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層。」李守才的聲音有些發沉。
他雙手同時推出，將剩下所有的陰陽二氣都渡了過去。
李承煙識海中，那枚紫色道種轟然一震。
她的身體像被塞進了一口沸騰的丹爐里，渾身經脈都鼓脹起來。
她渾身顫抖，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
額發濕透，貼在臉上。
紫光中，一道彩色的光從道種內部射出來。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交融，絢爛得讓人睜不開眼。
道種裂開，外面是層層剝落的光殼，裡面是一枚通體七彩的道種。
每一道彩光都像有生命般繞著她識海中心旋轉，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彩色道種。
李承煙閉上眼，又猛地睜開。
在她的感知中，整片藥田的靈植同時抬起了頭。
所有靈植都朝著她的方向「看」過來，像萬千臣民仰望著自己的王。
那些靈植體內最細微的藥性流動都變得清晰可辨。
她甚至能感覺到，只要她用神識輕碰其中一株，它就會將自己最精純的一縷藥力主動剝離出來，送到她手上。
這就是彩色道種。
「成了。」
李守才收回手。
他的臉色白了幾分，丹田裡空蕩蕩的，陰陽二氣消耗了將近七成。
宮殿中的時間加速已跌到十一倍。
李承煙沒有回話。
她還沉浸在識海中的那道彩色光暈里。
一抹不屬於今生的東西，正從識海最深處浮上來。
顯然，前世的記憶，被道種提升時的震盪掀開了封印。
無數碎片。
仙宮樓閣。
萬頃青木林。
一根桃木杖。
一個青衣少年。
一柄刺穿胸口的金色長槍。
還有一聲又輕又冷的笑聲。
「青霄。」
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那個名字像滾油般從記憶深處湧上來，燙得她渾身一抖。
「承煙，有什麼感受？」
李守才問。
他看見女兒的氣息變得很亂，但只當是道種提升的衝擊太大。
彩色道種對化神修士的識海負擔，本就比綠色道種重得多，她一時適應不了也正常。
「父親，感覺對靈植有超乎尋常的親和，甚至能通過道種影響靈植、催熟靈植。」
李承煙低著頭，將湧上來的記憶碎片一點點重新壓回去。
她的聲音很穩，比平時還多了一分沉穩。
「很好。不枉我這次消耗。
你識海內有這顆道種，它會遮掩一切。」
李守才沉聲囑咐，「日後不要和族人提道種之事，更不要對外人透露。
這是家族最大的秘密，記住沒有？」
「記住了，爹。」
「你暫且留在這裡穩固修為。
此地時間比外界快，修煉事半功倍。」
李守才看著她，似乎還有話想說，但最後只拍了拍她的肩，「有哪裡不適，就捏碎傳訊符叫我。」
「好。」
李守才轉身朝遠處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宮殿深處那片靈光中。
李承煙獨自坐在藥田邊，過了很久才慢慢站起來。
她環顧四周。
靈田一眼望不到頭，靈湖在更遠處泛著乳白色的光。
這裡的靈氣濃度和外界完全不同，空氣中浮動著某種她似曾相識的先天道韻。
腳下的泥土也不是普通靈土，而是一種她只在仙界才見過的「息壤」變種。
「這裡……」
她朝前走了幾步，蹲下來抓了一把土。
指尖捻了捻，瞳孔深處極快地閃過一絲震撼。
「這裡應該不是仙界。
即便是仙界，也不可能有如此可怕的時間加速。
看來我轉世之後的這位父親，來頭極大。
這應該是一件品階極高的仙器，有些符文連我都辨不出來。」
她望著父親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那些被封印了不知多久的前世記憶，正一頁頁從識海深處翻起。
青木仙尊座下第一金仙，執掌仙界三十六青木仙域，萬木朝拜。
青霄是她一手帶出來的師弟，碧瑤是她的伴生仙仆。
後來呢？
後來她被青霄偷襲，本命仙根被抽走，碧瑤親手將她最後一絲仙魂推進了輪迴。
「青霄，碧瑤。」
李承煙低聲念出這兩個名字，聲音淡得像是在念兩個毫不相干的符號。
可藥田周圍百丈內的靈植同時矮了半截，像被一股無形的威壓折了腰。
那是仙魂深處的怒意，即便經過輪迴，也只泄露出了一絲半縷。
她鬆開泥土，站直身子。
「這副身體的資質不過五靈根，修煉確實慢。
但識海中的彩色道種，是連仙界都罕見的好東西。
用它催熟靈植、反哺己身，恢復修為不過是時間問題。
這一世，不會太久。」
她重新坐回田邊，閉目調息。
識海中，那部被輪迴封印的前世本命功法緩緩浮上心間。
《青帝鎮世經》。
仙界三十六青木仙域的第一鎮域功法。
以青帝道意馭萬木，以萬木生機養己身。
修至大成，一念之間可令一界草木生發，也可令一界草木枯滅。
「先轉修功法。」
李承煙在識海中慢慢翻開這部功法的第一頁。
她的氣息開始變化，靈力和以前一樣微弱，但每一次吐納，都在和身旁的靈植產生某種極細微的共鳴。
田邊兩株半枯的靈草，無風自動，輕輕地朝她彎了彎腰。
宮殿深處。
李守才從洞府中取出一尊青色丹爐。
他方才在觀察李承煙的氣息，那孩子似乎轉修了某種功法，吐納方式和小世界時不同。
但他沒有多想。
道種提升到彩色後，修士對天地法則的感應會突然打開，轉修更適合的功法是很自然的選擇。
「草木親和到了彩色，往後的路，她自己就能摸得清了。」他自言自語一句，然後盤膝坐在丹爐前。
青魂焰從掌心湧出，像一隻馴熟的青鳥繞著丹爐盤旋。
他手邊擺著新收的一批天元草籽。
上次煉製的五十五枚無垢天元丹已經消耗大半，他需要再煉一批。
等這批丹藥煉完，他就正式開始閉關，衝擊合體圓滿。
青焰入爐。
藥香升起來。
宮殿裡安靜而漫長。
李守才偶爾抬頭看向李承煙修煉的方向，見那孩子依舊坐在藥田邊，周身氣息平順，也就放了心。
他低頭繼續打出一道法訣。
爐中青焰一跳，藥液漸次融合。
十倍的時間加速里，外界一天，這裡十天。
夠了。
等這批丹煉成，他閉死關。
天龍族不會永遠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