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對咱們家當真是好大興趣。」
這天，李明靈把一爐新到的無垢丹補進櫃中，回頭對李明青說了一句。
「由他看。」李明青整理著櫃檯上的防塵陣盤，頭也不抬，「姑奶說了，他若問得多了，就把價格再報貴兩成。
若還買，便不虧。」
「你倒是會做生意。」李明靈笑起來。
樓上，李承煙聽見了，嘴角也輕輕一翹。
這一天，入夜後，店鋪打了烊。
李承煙把二層陣法重新查過一遍，才到後院和兩個後輩一起吃飯。
天闕城的靈米極香，摻著淡淡星輝。
李明靈把白天那背葫蘆散修又來的事說了一遍。
李明青補了一句：「他這次沒買天元丹，只拿了幾瓶普通六階養神丹。
走前又問姑奶何時回，我說不知。他站了會兒才走。」
「辛苦你們了。」李承煙放下碗，神色如常，「今日和你們說個正事。
這裡生意比我想的更好，帶來的資源原本足夠撐十年。
如今才過一年，庫存已經去了六成多。
照這個速度，再有半年就要見底。」
「那是不是該回島取貨了？」李明靈問。
「是該回去。不過不是你們，是我。」
你們留下看店。
近來有人在暗中盯著這裡，底細我還沒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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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輕易不要出城。
若真遇危險，就捏碎那枚天闕宮的貴客令。
天闕宮在城內留有大乘修士，他們不會不管。」
「姑奶，你一個人走，不如讓天闕宮的人護送？」李明青有些擔心。
「不用。」李承煙搖頭，「我路上正好會會那些躲在暗處的人。
你們把店看好，貨物缺什麼就記下來。
等我回來，再從島里挑些好貨填上。」
兩個後生應下。
李明靈想再說兩句，被李明青拉住。
兩個月後，店鋪中的丹藥和法寶已不足兩月之量。
李承煙把最後一批無垢丹上架，又叮囑了明靈明青幾句，便獨自出城北返。
她沒有坐琉璃雪獅，只御起一道青色遁光，貼著雲層疾行。
出了天闕城三千里，她就察覺身後多了一道氣息。
那氣息藏得極好，若換成旁的合體初期，十有八九覺察不出。
可李承煙神識之強，遠超同階。
她也不回頭，仍按原來的速度往前飛。
直到飛出兩百里，她才忽然停下，轉過身來。
「後面的藏頭鼠輩，跟了本仙子這麼遠，還不露面嗎？」
她聲音不大，卻極清亮。
身後半里處，一片月色忽然泛起。
那月色如輕煙裊裊散開，露出一個身著月白紗衣的女子，正是朧月聖女。
她赤足踏在一縷月華上，眉眼含笑，眼神卻冷得厲害。
「小妹妹好厲害的神識。原本想再跟一段的。」
朧月聖女打量著李承煙，語氣懶洋洋的，「你是什麼人，和齊雲昭又是什麼關係？」
「你跟著我，就是為問這個？」
李承煙也打量對方，「齊雲昭不過是替天闕宮來接引我。
怎麼，合歡宗的聖女也管起天闕宮迎客來了？」
朧月聖女眼神微變，已猜到對方認出了她的來歷。
她也不掩飾，只一笑：
「合體初期，膽子倒不小。
我和齊雲昭之間的事，你最好別礙著。
姐姐今日不是來殺人的，只是勸你一句。
萬靈大陸很大，天闕城卻很小。
有些地方站不得，有些人也見不得。」
「若我偏要站呢？」
李承煙也笑了，笑容清亮，像一株帶刺的青藤。
「那就試試妹妹的本事。」
朧月聖女話音未落，袖中月光大盛。
數十道月華凝成的光練如蛇般朝李承煙纏來。
這攻擊看似輕柔，卻藏著一股糜爛神智的魅惑之力。
普通合體修士若被月華擦中，輕則心神失守，重則靈力運轉停滯。
李承煙眼中清明，半點不受影響。
她左手在身前一划，青木法則凝成一面青色木盾。
那些月華光練打在木盾上，如雨落春泥，全被吸了進去。
李承煙右手已握住青木葫，往下一按，葫蘆口青芒暴閃。
一排粗大的青色木刺破雲而出，朝朧月聖女筆直釘去。
朧月聖女身形一幻，如月光散開，又出現在數十丈外。
木刺釘空，可李承煙已借這一擊搶進她身前半丈。
兩人在雲層間錯身而過。
朧月聖女指尖點向李承煙眉心，一道粉紅色的魅光一閃。
李承菸頭一偏，青光繞指，反手斬向對方手腕。
這一斬，沒有半點花哨。
朧月聖女只覺腕間寒氣逼人，若被斬實，整隻手掌都要被木法則絞碎。
她慌忙縮手，腳跟一點，倒退而去。
兩人在雲中交手十幾合，越打越快。
李承煙的青木法則極擅持久，每一擊都留有餘地，又暗藏殺機。
朧月聖女的魅功在她面前十成中只發揮出三四成，越打越覺得憋屈。
「合體初期，怎麼會有這種戰力？」
朧月聖女咬牙，忽然雙袖一振，整片夜空都暗了下來。
一道巨大的月輪虛影從她身後升起，照得方圓數十里如同白晝。
所有被月光照到的地方，都生出細細密密的幻音，像有無數女子在耳邊低語。
李承煙只皺了皺眉。
她腦中極快地閃過幾個畫面，又像被一隻大手輕輕撥開。
這點魅惑，還亂不了她的心神。
她乾脆閉目，雙手結印，身後青木虛影緩緩浮現。
那株蒼天巨樹如從夜雲中憑空長出來，萬千青藤如龍蛇垂下，把月輪虛影的光也壓得暗了幾分。
「你——」朧月聖女終於變色。
她未料到對方的木之法則，竟強到能壓住她的月輪神通。
李承煙睜開眼，淡淡吐出一字：「退。」
青木虛影朝前踏出半尺，無數青藤如槍林般射向朧月聖女。
那聖女再不敢怠慢，合體圓滿的全部修為灌入一道銀色玉梭之中，玉梭迎風化為九道月牙，勉強把青藤擋下大半。
但仍有一根藤蔓穿過縫隙，抽在她肩頭。
朧月聖女悶哼一聲，肩頭紗衣裂開，卻未流血。
她袖中一面銀色小鏡突然炸開，化為一片月白光幕將她捲住。
那光幕一閃，便帶著她遠遁而去，快得連李承煙都有些意外。
「保命手段不少。」
李承煙沒有追，只收回青木虛影。
她按了按衣袖，發現袖中青木葫比平日熱了幾分。
這一戰雖只數合，青木葫已有些發燙。
她望著朧月聖女消失的方向，輕聲道：
「帶有魅惑攻擊，看來和朧月合歡宗有關。」
這一年多，她在天闕宮可是結識了不少修士，自然認出了這路數。
當夜，她不再耽擱，駕起遁光繼續往玄天大陸方向去。
之後一路無事，半月後便回到了萬靈島。
遠遠看見護島大陣的金光，像一道溫暖的門立在海上。
她忽然有些想笑。
在外面再怎麼打，回到這裡，才真正覺得身子鬆了下來。