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宮殿中,李守才從靜室走出來時,身上已看不出半點血戰後的痕跡。
他在宮殿深處調息了將近兩年。
血族那一掌留下的暗傷,在他自己以陰陽二氣溫養和《九焱焚天經》重塑經脈後,已經好了九成。
剩下的那點血毒殘渣,也被他全部逼出來,在身前燒成了一小撮暗紅色的灰燼。
他先到藥田邊看了一眼李明玄。
李明玄正盤坐在一株萬年青松下沉睡,體內的血魂之毒已被清得乾淨,只是氣血還弱。
空間法則的波紋比之往日遲鈍許多,好在仍在緩慢恢復,像一潭渾水慢慢沉澱。
李守才沒有叫醒他,只在他身旁放了一瓶新煉的六階木髓丹,隨後轉身朝宮殿更深處走去。
八寶葫蘆藤就長在靈湖最西邊的一處獨立小島上。
後來經陰陽二氣日夜滋養,老藤發新,又漸漸長成了一大片。
只是這葫蘆藤極怪,不喜歡人近前。
李守才幾次想摘果,都被藤上生出的細刺擋了回來。
後來忙起來,就暫且放下。
如今離萬靈大陸之行還有些時日,他正好騰出手來,把這條八寶葫蘆藤徹底催熟。
他走到小島上,先以神識探入根下。
葫蘆藤的根系極深,主根如一條老蛇盤在地底,最深處已觸到宮殿的靈脈末梢。
藤上掛著十幾個青綠色的葫蘆,還未長成。
葫蘆表面有天然紋路,有的像冰裂,有的如雨點,有的則似金線。
每一隻葫蘆的靈氣屬性都各不相同。
李守才盤坐在葫蘆藤前,將陰陽二氣從丹田引出,分作十幾縷,順著藤蔓的主幹向上輸送。
藤身顫抖一下,隨即像餓了許久一般瘋狂吞吸。
那些半大的葫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表皮從青綠漸次轉深,透出一層潤澤的靈光。
一天,兩天,三天。
到第五天時,第一隻葫蘆長成,自行從藤上脫落,滾到李守才面前。
這是一隻寒冰葫蘆,皮表如冰玉,觸手極冷。
隨後是第二隻,水藍色,滿是水汽。
第三隻,表面雷紋粗壯,滋滋作響。
第四隻,通體火紅,像一塊壓成葫蘆形狀的炭火。
接著又是一隻木屬性的,一隻土屬性的,兩隻風屬性的雙色葫蘆,還有一隻藏在藤心最深處的淡金色葫蘆,竟讓李守才的神魂都隱約一顫。
到第九天,整條葫蘆藤突然劇烈一震。
藤心處一道五色靈光噴湧出來,那些還在藤上的葫蘆同時亮起,像在給什麼更珍貴的東西讓路。
最後,藤頂結出了一隻拳頭大的五色葫蘆,赤金青藍黃五色交織,皮上有密密麻麻的五行法則紋路。
藤蔓像被抽空了力氣,在五色葫蘆脫落之後慢慢乾癟下去,徹底沒了生機。
「十幾個八千年以上的好葫蘆,還有一隻五行葫蘆。」
李守才把地上的葫蘆一隻只撿起來,在面前排成兩排,越看越滿意。
這些葫蘆品質極高,年份又足,放在外面每一隻都能換一座七階靈礦。
但他一個都不打算賣。
這些是煉器的最好主材。
他把葫蘆全部收入儲物戒,又去了一趟家族寶庫,將這些年從各場大戰中截獲的七階以上礦石都調了出來。
有從蝠翼族庫房得來的暗音礦,有魂族舊地里的冥鐵礦,有歸元鼎從破損通天靈寶中分解出的天雷玄鋼、赤炎精銅和碧水寒鐵。
林林總總,擺了大半座煉器台。
李守才在煉器台前坐定,開始構型。
他先取火屬性葫蘆,又取赤炎精銅和一塊被冥鳳舊羽浸了不知多少年的火紋礦。
爐火一起,火葫蘆被投進去。
烈焰中,那隻葫蘆像一尊小型火山,隨時要炸。
李守才早有預料,指尖一點,將一縷冥鳳的冥焱抽離出來,投入爐中。
冥焱並不暴烈,反而像一支極細的筆,繞著葫蘆慢慢描畫。
火葫蘆上的紋路被冥焱一點點重寫,最終變成九道極窄的暗紫火紋,如九隻閉著的眼睛。
九天後,第一件通天靈寶出爐。
九陽焚天葫。
從冥鳳那剝離了一縷命焱融入其中。
火屬性上品通天靈寶。
催動時能噴出九道冥焱火龍,專燒肉身、靈力和神魂。
更妙的是,它和九焱劍同源。
李守才試了一次,九陽焚天葫放出的火,九焱劍不僅不排斥,反而主動牽引,把九條火龍全部收進劍身。
一劍出,火焰更烈了三分。
「這件適合我用。」
他點了點頭,把九陽焚天葫別在腰間,又繼續第二件。
木屬性葫蘆配的是從李家靈植園深處挖來的萬年青木心,再加幾塊息壤精華。
此葫蘆煉成時,爐中升起的青氣把小半座煉器區都染成了翠色。
葫蘆出爐後形制清瘦,通體青碧,表面木紋如春水迴環。
李守才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青木葫。
這青木葫是攻擊類。
催動後,能打出一片細密如雨的青色光點。
那些光點落在地上,眨眼間便生發出成片巨型木刺。
木刺如槍似戟,粗的地方如古樹,頂端鋒利得能洞穿護體靈光。
用來困敵也行,用來殺傷也行,尤其適合在地面開闊處群戰。
第三件他選了那隻金雷雙色葫蘆。
此葫蘆本身就是金、雷兩屬,世間少見。
再配上歸元鼎分解出來的天雷玄鋼和一塊金蛟逆鱗,煉成之後形態最是威猛。
葫蘆通體金紫,表面有雷電紋路不時一閃。
催動時葫蘆口只射一道金雷光束。
光束極細,卻破陣極利。
李守才試了一下,金光打在一塊七階下品的防禦陣盤上,只用了三息就把陣盤燒穿。
「這三件都給自家人用。
木的給承煙。
金雷的留給明玄。
火的我留著。」
李守才把三隻葫蘆依次收好。
從開始準備到三件通天靈寶煉成,外界已經過去一年多。
李守才走出煉器區,在藥田邊尋到李承煙,把青木葫遞過去。
「這是給我煉的?」
李承煙接過葫蘆,左右看了看,笑了,「爹,你居然會催熟葫蘆來煉器。
這倒是一條好路子。
靈界的葫蘆靈植比別的地方更易吸收天地法則,八千年以上的葫蘆最適合作通天靈寶的主材。」
「別夸。你試試。」李守才說。
李承煙把青木葫托在掌心,只運轉一絲靈力。
葫蘆口嗡地一亮,近百點青芒飛出去,落在前方空地上。
只聽得轟隆隆一陣悶響,無數粗大木刺從地底斜插出來,最長的一根足有九丈,把旁邊一塊用來試招的大青石穿成了蜂窩。
「很好用。雷劫來了也能擋幾下。」
李承煙把青木葫掛到腰側,又歪頭問,「爹,這件就叫青木葫?」
「叫青木葫。」李守才說。
「那以後我給它升個階,叫青帝葫。」
李承煙眨了下眼。
李守才沒接這個話,只是拍了拍她肩膀:「你既拿了葫蘆,就別再拖了。
「很快。」李承煙把葫蘆輕輕一搖,青木葫表面木紋如水波般晃了一下,「爹,這一次渡劫,我不用什麼外物。
這青木葫,我留著最後兩三道雷劫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