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入手，滾燙。
像是從裡面燒著一團有意識的火，還在一下一下撞擊他的掌紋，想逃。
李守才用神魂法則朝內一探，只覺自己像是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黃色世界前。
那片世界裡有一扇緊閉的門，門上全是先天紋路。
那些紋路他只看了一瞬，識海就隱隱作痛。
以他現在的修為，竟連這扇門都無法完全推開。
「這是玄天之寶？」他一愣。
雷雲緹手裡的歸元鼎也是玄天之寶，可歸元鼎是後天煉製的。
這葫蘆卻是從藤上長出來的，先天而成。
他原先只當它最多長成一件奇特的通天靈寶，怎麼也沒想到會是一宗先天玄天之寶。
他沒有猶豫，咬破舌尖，將一口本源精血噴在葫蘆上。
血液剛觸到表皮，葫蘆就猛地一吸，整口精血瞬間滲入。
黃色葫蘆表面亮起一道血光，隨即又暗下去。
李守才的神識里多出了一絲微弱聯繫。
那感覺像握住了一扇門的門環，卻還推不開門。
第一次煉化，只煉化了十之一二。
可就是這十之一二，已經讓他看到了一項神通。
此葫蘆名為「玄天一氣葫」。
第一神通，名「白光貫日」。
以精氣神三寶合一，再以法則之力注入葫蘆口，噴出一道白光。
白光無物不破，專斬肉身與神魂。
攻擊之強，遠超普通極品通天靈寶。
他大概算了算，這白光的威力，以他合體圓滿的修為，正面打傷大乘中期都有可能。
若等他到了大乘，這葫蘆的恐怖才算真正展開。
「本身的底牌一直以法則攻擊為主，如今有了這葫蘆——」李守才將葫蘆托在掌心，自言自語一句。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手指在葫蘆上輕輕一扣，一道極細的白光從葫蘆口一閃即沒。
遠處，金烏正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白光沒入它身旁的湖面，沒有聲響，沒有水花。
足足過了三息，湖面下才傳出一聲極低嗡鳴，接著湖水從深處開始滾涌，像有什麼東西從底部炸開了。
金烏騰地跳起來，連退三步，縮著脖子叫：
「主人！你拿什麼打我？我尾巴毛都要嚇掉了！」
「沒打你。就是讓你看看。」
李守才把葫蘆收起，朝金烏走了過去，「這葫蘆的攻擊，不比你那點大日金焰差。
往後你若不努力，怕是連主人身邊的一個葫蘆都比不過了。」
金烏張了張嘴，硬是沒說出話。
這時，一道傳音從遠處飄來。
是李承煙。
她在修煉區開口，聲音不大，卻像穿過層層靈霧直接落進李守才耳中：「爹，恭喜你。
這葫蘆是先天玄天之寶，比我當年在仙界見過的許多偽仙器都不差。
它落在下界，是李家之幸。」
「你怎麼看出來的？」李守才問。
「我在宮殿裡，也能感應到這葫蘆出世。
先天紋路是藏不住的。」
李承煙頓了頓，又傳音道，「爹可有什麼使用玄天之寶的心得想問？」
「有。」李守才也不兜圈，「你曾用過？」
「我沒有。」
李承煙說，「不過玄天之寶的催動條件我知道一些。
這類寶貝不是誰拿在手裡都能用，要看你能否引動它。
根基是法則相通。
先天玄天一氣葫，本身走的是『一氣貫之』的路子，和火、雷、魂等剛烈法則並不衝突。
你的神魂法則和火法則都可以成為它的力量來源。
但你要記住，催動它，至少要消耗你的一口精氣。
若非全力一搏，不要輕易動用。
這葫蘆吃人比吃靈石厲害。」
「我知道了。」
李守才點頭，把葫蘆掛在腰間，用道袍遮住。
「爹現在要出關？」李承煙問。
「是。蚌女島要探一次，血族那邊也可能要有動作。
兩件事一起辦。」
他說完，看向修煉區方向，「你這位轉世仙人，可有囑咐？」
李承煙沒有答話。
片刻後，她竟從修煉區起身，親自走到他面前。
她臉色比平常白了一些，髮絲還有些亂。
走到近前時，也不說話，只是抬起右手，以食指點向他眉心。
一朵極小的青色葉子從她指尖浮出。
那葉子青翠欲滴，表面全是細密的紋路。
它一出現，周圍的靈植竟同時矮了三寸，像在給這枚葉子行禮。
葉子輕飄飄地貼進他眉心，迅速化開，變成一點清涼的涼意，順著識海直入神魂深處。
而李承煙整個人卻像脫了力，向後一晃。
她的臉色白下去，識海中的彩色道種明顯暗了幾分。
「這……」李守才上前一步，扶住她。
「這是一次免死的法門。」
李承煙的聲音輕下去，但每個字都極清晰，「是我以道種和神魂捏出來的一片青葉。
你遇到必死之局時，它會替你擋一次，並讓你迅速恢復。
爹此去若遇險，這便是我的保命手段。
不過我道行尚淺，只能做到這些。別浪費。」
李守才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方才才恢復些，何必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他說。
「我承了這具身體，若不付出，與你與李家便沒有真正的情分。現在有了。」
她笑了一下，嘴角還帶著那點轉世仙人獨有的懶散，可眼底是實打實的疲憊，「放心，這片葉子不會永遠暗下去。
宮裡多的是靈植，我修養些年，就能恢復過來。」
李守才沒再說話，只是把李承煙的手放下，從袖中取出一瓶藥氣極濃的靈露塞給她。
是之前那隻誕生靈智的葫蘆凝聚的。
捨不得輕易服用。
此刻卻沒多想，全給了她。
「你需要什麼靈藥，和李青說。我外出一趟。」他說。
「行。」李承煙捧住玉瓶，目送他朝宮殿出口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輕聲補了一句，「小心血族。他們擅用魂毒。
你身上有我的青葉，等閒神魂手段進不了身。」
李守才身形微頓，點了下頭，便跨出宮殿，消失在萬靈島驟起的海風裡。
宮殿中，李青已聞聲趕到修煉區。
她把李承煙扶回藥田邊，又從旁邊摘了一株五千年青玉參，用爪子輕輕拍碎，遞到她唇邊。
李承煙張嘴含下，氣息稍穩。
浮空島上，那棵有些暗淡的彩色道種樹仍在風中輕搖，像要慢慢直起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