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鳳不會跟你走。」
李守才的聲音很平淡，「它是我的契約靈獸，生死與共。」
「契約可以解除。」
朱曦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越過李守才，像是能穿透夜色看到船後高空中那隻巨鳥，「我們鳳凰一族有秘法，可以完好解除御獸契約。
它跟我們回去，會更適合它的修煉。
你救過它，鳳凰一族會給你一筆補償。
一件極品通天靈寶，三枚七階火屬性丹藥，外加一株八階火元草。
這個價碼，買你一隻冥鳳，在整個靈界都算得上厚道了。」
船上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在看著李守才。
以一件極品通天靈寶、三枚七階丹藥和一株八階靈草的代價，換一隻真靈妖獸，對任何合體修士來說都是血賺的買賣。
可不知為什麼，他們又都相信李守才不會答應。
李守才沒說話。
他抬起頭，看向東南方。
夜色中一道暗金色的身影正從海面上方掠過，在萬靈號上方盤旋了一圈，然後輕巧地落在了李守才身側的船舷上。
冥鳳。
八階神獸氣息收斂在羽翼之間。
它站在那裡，金色瞳孔平靜地望向朱曦，九個尾羽在夜風中輕揚，像九簇安靜的火焰。
「我不會跟你走。」
冥鳳開口，聲音清脆而篤定，「鳳凰一族和我沒有任何交集。
是主人把我從蛋里孵出來，養到現在，救我於雷劫，賜我機緣。
你現在要我回去，可我早和鳳凰一族沒什麼牽扯了。」
朱曦看到冥鳳時微微一愣。
她的目光從冥鳳的純金羽毛，掃到它尾羽上若隱若現的九道魂火紋路，眼中的驚訝藏不住。
「八階……你的血脈怎麼會返祖到這種程度？」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神獸之血的氣息讓她這個純血鳳凰都產生了共鳴，那是一種同源而上的吸引，「你的血脈已經超過了普通鳳凰旁支，甚至摸到了鳳凰本源的邊緣。
你這樣的血脈，留在人族修士身邊，只會被埋沒。
跟我回萬靈大陸，族長親自為你開脈，萬年之內你就能衝擊九階！」
「不去。」
「冥鳳，你聽我說，鳳凰一族的鳳梧界有九轉涅槃池，那裡能——」
「不去。」
冥鳳打斷了朱曦，尾羽輕輕一甩，一簇金色火焰落在海面上，燒穿了夜色，也燒斷了朱曦沒說完的話，「我在李家修行，哪裡也不去。」
李守才看了冥鳳一眼，又轉向朱曦：
「朱道友，冥鳳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它不走。鳳凰一族的好意，李家心領了。
補償不必。」
朱曦沉默了。
她站在原地，胸口輕輕起伏，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壓下去。
那三個大乘修士中青紅色羽衣的中年男子忽然上前一步，低聲道：「鳳女，此番離族前，族長交代過——」
「我知道。」朱曦抬手止住那人，目光依然看著冥鳳，「族長交代過，若有鳳凰血脈不願歸族，不得強求。」
李守才眼神微動。
他看得出這位鳳女並不想就這麼走，但她到底沒有強行出手。
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三位大乘若真動手，今夜萬靈號上能擋住他們的只有劍鳴子和畢方冥鳳，勝負難料。
「好。你既然不回去，我不會逼你。」
朱曦對冥鳳說了一句，然後轉頭看向李守才，「但鳳凰一族不會放棄。
我們會留下一個印記，十年之內，若你改變主意，隨時可以聯繫我。」
她指尖輕點，一道火紅色的鳳紋從她指間飛出。
李守才沒有躲，那鳳紋在他手背上一觸即散，化為一道暖意滲入皮膚，最終在掌心形成了一枚朱紅印記。
「這個印記無害，只是傳訊之用。」
朱曦說，「十年內注入靈力，我可以聽到。」
「好。」李守才將手收回袖中。
朱曦最後看了一眼冥鳳，目光有些複雜，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轉身踏海而去，三道金紅遁光重新劃破夜空，往東北方消失。
劍鳴子一直到那三道遁光徹底看不見了，才低聲說了一句：
「鳳凰一族居然沒有動手。你小子這運氣——」
「他們不是來搶的。」
李守才看著手心那枚淡紅色的鳳紋，「真要搶，不會只來三個。
他們是想先確認血脈，再決定後面怎麼辦。」
「所以？」劍鳴子挑眉。
李守才把九焱劍往船舷上一靠，轉過身面向滿船屏息等他發話的修士：「所以接下來幾十年，我們要更快一點。
鳳凰一族的眼睛已經看過來了。
動作太慢的，以後沒資格再站在這片海上。」
夜風吹過海面，掀起淡淡的血火氣息。
萬靈號劈開黑色海水，繼續朝萬靈島的方向全速返航。
......
不久後，萬靈號靠岸那天，萬靈島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雨。
海面上風浪翻湧，灰濛濛的天光里，幾道遁光從船上落到碼頭。
先落下來的是李守才，青色道袍半濕，他回頭看了一眼船尾方向。
烏雲壓得很低，幾乎貼到了護島大陣的光罩頂端，雨點砸在淡金色的光罩上濺起一圈圈水光。
「都下來，清點收穫，準備入倉。」
李守才朝船上喊了一聲，聲音在雨幕中傳出去，沉穩得和平常一樣。
李承飛從船艙里鑽出來，懷裡抱著一疊帳冊，用靈力護著不讓雨水打濕。
他幾步跳上碼頭，朝身後的雜役弟子一揮手，十幾個化神期弟子立刻從船上魚貫而下，每人手裡都托著一隻儲物袋，鼓鼓囊囊，全是蝠翼山脈帶回來的東西。
「暗靈礦三成礦母，音波石精礦七十六塊，各種年份的靈藥靈植種子六百餘種，七階音波礦石一千二百斤，還有蝠翼族庫房裡的法器和靈石——」
李承飛一邊走一邊報數，雨打在他臉上他也不躲，反而越說越快，「初步折算，這一趟拿回來的資源和開採權加在一起，李家未來百年的靈石收入至少翻兩倍。」
「好。」李守才只回了一個字，大步走向主殿。
殿門一關，他先催動了一道隔音禁制，將身後跟來的李承飛讓進來，又打了一道法訣把主殿裡的傳訊陣全部關閉。
「我有兩件事要你做。」
李守才在主座上坐下，示意李承飛坐到自己下首，「第一，蝠翼族舊地那邊，資源整合必須由你親自抓。
三座暗靈礦和一座音波石礦全部投入開採，蝠翼山脈殘餘的靈藥園和靈田也划進來。
那邊距離萬靈島太遠，先讓明玄和虛空衍獸去布空間坐標，然後再派族中可靠之人駐守。」
「人選我這幾日定下來。
蝠翼山脈東部有大片現成的洞府區，雖然撤空了，但格局還在，布上陣法就能住人。
派駐六名煉虛，三十名化神，再由三隻七階妖獸輪流鎮守，足夠應付附近宵小。」
李承飛從儲物袋裡抽出一捲地圖，上面已經標好了新的開採區和駐紮點，顯然在路上就想過幾遍。
「可以。」
李守才點了點頭，話鋒一轉，「第二件事，更急。
蝠翼族祖地下的那條靈脈，是八階靈脈。
自爆之後靈脈核心仍在，只是被暗靈礦粉和音波石碎屑壓住了一半。
你帶陣法師去把靈脈重新導出來，遷回萬靈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