勢反攻，蝠翼族多半撐不住。
把消息透露給血族，血族最近在找新地盤，蒼雲域的位置對血族來說是個不錯的立足點。
血族和蝠翼族同為異族，血族不會坐視人族勢力吞併異族地盤。」
敖烈一一記下。
「最後一件事。」
面孔說完這三個字，銅鏡中的金色雲霧開始緩緩消散，「歸元鼎的消息，暫時不要外傳。
玄天之寶會讓渡劫勢力動心。
如果渡劫勢力插手，天龍族連喝湯的機會都沒有。」
銅鏡恢復了平靜。
敖烈將銅鏡收入儲物空間，在族殿中來回踱步。
片刻後，他走到殿門口，朝門外候著的執事弟子吩咐：
「去查鳳凰一族最近的活動軌跡。
再查血族在萬靈大陸的聯繫方式。
另外，給蒼雲域蝠翼族發一條傳訊。」
執事弟子恭敬地低下頭。
敖烈沉默了好一陣子。
「就說：天龍族近期無力救援。蝠翼族，自求多福。」
蒼雲域，蝠翼族祖地。
蝠天道人收到天龍族傳訊時正坐在王座上療傷。
冥鳳那一翼斬裂了他的蝠翼膜，傷口中殘留的幽冥法則至今沒有完全驅散，每運轉一圈靈力傷口就會重新滲血。
他捏著天龍族送來的傳訊玉簡，暗紫色瞳孔盯著玉簡上的文字看了又看。
「自求多福。」
蝠天道人將玉簡捏碎，碎片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天龍族不來了。
李家下一步一定會趁勢反撲。
蝠翼族只有他一個大乘還能出手，蝠地道人重傷未愈，合體修士在之前幾戰中損失殆盡。
護族大陣，那座勉強摸到六階門檻的破爛陣法，連合體圓滿都擋不住，更不用說李家那兩隻八階真靈。
「來人。」蝠天道人沙啞地開口。
一位煉虛期的蝠翼族長老從殿外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
「傳令所有蝠翼族族人。
即日起分批撤離蒼雲域。
能帶走的東西全部帶走。
帶不走的毀掉。
目的地，萬靈大陸南部荒域。
那裡有幾座蝠翼族萬年前廢棄的礦星，可以用來暫時藏身。」
「老祖，那您——」
「我留下來。」
蝠天道人從王座上站起來，暗紫色瞳孔里翻湧著壓抑了兩千年的怒意和疲憊，「蝠翼族在蒼雲域紮根兩萬年。
兩萬年的基業，不能白白便宜了李家。
撤離需要時間，我留下來擋住李家的追兵。」
煉虛長老還想說什麼，蝠天道人抬手打斷了他。
「撤。越快越好。」
他獨自走出族殿，站在蝠翼族祖地最高處的那塊暗紫色巨岩上。
巨岩下方是蝠翼族經營了兩萬年的祖地。
層層疊疊的暗紫色宮殿從山腰一路延伸到山腳，宮殿之間以懸空石橋連接，石橋兩側掛著蝠翼族歷次戰爭繳獲的戰利品。
最顯眼的那件是人族大乘修士的殘破本命法寶，三千年前蝠翼族和人族某家大乘勢力的那場大戰中繳獲的，掛在石橋中央顯擺了整整三千年。
現在要撤了。
蝠天道人抬手打出一道法訣，將石橋上掛著的戰利品一件件收進儲物空間。
收到那件人族大乘的本命法寶時，他的手停了一下。
三千年前他和弟弟聯手斬殺人族大乘，意氣風發。
三千年後，弟弟在療傷法陣中昏迷不醒，天龍族傳來「自求多福」四個字，蝠翼族面臨滅頂之災。
「李家。」
他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收起最後一件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