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萬靈島的春天,海霧比往年更淡。
東邊海面上浮起一片極淺的金色,是晨光打在沙灘上的反照。
一個年輕女子從跨界傳送陣中走出來。
她背著個半舊的竹編藥簍,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裙,腳上一雙布鞋沾著泥土。
整個人站在傳送陣外,仰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青灰色的石板,長長地吸了口氣。
「這就是靈界?」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剛飛升後的沙啞。
「承煙小姐,這邊請。」
一個李家的執事弟子小跑著迎上來,伸手要接她背上的藥簍。
「不用。」
李承煙擺手,把藥簍往肩上提了提。
藥簍里,一隻縮小成小貓大小的琉璃雪獅探出半顆腦袋,耳朵動了動,又縮了回去。
飛升城距離萬靈島傳送陣不遠。
李承飛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刻陣盤,聽到執事弟子說「承煙小姐飛升了」,手一抖,刻刀差點在陣盤上多劃一道。
「我小妹到了?什麼時候的事?」
他騰地站起來,連陣紋都忘了收。
「剛剛。承宗大少爺已經接到人了,正在往島上趕。」
「我這就去。」
李承飛把陣盤一收,三步並作兩步出了偏殿。
剛走到廣場,李守才和禹文瑤已經站在主殿門口了。
李守才的臉色和平常沒什麼不同,只是負在身後的手指輕輕動著。
禹文瑤卻明顯有些急,虎牙刺都沒帶,穿著一身素袍就趕了出來。
傳送陣的方向,一道遁光飛來。
李承宗帶著一個青布裙女子落在主殿前。
李承煙先看到母親,再看到父親,嘴唇動了動,眼眶先紅了半圈,又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爹,娘。」她彎腰行了一禮,「承煙飛升了。」
禹文瑤上前一步,拉著女兒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像要把這些年在靈界欠下的打量都補回來。
李守才站在旁邊,沉默地看了一會兒,才開口:
「回來就好。路上累不累?」
「還行,就是飛升的時候被雷劈了幾下,肩膀有點麻。」
李承煙笑了一下,臉上露出兩個和禹文瑤有八分像的梨渦。
「進屋說。」
李守才轉身朝主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你的本命靈獸呢?」
小世界那三隻五階妖獸,想飛升必須綁定為本命御獸,要不然只能單獨飛升。
可單獨飛升會進入妖族領地,李承煙這才契約了那隻琉璃雪獅飛升。
李承煙把背簍放下來。
琉璃雪獅從簍子裡跳出來,抖了抖雪白的毛,站在李守才面前,仰頭看他。
五階中期的琉璃雪獅,已經是小世界能承載的極限。
它不認識這個高大的老祖,但妖獸的本能讓它縮了縮脖子。
「五階了。」
李守才點頭,「飛升的時候沒傷著它吧?」
「沒有。它躲在靈獸袋裡,我替它挨了幾下。」
李承煙把雪獅抱起來,摸了摸它的耳朵。
一家人走進主殿。
李守才這才知道,這個小女兒在小世界一直守著家族靈藥園。
五靈根資質,修煉慢,也不爭,整天和靈植待在一起。
家族裡出了那麼多天才,她從來都是最安靜的那一個。
李守才忽然想起,上一次見她,還是在青崖界家族大典上,她站在人群里,遠遠地叫了一聲爹,還沒等他看清,她就回藥園去了。
「以後就住在萬靈島。」李守才說。
「嗯。」李承煙點頭。
「你的天賦,我會想辦法。」李守才又補了一句。
「我的天賦?」李承煙抬頭,有些意外。
「你先住下,明日再說。」
李守才沒有多解釋。
等禹文瑤帶女兒下去安頓,他才獨自回到陰陽宮殿,站在那兩棵道種樹前。
兩棵道種樹並排立在宮殿靈田深處。
一棵樹上結著陣紋繁複的道果,李承飛的【陣理通達·彩】。
另一棵樹上桃花灼灼,李玉勤的【桃花灼灼·彩】。
這兩棵樹都和主人的道種相連,顏色已提升到了最高的彩色層次。
李守才從兩棵樹前走過,來到宮殿的探查石碑前。
他抬手按在碑面上,靈力注入。
石碑亮起,上面慢慢浮現出李承煙的名字,名字下面是幾行極淡的綠色字跡。
【草木親和·綠】。
對植物類生命有極佳感知力。
易於辨識、培育靈植。
能微弱感知靈植狀態與需求。
培育靈植時生長速度與品質有顯著提升。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手。
綠色品階,不算好,也不算差。
赤橙黃綠青藍紫彩,綠色排第四檔。
這個道種在靈植師中絕對夠用,但若想讓女兒在靈界走得更遠,綠色還遠遠不夠。
他有陰陽二氣,有七彩道種樹,有兩顆已經成熟的彩色道種。
李承飛和李玉勤的路,他已經趟出來了。
小女兒的路,也該往上提一提了,也算是對這小女兒的彌補和虧欠。
只是眼下還不急。
先讓李承煙在萬靈島安頓下來,等她適應了靈界的靈氣環境,再把道種提升的事告訴她。
李守才走出宮殿,來到主殿。
夜色已深,萬靈島上燈火星星點點。
主殿門口,李承飛正站在石階下等他。
「爹,裴元紹回信了。靈脈母礦,四象商會沒有現貨。」
李承飛說,「不過裴家知道一個地方有。
蒼雲域北部,蚌女島。
那裡有一座沉在海底的八階廢礦,是上古蚌族遺留的。
裡面可能還有靈脈母礦。」
「蚌女島。」
李守才重複了一遍,目光在夜色中微微一閃,「等萬靈島這邊升階準備得差不多了,我親自去一趟。
你先把蚌女島的情報整理出來。」
「是。」
海風從海上吹來,帶著漲潮時特有的腥甜。
李守才站在主殿門口,看著遠處海面上一點點升起的銀色月光,很久沒有說話。
萬靈島越來越像家了。
而一個家,得讓每個孩子都有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