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才此時已經踏上萬靈島碼頭。
天是鉛灰色的,海浪比平時高了不少。
他沒有叫太多人,只點了李明玄和星空蟬隨行。
李明玄的空間法則和虛空衍獸可以去靈脈深處查探,星空蟬則是為了隨時開星門撤退。
臨走前他朝主殿方向看了一眼,李承宗正在殿中與人議事。
他沒進去,只給李承飛傳了一道訊息:
「島上一切照舊。我不在,遇敵不可硬拼。等我消息。」
說完,三人朝北海方向去了。
蚌女島在蒼雲域以北,那地方水霧瀰漫,上古蚌族遺落的沉島,像一隻半開的巨蚌伏在海底。
一天後,李明玄站在船尾,空間法則像一層透明的紗籠住整艘靈舟,把三人的氣息壓得幾近於無。
星空蟬穿著那身粉色衣裙,坐在船頭,兩條小腿垂在船舷外,藍寶石似的眼睛望著北面越來越濃的海霧。
李守才立在船中央,九焱劍橫在膝上,劍未出鞘,劍意已把前方霧氣切開一條細線。
「還有多遠?」李守才問。
「照這個速度,兩個時辰後進入蚌女島海域。」
李明玄閉目感應片刻,「那片海底有很強的暗流,空間坐標比較亂。
之前我在海圖上推演過,蚌女島周圍三千里水域有一種天然禁制,像是上古蚌族用蜃氣長期浸染出來的。
修為越低越容易迷航,合體修士不受影響,但空間穿梭會受干擾。」
「能應付嗎?」李守才看向星空蟬。
「能。」星空蟬回過頭,藍眼睛裡星光一轉,「星門要精準落在水下有些難,但只帶兩個人的話,可以試試。」
「先不急著進去。到了外圍,我和明玄下水。
你在水面候著,若有大乘級別的靈力波動,直接開星門回萬靈島,不用等我們。」
李守才說完,將一道神識印記拍進她掌心。
「是,主人。」星空蟬把掌心合上,乖乖坐正。
兩個時辰後,海霧大得幾乎看不見十丈外的海水。
這片海域的腥甜味比路上更重了。
海風從北邊灌來,把白珊瑚礁石上的露水吹成細絲。
靈舟在霧中無聲滑行,最後停在一座半沉的白珊瑚礁旁。
李守才和李明玄入水。
海水冰涼透骨,越往深處越黑。
李守才以九焱劍劍身照亮前路,九色焰光把海底照得斑斕而詭異。
「靈脈母礦應該在更深處。
這座水下島是上古蚌族用一座八階廢礦做基的,主根被打碎過,母礦可能散在了地底靈脈的舊腔里。」
李明玄傳音,空間法則在他指間鋪成一張極細的網,一點點探向海底淤泥深處。
兩人穿過大片蜃氣瀰漫的紫紅色海藻林,又往下潛了數百丈。
周圍的水壓已經大得可以把化神修士的護體靈光壓碎,但李守才護體靈光一放,將李明玄也罩了進去。
再往前,一道斷崖出現在海底。
斷崖下是一個極深黑洞,像蚌殼張開的嘴。
洞中偶有一兩點微弱銀光閃過。
那正是靈脈母礦的碎礦散出的光。
「爹,有母礦。而且不少。」
李明玄精神一振,指間空間法則如絲線般朝洞中探去,「我定位到了五處,都嵌在舊靈脈腔壁上。
要採集需要三個時辰。
我來布置禁制,爹幫我守著。」
「動作快。」李守才站在洞口,神識朝四面八方鋪開。
這海底靜得太過了。
連海藻都不怎麼擺動,像是在怕什麼。
李明玄懸在黑洞中央,開始以空間法則切割礦壁。
靈脈母礦極硬,只有在靈脈餘溫沒有散盡的地方才會軟化。
他每一步都極慢,像從龍骨上取鱗。
半個時辰過去,沒有異動。
一個時辰過去,海底突然開始變冷。
李守才抬頭看向上方。
原本被海霧籠罩的海面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層血色。
那血色從北方蔓延過來,像有人往海里倒了一瓶硃砂。
海水的腥甜味陡然變得粘稠,甜得噁心。
他瞳孔一縮,對洞中李明玄低喝:「走!」
李明玄剛把三塊母礦收進儲物戒,聞言猛然抬頭。
可為時已晚。
洞口上方,那層血色像活物般垂落下來,貼著海底蔓延,轉眼便將整片黑洞區圍住。
血光中有人影晃動,一、二、三……五位大乘,或更多。
氣息隱在血霧中,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蝙蝠。
「李守才,你果然親自來了。」
一道陰柔聲音從血霧中傳來。
血霧最濃處,一個身穿暗紅長袍的男子緩步走出。
他高而瘦,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卻紅得發黑。
那一雙眼瞳完全是赤紅色的,像兩枚血月嵌在眼眶裡。
大乘後期。
血族,血無咎。
他身後還站著四人。
一人是張熟面孔,天龍族二長老敖岳,大乘中期,手裡托著一顆金色雷球。
雷球在血霧中格外刺眼。
另外三人氣息稍弱,兩個血族大乘初期,一個天龍族大乘初期。
五位大乘。
「這麼多大乘,就為等我一個合體修士,真是看得起本座。」
李守才的身形從洞口升起,將李明玄護在身後。
他面色不變,可袖中手指已經勾住了玄天一氣葫。
「你擁有玄天之寶,又是天龍族點名要除的禍患。今日也算給你一個面子,讓你死得熱鬧些。」
血無咎微笑,露出兩排極白的牙。
「星空蟬,走。」李守才低喝一聲。
海面上,星空蟬一直盯著水下。
此刻她面色劇變,雙手十指一合,一道星門在身前轟然洞開。
她跳進星門,再出現時已到李守才身後十丈處。
門開得又急又小,只容一人通過。
她抓起李守才的手臂就往星門裡拽。
「明玄!」李守才沒有走,反手將李明玄推向星門,「帶著他一起走!」
星空蟬咬牙,星門猛地一擴,將李明玄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